《暮间雪》故聆音

3、庙中的男人

　　点点细雨落下，隐在宋婉莹素白的孝服上，半点儿不见踪影。

　　老天啊，你也在为我可怜的娘哭泣吗？

　　雨下的愈发大了。面前的古庙破败不堪，蛛网馋的到处都是，却不见几只蜘蛛，想来这没什么食物，连蛛网上也附上了灰，应该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推开门带着潮霉味的灰尘扑面而来，宋婉莹咳了两声，用袖子掩住鼻子，另一只手不停地扇着。

　　庙中央立着一个佛像，暗淡无光，金漆剥落了不少，两个破烂脏污的蒲团放在前面。

　　这庙很小，小到连插香的案台也没有，只有几个小小的香炉，稀稀的插着几根燃尽的香，那两个说是“香炉”的东西其实也只是两个碎了边的泥钵。

　　从前娘总是会带着她来这拜拜佛祖。

　　她那时问娘“我们既无贡品，也无香火，佛祖会保佑我们吗？”

　　娘摸了摸她的头“婉莹啊，这佛祖看惯世间疾苦，只要诚心，他一定会帮我们的。”

　　她从前对此不屑一顾，现在却对着佛像跪了下去，一下又一下地磕着头，眼泪顺着落下，散落在地下，像一颗颗暗珠啪的一下，碎裂开。

　　“佛祖啊，请保佑我娘下辈子平平安安，她这辈子没能等到我孝顺她，求您了，求您了。”她哽咽着出不了声，额头早已红肿，一点血色附在上面。

　　不知是什么激着了她，她忍不住大声哭了出来，哭的她喘不过气，哭的脸涨的通红。

　　“咳咳”一阵沉闷的咳嗽声乍然而起，惊得宋婉莹忙起了身，用袖子掩住脸，寻出帕子擦了泪。

　　她立了半晌也不再见响动，慢慢低下了袖子，露出一双眼睛，四处环顾着，却终是不见得个影儿。

　　难不成佛祖见她如今遭难，过意不去，特意给她的指示？可这咳嗽声又是什么意思？

　　她放下袖子，循循朝着佛像靠近，又听见一阵猛烈的咳嗽。偏过身去才看清佛像后边有一个男人。

　　他面上附着灰土和血液的混合物，发梢凌乱，玄色的铠甲上带着早已干涸的血迹，将玄甲染的更深。旁边落着一把剑，没有剑鞘，剑身有着许多细小的痕迹，看得出是把见过血的，剑柄尾处挂着一串翡翠琉璃串珠，倒是相配。

　　宋婉莹被吓了一跳，她知道这几月天楚不太平，正是在和金澜国打仗的时候，但她们这村子够偏，所以尽管就在边境也没什么影响，各家还是该干嘛干嘛。

　　可如今竟然有受伤的士兵，不对，看这衣服，好歹是个统领，在她们村子来了，这说明，这儿也不太平了，一股恐慌漫上心头。

　　她颤颤地走过去，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接着松了口气，还好，是个活人。

　　只是下一秒就被吓得一声尖叫，那双黑漆漆的瞳孔正紧盯着她，一动不动。

　　赵亦有些恼，伤的太重了，连有人来了也没察觉，再这样下去，今天不死，明天也得死。

　　他看她像个普通人家的姑娘，但，也未必。

　　他想起身，却带动了腹部的伤，他咬紧牙关，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喉头涌出了一口热血，他改注意了，意识弥留的一刻，他抓住了宋婉莹的衣摆。

　　“救我”，说完，便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