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熔金》七上

20、何柳陌

　　黎茵茵泄气半瘫坐在地，葛长老手拍额头，懊恼自责道：“我怎就没想到，竟然是他，是他!”
　　忽听房顶瓦砾踩动声，一人飞身落入院中，门外司印喝斥道：“哪里跑！”

　　众人惊起，从屋里跳出来，只见司印长刀横握拦在门口，院中困住一人，正是未来得及走，躲在屋顶的何长老，何柳陌。
　　“何长老……”黎茵茵喃喃低语，眼前之人哪里有半点中毒迹象，而且面露横笑，不见曾经半点温和慈爱。

　　何柳陌站定，眼睛瞟过众人道：“今日，你们谁也拦不住我。”
　　“为什么？”黎茵茵仍然不愿相信从小呵护她，宠爱关心她甚至超过阿父的人，怎么能做出这些事。

　　“为什么？”何柳陌瞅着黎茵茵，冷笑道：“茵茵啊，你不知道不奇怪，你小嘛，葛震，你最清楚啊！为什么！我到要问问你们为什么，当年为什么那么残忍！”
　　许禾一听，得嘞，这里有故事。
　　俞晋抱着胳膊，依靠在门边，一天一夜，灵力受阻的身体，还是吃不消。
　　许禾瞥见他恹恹的神色，担心的望过来。俞晋微扬下巴，摇摇头，口型表示没事。

　　葛震眉头紧蹙，脸色阴沉：“何柳陌，当年决定，老族长是为我们黎族上下百姓负责，事后老族长对你格外关照，你没资格怪罪于他。”
　　“说的好听！我隐忍讨好这么多年，也没换得黎南明的一丝一毫信任！”何柳陌愤怒地打断葛震的话，“族内外大事还不都交与你！何来关照！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认可我！所以，他不赞同我与秋蓉的婚事，还在秋蓉患病时候将她逐出广云城！”

　　“她染上疫症，无药可医，当时全广云城染上此病的人都是同样处理！”葛震愤然回道：“不然，全城百姓都将受牵连！”
　　“无药可医？”何柳陌手不自觉的摸了下腰封。
　　许禾伸伸脖子，瞧的仔细。
　　“整个广云城，我挨家挨户敲门，挨家挨户求，没有一人愿意帮我们，我和秋蓉就在雨里淋了一夜！一夜啊！可怜秋蓉！若不是遇到……”何柳陌充满恨意回忆：“若不是有人相救，秋蓉早就在十多年前死在那晚！”
　　“秋蓉没死？”葛震惊鄂，怎么可能？
　　“这么多年，我一直用各种奇珍灵药续为她命，当年我那么求黎南明给我九转玲珑丹，他只说没用，病无解！哈哈……现在我拿到九转玲珑丹，我的蓉儿就要完全康复了！”何柳陌狰狞笑道。

　　“九转玲珑丹不是万能神药，它只对有灵力的修炼者有用，对普通人药性过于猛烈，是药更是毒！老族长不给你，是知其害处，是为你好！”
　　“住嘴！”何柳陌喝道：“我不信！不用骗我！我修医多年，我知道它的神奇！”
　　他长年为爱人能免除病痛折磨的想法所困，已无法分辨真假。
　　何柳陌又恶狠狠地盯着众人道：“今日不与你们多言，等我医好秋蓉再与你们算账！”

　　“何长老！”黎茵茵声音嘶哑，悲伤难抑，自从阿父走后，何长老对她格外疼爱，她也将何长老视为唯一亲人。她不信，何长老一点情分都没有。
　　何柳陌顿住身形，别过头去：“茵茵，你该长大了！”
　　黎茵茵颤抖着捂着嘴，已哭不出声，她不想明白，但又无法逃避此时的清醒，她已再无亲人！

　　“绿幽灵是不是也在你那。”黎茵茵接着问。
　　何柳陌道：“是，你去拿九转玲珑丹时，我令人跟着你，还取走制炼秘籍。在你给我拿来药后，屋子里已用了迷踪散，你短暂失去意识，我根本没吃九转玲珑丹，也取走了绿幽灵。可惜宿贡偏被你们抓住，他又经不住严刑逼问，逃到我这，差点害我暴露！”
　　迷踪散令人神志模糊，似短暂失忆，行为完全受控制。此迷香对施药者要求极高，必须对方毫无防备下，无意走入迷踪，才可生效。
　　可见，黎茵茵对何长老的信任。
　　“你就杀了他？”司印追问道。
　　何柳陌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拿下他！”葛震听后大怒，“对族长用此药，枉费她对你一直信任！盗走九转玲珑丹和炼制秘籍，还有黎族信物，你罪该万死！”
　　许禾无心关注黎茵茵情绪，他目光一刻也没离开何柳陌。在何柳陌飞身的一瞬间，他先微澜飞起，一把拉住何柳陌的胳膊，空中两人一推一挡，许禾一掌拍至何柳陌腰间，另一掌在他面前虚晃，人如飞燕轻敏迅捷地从何柳陌身后滑过。
　　许禾落地同时，葛震一掌拍去，何柳陌全力蓄积灵力的一掌，正与葛震对上。

　　葛震不敌何柳陌，落地连连后退，手捂胸口，嘴里吐出血，脸色也瞬间铁青。
　　何柳陌这一掌，有毒！
　　黎茵茵眼看着两人对峙，本是心里还在不自觉担心修医的何柳陌，此时瞳孔震惊般望着他：“你会用毒！毒医双修！”
　　何柳陌一直隐瞒自己真实的修炼，一切都是伪装隐藏，黎茵茵心底冰凉，刺骨寒意在瞬间蔓延奔袭。

