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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为师今日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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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还没亮,傅凌就被人捆住押到诛仙台,台上两根捆仙柱高耸,上头雕着的尖牙乌祭兽栩栩如生。一声闷雷,他被一股力量拉入空中,悬在两根捆仙柱中间。
傅凌之前路过这儿时曾好奇这这诛仙台的使用方法,现在好了,身体力行了。
诛仙台封印了他的灵脉,傅凌眼睁睁看着下方的广场上,从空无一人到人山人海。看台上也陆陆续续坐下许多人,傅凌望去,又许多熟悉的面孔。
天气阴沉沉的,没有一点风。
过了许久,突然风起,两边的看台上,出现了几位白袍修士,正是星辰宫中位高权重之人,白芜与黑弘也在其中。
黑弘罗列了一通傅凌勾结魔族的罪名后,问道:
“傅凌,你身为星辰宫子弟,却勾结魔族在天歌为非作歹,此事,你认不认?”
傅凌盯着黑弘道:“我不认。”
黑弘眼皮也没抬道:“上物证。”
仙侍端着和昨天一样的锦盒走了上来,红色花瓣悬在空中,向所有人展示了一遍,顿时议论纷纷:
“这就是血晶莲?”
“没错。当日傅凌就是以此花之力,夺得斗武场魁首的。”
“听说这是冥族至宝,只有冥王才有,怎么在他手里?”
“手段肯定不光彩,祸害完冥界又来祸害我们仙界了……”
“有道理……”
……
黑弘朗声道:“上人证。”
傅凌盯着入口,只见一少年走了上来,皮肤黑黄,短小精干,傅凌傅凌认识他,他是萧家嫡长子萧铭,两人之间曾有过节。
萧铭走入场中,向台上几人作揖道:“启禀大人,那日魔族来犯,我率家丁去支援,路过一处偏僻小巷时,看到傅凌一人鬼鬼祟祟,我便偷偷跟过去,只见他用血晶莲的花瓣将护城结界划了好大一个口子,外面好像有人等待,瞬间就进来了好几名堕仙,我自知法力低微,便想去告知星辰宫,没想到被傅凌发现了,想杀我灭口,我一路逃窜至城郊,直到碰到我外出归来的叔叔萧雨才得以脱险。”
黑弘道:“带萧雨。”
萧雨走上来,站在萧成风旁边。
黑弘问道:“萧成风所言是否属实?”
萧雨道:“句句属实。”
傅凌喊道:“你们撒谎!”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挣扎了几下一道天雷直接劈下。
所有人都忘了过来。
黑弘道:“罪仙傅凌,你要越狱吗?”
傅凌疼的喘不过气来。
黑弘继续道:“再传人证。”
只见一行人走了进来,傅凌惊呆了,这些人竟然都是在大战中残存的云家人。
他们一上场就你一言我一语,都说亲眼看到过傅凌与魔族狼狈为奸。
傅凌看着他们,脑袋嗡嗡直响。
黑弘面无表情:“傅凌,你可有话要说?”
傅凌怒道:“他们说谎!”
黑弘道:“按照星辰宫的惯例,作伪证将被毁去仙骨。”
傅凌心想,这些人竟然落井下石,根本不配修仙,毁去仙骨又怎样……
黑弘道:“请谛听神兽。”
一龙身狮尾的灵兽走了上来,貌似龙非龙、似虎非虎,只见它朝着场中人走了过去。
傅凌突然听到白芜一句密语:“傅凌,这些可都是云家最后的血脉了……”他刚刚幸灾乐祸的心突然被浇了一盆冷水,不由看向那些云家人,只见他们都神情仓皇,虽然一脸谎言即将被戳破的恐惧,但无一人收回刚刚对他的指控。
难道他们有难言之隐??
死一个,还是死一堆?他突然想起黑弘的话。
傅凌看向黑弘,他仿佛有所感应似的也看了过了,对傅凌笑了笑。
傅凌忍不住颤抖起来,试图挪开眼神,但大脑一片空白。
灵兽越来越近,傅凌的心也越来越紧。
“我认罪!!!”
他对着黑弘喊道。
全场再次安静,谛听兽也停下了脚步。
“我认罪!!我勾结魔族了,我认!”
傅凌听见自己的声音响彻天际,歇斯底里间突然看见远处一人脸色惨白,傅凌愣住了:“师尊?”眼泪刷一下流了下来。
可被他唤作师尊的男子薄唇紧闭,神情冷漠,看向他的目光冰冷至极,只见他身形微动,瞬间来到傅凌眼前。
傅凌看着眼前人喃喃道:“师尊……”
张钧玉冷冷道:“孽徒,竟敢勾结魔族。”
傅凌咽下哽咽:“师尊,我……”余光瞥见黑弘含笑的面庞,一句话也说不出口。现在,整个诛仙台的视线都停留在他们师徒身上,若他跟师父叫屈,师父肯定不会坐视不管,那么云家人作伪证已成事实,整件事情已经无力回天。
“我再问你一遍,你有没有?”
