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血》柏中美

1、第 1 章 《

　　《生血》

　　第一章

　　三月，桃花盛开的季节，是她的诞生月。

　　粉红的花瓣夹着点点鲜黄，在和煦的春风中微微抖动，宛如那刚出生的婴儿，柔软的身体在大人温暖的怀抱里微微颤抖着，微小的生命，看起来是如此的脆弱。

　　这一年，预示着由少女转变为成人的这一年，艾茗第一次献了血。

　　指尖麻麻的刺痛提醒着少女，她迎来了人生中第一次大放血，第一次真真正正的助人为乐。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红色在她眼中变得如此刺眼，如此让人心惊胆战，就像鼓槌有节奏地一下又一下敲着颇有韧性的鼓皮，由慢变快，转换着敲动的速度，而鼓声也随着鼓皮的震动频率的加快而变得越来越急速。足以震破耳膜的声音在骤然响起的刹车声中变成了浓郁的血液，瞬间铺天盖地而来，一下子掩盖住了明亮的眼睛，印入黝黑的明眸中，深刻而不可磨灭。

　　喧闹的人群声不断地围拢过来，少女身体忽地一震，整个人像被电击般快速地颤抖了一下。顿时，一个清亮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不急不缓，像和煦的春风。

　　“艾小姐，现在可以捐献了。”

　　少女还没有反应过来，白衣护士伸手轻轻拍了拍艾茗的肩膀，再次叫了一声。

　　“啊，恩……”艾茗紧紧盯着无名手指上红红的小洞，缓缓站了起来。

　　室内的温度不知什么时候放低了，一阵阵凉风从上头吹下来，从头到脚包住了整个身体，麻麻地阴冷，竟让少女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好冷

　　“这边请。”护士小姐没有注意到少女的异样，微笑着把少女带到车子后面的座位上，示意她躺在特制的硬床上。

　　早在验血型的时候，她的父亲便告诉医生，这是他女儿第一次献血，暂时抽两百就好。医生看了一眼少女，迟疑了一下，便点了点头。

　　艾茗双亲的皮肤都很白，所以她的皮肤天生白皙，就算夏天晒了一个暑假，过了冬天，皮肤依旧像以前一样，白皙，滑嫩。学校里的女同学都很羡慕她的白皮肤，每次都感叹为什么她的皮肤生来就这么白，而自己的一晒就黑了，怎么也恢复不了。每当听到这里，艾茗便无奈地苦笑，她的母亲从来没有赞叹过她的白净，因为她觉得那种颜色不是白皙，而是苍白，没有血色的惨白，冰冷，毫无生气。

　　没错，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或许是从升上初中的那时候起，她的两颊，便不再像苹果般红粉，而是像擦了白粉般那样苍白，苍白得冰冷，冰冷得没有生气。

　　冰冷，感觉这是形容尸体的词语。

　　艾茗淡淡地笑了笑，小心地躺在床上，侧头静静地看着护士小姐摆弄用具。

　　突然间，她有些忐忑，说不上害怕，而是夹带着紧张的期待。其实她也说不清是什么，这种感觉淡淡的，像清风吹过一般了无痕迹，很快就消失一样。

　　护士小姐坐在艾茗的面前，动作利索地拆着包装袋，拆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动作一顿，似是想起什么似的，起身从旁边拿了一瓶甘蔗饮料，放到艾茗的面前，微笑。

　　“这是防止头晕喝的。”

　　艾茗点点头，单手把吸管从盒子上分离，然后咬住吸管的一边，褪下吸管的外套，插进盒子里，然后拿起饮料喝吸了一大口。

　　好甜腻。艾茗不动声色地微微皱了皱眉，把饮料盒放到了一边，便紧紧地盯着逐渐靠近自己手臂的针头。

　　献血的针头与往常在医院里输液的针头不同。它大概有吸管口那么大，或者还要大些，头部是尖尖的，竟闪着冰冷的银光。少女咽了一口口水，瞬间咬紧了嘴唇，暗自在心中祷告，虽然她并不是西方信教者。

　　很快扎人的刺痛在手臂周围荡漾开来，艾茗睁大眼睛，一动也不动地看着粗大的针口就这样没入自己的皮肤里，然后浓郁的血液便流进了透明的管子里。疼痛很快就消失，继而传来的是微微的不适感，护士小姐用手轻轻动了动管子，皱眉。

　　“血液流动的不是很通畅。”说着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黄色的小棉球，塞进少女的手里，“拿着它，手掌慢慢张合，这样可以加速血液的流动。”

　　艾茗了然地应了一声，按照护士小姐的要求动了动手掌，不适感逐渐加强，少女皱眉，缓慢地张合着手掌。

　　“快一点点。”护士小姐调整了一下管子，淡淡吩咐道。

　　少女深吸一口气，加快手掌张合的速度。瞬间，强烈的不适感铺天盖地而来，不痛，但是很麻。

　　怪怪的

　　护士小姐点点头，貌似是松了一口气，“继续像这样子。”说完便看了一下管子，确认没问题后便转身“料理”另一个志愿者。

　　车上非常安静，座位上只有三个志愿者，父亲闭着眼睛沉思，粗大的管子里满是浓郁的血液。艾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管子，抿唇，一样的颜色。一想到自己的血液有可能成为救助病患的一份子，艾茗就抑制不住地感动和兴奋。不知道血液流进身体里是什么感觉，会不会让病人恢复生命，恢复体力，恢复生气；会不会让人感到温暖……