　　何柳陌冷冷地瞧着众人，不再多纠缠，直接飞出院子，几个起落不见人影。
　　这轻功也无几人能及。
　　司印只能空望着，人要跑，不要打，他也无能为力。俞晋此时更是力不从心。
　　只有许禾，追了也打不过，但许禾没有想追，他摊开手，掌心赫然是枚暗红色的药丸。

　　“九转玲珑丹。”黎茵茵惊讶地道。
　　许禾将药拿到黎茵茵面前，摊开手掌，见她确认就是那颗，当即合上手。
　　“这灵药不好炼制吧！”
　　“需九九八十一味药材，还需真灵血草的叶汁做引，熬制九九八十一天可成。”黎茵茵大方承认道。
　　“所以这颗是你早就炼好的。”许禾接着问。
　　黎茵茵点头：“阿父给我秘方后，我在高风崖就秘密炼制成功。”

　　“好。”许禾点点头，踱道俞晋身旁：“这九转玲珑丹就当我们发现何长老秘密的答谢，可好，黎族长？”
　　这是明要！
　　黎茵茵本就想答应宁泽赠送此丹药，此时倒也是个契机。今日经历如此，她也无心多想，点头同意：“我本就答应宁泽，若不是何长老——”她难掩难过，倔强的咬牙，不想再说。

　　“多谢黎族长，日后有需要宁某的地方，尽管开口。”俞晋也不想客气，先把主线任务搞定，恢复灵力再说。
　　“还有一事也得劳烦黎族长。”俞晋倒是没忘苏缇中毒之事。
　　“苏姑娘中的毒是黎族暗莲，这是解药。”黎茵茵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她其实早之前就看出苏缇中毒。

　　苏缇接过并道谢。
　　“报——寨外密室抓到贼人！”葛长老派出的小队果然抓到人。
　　众人看去，被绑进来的人正是何长老屋内留下贴身照顾的族仆。
　　“你是何柳陌的人，叫什么？”葛长老强压下伤痛，厉声喝问。

　　那小族仆被绑压着跪在地上，埋着头，不回答。
　　“何柳陌已弃你逃走了！”葛长老继续威压，可那小族仆就是不抬头，不回话，任由旁边族人推打。
　　“宿贡已死。”许禾突然道。

　　那族仆终是有了反应，抬起头瞪大眼，“你们竟杀了他！”
　　“不是我们，是何长老。”许禾淡淡道。
　　“不可能！我与宿贡一心一意追随何长老，他不会——不会——”他自己说着说着也没信心说下去。
　　何长老命他去取剩下的珍宝黄金，说过事情完成后，分给他们一半，还让他和宿贡跟随自己一起离开黎寨。他愿相信这是真的，何长老不会丢下他们，不会那么狠绝。
　　“拿下！”葛长老吩咐。
　　其他族仆还未动，只见那小族仆猛地挣开几人，朝着墙壁撞去，几人拦不及，眼瞅着他自戕断气。

　　“葛长老的伤急需医治，族内又生此变故，就不多留各位了，择日请回吧。”黎茵茵看着俞晋，收敛眼中情绪，咽下心中苦楚，命令族仆扶着葛长老回到主屋。
　　她不自知中也在成长。
　　俞晋几人施礼谢过，也不便再多言。

　　回到西边偏院，俞晋想先服下九转玲珑丹，恢复灵力，明日再下山不迟。
　　夕日欲颓，许禾望着天边，心中还有些不解地方，不免担忧。
　　前夜无声，黎寨格外肃寂。

　　俞晋服下九转玲珑丹，自行运功调动灵力运转。
　　霜染和苏缇守在屋内。司印和许禾飞身上了屋外瓦檐，两人随意倚坐。司印拎出两坛酒，丢给许禾一坛，“后厨拿的，长夜漫漫，喝点清醒。”
　　“嗯，酒还行哈。”司印先揭开酒封，仰头豪气饮下大口，向许禾点点头：“尝尝。”
　　许禾来到这里并没有真正喝过酒，他也不知楚砚白酒量，此时心中又有担忧，只揭开酒封，浅酌小口，酒味很呛，不如啤酒好喝。

　　司印瞧他皱眉憋嘴样子，嗤笑，却也不劝酒：“还真是个毛小子！”
　　许禾偏头看他，回笑道：“那你是个老头子呗！”
　　“哎，好你小子！”司印笑骂，又痛饮一口，望着天上繁星，心中不知想到什么，却也不再回话。
　　许禾瞧着他神情，也不多言，仰躺在屋顶，任漫天星河落入眼中。

　　夜过半，忽然听到前院中声音嘈杂，喊叫声不绝。接着各个房门也被砰砰敲响，族仆们纷纷向前院大堂跑去。
　　许禾猛地坐起，望向前院方向，此时火光通明。
　　同时，屋下，俞晋也推门而出。
　　许禾与俞晋一上一下互望，果然黎寨任务还是没完。

　　“宁大哥，你的灵力？”霜染和苏缇也跟着出来。
　　“已无大碍。”俞晋简单回道。
　　司印同许禾从屋顶飞身落下。司印问道：“我们还要继续趟黎族的浑水？”
　　俞晋未答，思索地望着前院。
　　“怕是躲不过。”许禾捏着眉头，酒不醉人，可惜人酒量太差，这个楚砚白也是个喝酒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