“……有……”
“为师今日便清理门户,祭奠天歌城五万亡魂。”张钧玉说罢手一挥,手中利剑瞬间化为数千道虚影。
傅凌看着张钧玉眼中凛凛杀意,想要辩解的话语却哽在喉间无法诉说。
万千利剑便从他胸膛肃然穿过,口中瞬时泛起血腥气,傅凌感觉自己体内灵气暴走,但由于琵琶骨被锁,体内暴走的灵气找不到出口,只能像海浪一样一下下冲撞着骨骼皮肤,他感觉自己身体在不断膨胀,身上的捆仙索铮铮作响,似乎断裂开来,慢慢的他眼前泛起红雾,耳中突如其来的尖锐的呼啸声让他脑袋仿佛要炸裂开来。
“孽徒,看来你瞒着我的事情不止一件啊。”
突然,捆仙锁猛地收紧,一股凛冽的雷霆之力顺着锁链毒蛇一般窜入体内,霸道的将他体内的灵力一股脑搅碎,疼得他几乎晕厥过去。
这灵力他再熟悉不过了。
傅凌听到自己喉咙里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意识就像一片枯叶在风中不停打着转往下坠。
“住手!”
恍惚间他突然听见有谁这样吼道。
声音有些耳熟,是谁?
但已经不重要了,这世间已经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
傅凌再次睁开眼睛时正坐在一张椅子上,时间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眼前是一片漆黑,要不是窗外有一点星光,他还以为自己瞎了。胸口似乎还残存着冷彻骨髓的寒意,但检查后却完好无损,心跳有力。
怎么回事?
作为张钧玉的徒弟,没人比他更加清楚其实力。
张钧玉本人根骨奇佳,是世间少有的奇才,而且师承星辰宫二长老顾景云,十五岁那年就凭借一把剑名动修真界。听说当此剑威力大开之时,幻化出的无数剑影,就像漫天雨雾一样,因此被称为“雾雨”。
凡是领教过雾雨剑威力的人都死了,无一例外。
所以现在的情况让傅凌十分困惑,他不仅还活着,竟然还完好无损的活着。
四周漆黑一片,静的出奇,疑窦丛生间,一股熟悉的香气让他心中一颤。
这是什么味道,好熟悉!
他使劲闻了闻手和胳膊,清晰的香气让他不敢置信地站起身来,记忆的大门豁然敞开,脑海中涌现出许多久远的记忆。
这是在做梦吗?
他急忙走到外面,月光如银倾洒大地,熟悉的景色顿时撞入眼睛,他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里。
残垣断壁,野草蔓蔓,月光的下院落虽然破败不堪,但这并不妨碍他一眼认出来,这竟然是他之前生活了十五年的云雾山庄。
这肯定是在做梦。
傅凌沉了沉心,闭眼默念了几遍清心咒,睁开眼,但眼前景色分毫未变,又掐了一把胳膊,好疼!
这竟然不是梦!!
愣了半晌他也没想明白自己的魂魄是怎样从张钧玉的眼皮子底下逃脱,然后复生到以前使用过的一具傀儡身上的。
没错,这是一具用木头雕琢的傀儡像。
为了躲避仇家,傅凌一出生,魂魄就被父母分为两部分,一小部分留在原来的□□里养在父母身边,剩下的大部分魂魄则以缚灵秘术引在木头傀儡身中藏在这深山里的云雾山庄,他的父母计划是让仇家杀了那肉身,然后以缚灵术将那缕残魂吸入傀儡,来个金蝉脱壳,所以他曾用这具木头制作的傀儡身在这里生活了十五年。
这具与真人无异的傀儡,是父母专门请高人用青檀神木雕刻的,但他曾经使用这具傀儡身时并不像如今这般自如,那时他灵脉阻塞不说,最要命的是双腿无力,根本站不起来,这毛病让他不得不坐了整整十五年的轮椅,他也一度以为自己是个残废。
那时,他还是不知世事的傀儡,无忧无虑的生活在深山之中,唯一的烦恼就是腿脚不便,唯一的梦想就是治好腿疾随父母回家,但天不遂人愿,在十五岁生辰这天他竟掉入了深水之中,酝酿了十几年的计划彻底失败。
按道理来说,他平时身边仆从无数,断不会发生这样的惨事。但说来可笑,当时他为了等待一年才能看望他一回的父母,天还没亮,就早早的起床了,在湖中心的风雨亭中整整等了一天,也没等来父母的影,于是心情烦闷,将仆从们都赶了出去。
要是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他偏偏和一朵湖边小花杠上了。
那时晚霞如血将粼粼湖水染成霞色,他看见一朵鲜黄色的野菊花从亭子下的石板旁微微摇曳。
这是很常见的一种野花,他并不陌生,在花园里,在菜园里,随处可见。它和往常一样,将那张黄灿灿的笑脸对着傅凌,不知怎的,那天傅凌突然很想捏碎它,于是他就伸手去摘,可是坐在轮椅上的他却怎么也够不着,够了几下都失败后,他心里瞬间冒起一团无名火,双手狠狠拍了一下扶手,借着蛮力忽的一下站了起来,虚弱的双腿踉跄了几下,就一头从亭子外栽了下去。
掉下去的瞬间,他听见远处的惊呼,他看见那朵黄花还在随风摇摆,仿佛在讥笑他的无能。
冰水就像猛兽一样席卷而来,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缓慢,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回忆里的许多场景走马灯似的开始在脑海中快速回放。
水光氤氲间,他感觉自己心中的恐慌感竟然逐渐平息,觉得水里安静极了,被水拥抱着的感觉也不错。
他心想,就这样死了也挺好的,反正自己这双腿是治不好了,父母也永远也不会接他回家了,与其在这山庄里孤独终老,还不如一死百了。
傅凌落水导致傀儡术破,他的主魂直接回归肉身了,后来他也回来找过徐老头,但老头已经离去了,他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