　　想到这里艾茗突然笑了，白皙的脸颊上闪着淡淡的粉红，竟增添了一丝活力。

　　希望她的血液能够成功通过检测……

　　艾茗默默地在心中祈祷，转身又看了看鲜血车，突然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漫上少女的心头，火辣辣的视线从车里的某个角落直直地射到少女的身上，然后肆意地蔓延。就像增殖生长的病虫，快速地包围住她的身体，不停地啃咬侵蚀。

　　这种感觉，就像刚才在车上献血张合手掌时所感觉到的一样。

　　麻麻地，让人寒毛倒竖。

　　“怎么了，手还痛吗？”站在少女旁边的中年男子发现少女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额头上却冒着冷汗，不禁担心地问道。

　　“一点点。”艾茗勉强地笑了笑，耸耸肩膀。

　　“那待会儿回家用冰块敷一下。”男子力道适中地揉揉少女的头发，眼神温柔，“记得多喝水。”

　　“恩。”艾茗笑笑应了一声，转身随着自己的父亲离去。然而在走到一半的时候却又突然转过头，再次看了看献血车，深深吐出一口气。

　　那应该是错觉。

　　有人说，在漫长的人生里，如果不发生点精彩的事情，那么长久地活在世上也没什么意思。

　　也有的人说，生活有起有落，平淡稳定，那才好。

　　而少女在献血前的生活，是后者，献血后的人生，是前者。也许是命运同她开的玩笑，或者是她突然很“幸运”地闯进了人类还尚未知晓的领域，不久后，便发生了一件让她目瞪口呆的事件。

　　志愿者的血液，按理说应该是存放在血库里。然而却有人擅自把几个血袋运到了地下室----太平间。

　　银光在黑暗而冰冷的房间里闪动了一下，室内立即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类似塑料袋相互摩擦的声音，不过，要更低沉些。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踩着油光发亮的黑色皮鞋，披着没有一丁点污渍的白大褂，缓缓地走到一个满是抽屉的大柜子前。动作停顿了一下，男子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诡异而冰冷。就像冬天里结冰的湖水，让本来就低温的地下室更加寒冷。

　　男子低下身子，拉开其中一个抽屉，一股雾气从里面飘了出来，来到空中便消失了。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人知道的实验，一个非常冒险且没有生命担保的实验。如果失败，他将承担所有的人格道德责任，倾家荡产。但是，如果他成功了，那么，他将会升上科学界的顶端，享尽荣华富贵。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进或退，都将关系到他的未来，他以后的人生。

　　想要默默无闻，还是意气风发，全部的赌注，都放在一袋还留有温度的鲜血上。

　　在大学的时候，他就开始研究如何能够延长人的生命。四年的努力与辛苦，就全都赌在这一袋仅仅二百毫升的血液上。

　　今天来献血的那个女孩，血液里有一种非常稀有的物质，也就是他四年来一直研究的实验中所需要的重要的东西。多年的等待终于让他等来了这一刻。很快，他将在这里见证他的实验的结果。

　　失败与成功，就在这一袋血液上！

　　男子努力压抑着不断从心中涌出的期待与兴奋，颤抖着打开血袋，半蹲下身，小心地倒进抽屉里，顿时，冰冷的地下室里弥漫起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隐约中夹带着一种怪怪的味道，不臭却不香，但是有些刺鼻，就像匀了水的酒精，介于糯米酒与葡萄酒的味道，闻起来竟然让人心跳加速。

　　心跳加速？

　　男子似乎想起什么，身体骤然一震，重心一个不稳，竟向后跌倒在地上。与此同时，抽屉里响起一阵怪异的声音，在寂静冰冷的地下室里显得异常突兀。男子深吸一口气，伸手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两眼一动也不动地盯着前方。准确的说，是抽屉里的东西。

　　这时，一股白蒙蒙的雾气从里面冒了出来，飘散到空中，与先前男子拉开抽屉时一样，很快又消失。与此同时，一个幽幽的声音响起，接着爆发出重金属特有的疯狂。男子的心脏猛地一收缩，霎时整个人呆愣在原地。过了好长时间才反应过来这是他手机的铃声。男子颤抖着从白大褂里抽出手机，滑开机盖。

　　“喂……”话音刚落，一个黑影突然从前方向他扑来，一双惨白的手快速地掐住他的脖子。医生猛烈地蹬着双腿，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呜”声。在挣扎的过程中，眼镜掉到了地上，男子因为窒息而突兀的眼球逐渐漫上了血丝，血丝快速而密集地布满了整个眼白，不一会儿，男子似是用尽了力气，挣扎了几个便不动了，整个人无力地倒在了地上，面目狰狞，毫无生气。

　　地下室突然变得更加安静，没有光线的室内似乎变得更加黑暗，宛如没有尽头的无底洞。只有男子手里的手机里不停地回响“喂”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显得异常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