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我演深情霸总》柳叶染云

16、既定命运

　　刘子羽躺在床上，翻过来翻过去。

　　窗外的夜幕降临，车流泛成一条涟漪。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是在看到那天周哲远的背影的时候，他就已经打算帮忙了。那是和他一样孤独的人，和他一样的面孔，那怎么不算是他自己的一部分呢？

　　可是偏偏在他下定决心的时候，周哲远不认识他了。这真叫什么事。

　　他又坐起来，走进卫生间，很认真的盯着自己黑白花纹的居家服。镜子里的青年很努力地望着自己，一张秀气的脸严肃得有些滑稽。
　　“周哲远？周哲远？”
　　他重复着念叨，一边用自己的牙刷敲打着镜子。要不是自己五音不全，他大概都要唱起来了。

　　如果周哲远真的看不到自己了呢？刘子羽沉默下来。

　　周哲远茫然地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灯火一盏盏后退。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自己忘记了？他沉浸在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中。

　　“周哲远……”
　　刘子羽有一搭没一搭地念叨着，真奇怪，当时周哲远让他帮忙的时候他拒绝，现在周哲远不认识他了，他不是应该庆幸吗？为什么要找他？为什么要把真相告诉他？
　　可怜他？同情他？
　　刘子羽放下牙刷，他看到镜子中的人眼中含着一丝未知的情绪。

　　周哲远疲惫地站在镜子前，一面解着自己的袖扣，羽睫微抬，看到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周哲远。”

　　刘子羽平静地看着镜子中的周哲远。

　　你还认识我吗？

　　他没有说出来，只是静静看着。

　　周哲远淡色的眸子停留在那双和自己一样的眼睛上。镜中的人一身休闲服装，和自己完全不同的慵懒气质，可是偏偏长了一张同他一模一样的脸，他的震惊变成怀疑。

　　“你是谁？”

　　刘子羽的神情暗淡下来，心中忽然觉得空空荡荡。他张张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
　　从第一次扮演你进入你的世界、因为看不惯男女主的作为替你谴责他们？从你得知母亲去世的真相、我却拒绝为你提供帮助？

　　要不就这样算了，既然他也已经不认识自己了。就这样让他接受命运，度过那短暂的三十年人生。
　　心跳如擂鼓，在耳边咚咚作响，眼前影像重叠，刘子羽突然觉得很无力，夹杂着一些不甘心，他试探着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我是刘子羽，你还记得吗？”

　　周哲远喃喃念着，心里的迷茫在看到镜子中的另一个他时，忽然有些莫名的安定。但他还是摇头，他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个影子。

　　他刚从国外回来，就得知程瑾年已经有了心上人，为了那个男人年年与父母决裂，他不忍心、更不甘心，拼命想要挽回那段青梅竹马的感情。

　　这是他的全部目的，程瑾年是他的一生执念。记忆纷杂扰人，却抓不住眼前这样一个身影，和自己一模一样，却又完全不同。

　　“我是你的扮演者，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你曾经希望我能够帮助你，但是我拒绝了。”
　　看着周哲远那陌生的眼光，刘子羽的睫毛微微下垂，遮住了眼中情绪，右手无意识地摆弄着自己的牙刷。
　　“我后悔了，我想帮你。”

　　刘子羽微笑起来。

　　镜子中，周哲远的神色变得淡漠，他解下最后一颗袖扣，语气冰冷。“我不记得什么刘子羽，不管你是人是鬼，我都不想管，别来找我。”
　　什么另一个世界的人，他也不会求谁来帮忙，然而出口的拒绝，让他自己也心里一寒。

　　刘子羽低下头，嘴角仍是一抹浅浅的弧度，眼中的落寞却显而易见。
　　他只是扮演周哲远的演员，不是周哲远本人。纵使自己赋予了角色灵魂，但他也与角色有着本质的区别，他们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说到底，周哲远的人生与他无关，那也不过是剧本写好的剧情。那些仇恨和爱意，全是一场杜撰。

　　“周哲远，你是男二，你的设定就是爱女主，但是别忘了，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不是用来围着别人团团转的。还有，你母亲的事情，也请继续查下去。”
　　刘子羽抬眼，冲他微笑一下，转身从卫生间走了出去，这是他最后能帮他的事情了。

　　镜子中拿黑白家居服的的身影消失了，周哲远看着自己的眼睛，心跳蓦然开始加速。
　　他在说什么？为什么他让周哲远感觉这样熟悉？为什么他会知道母亲的事情？

　　周哲远此时的心中一团乱麻，但他必须把一切乱七八糟的情绪都放下，已经是深夜，他得快点入睡，明天还有安排的会议。

　　为了找梁昱谈判，他推掉了今天的所有行程，几乎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放在了与程瑾年有关的事情上，但是为了程瑾年，他愿意。

　　十岁的程瑾年，满眼都是孩童的稚气，天真笑意印在周哲远的眼底，那是他童年仅有的温暖回忆。
　　母亲发生意外后，他还是一个年幼的孩子，父亲因为悲伤过度，渐渐远离自己的家，对周哲远也失去了原有的关心和疼爱。
　　只有程瑾年，只有她陪着自己，度过那样漫长的寒冬。

　　可是母亲……
　　周哲远的精神像是被什么牵动，一瞬间，他觉得自己遗忘了某些重要的记忆。

　　母亲是被一场火灾夺去的生命，那场大火，烧的满天血红……警察说已经找到了凶手。

　　“你愿意帮助我吗？”他隐隐约约记得自己曾经这样对谁说过。

　　帮他做什么？为什么要请求别人的帮助？周哲远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炸开，想立刻找到刚刚那个人问个清楚，但那个镜中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几乎是一夜无眠。

　　刘子羽感觉自己的精神有些涣散。

　　李向开车带着他，时不时往他这边看一眼。

　　“羽哥，没睡好吗？”

　　刘子羽苦笑一下。
　　“失眠了一整晚，基本是没睡。”

　　“怎么失眠的这么厉害，要不要去看医生？”

　　刘子羽摇摇头。“算了，这几天拍摄任务比较重，过几天再去吧。”

　　李向点点头，眼神还是流露出几分关切。“等下我去买点热粥，早上不吃东西不行的。”

　　到了片场，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初冬的天气阴沉沉的，带着点干冷的气味。

　　这次要拍摄的是吴念念与刘子羽的对手戏。因为拍摄任务紧张，加上之前郑一诺出事要进行重拍，所以有些对手戏基本上能一起拍摄的都安排在了一天。
　　红色马甲来来去去，现场是一片略有些杂乱的忙碌。

　　咖啡店里，弥漫着浓浓的香气，透明的窗玻璃因为室外的阴沉，倒映出了人群的影子。

　　刘子羽拿着手上的剧本，听着导演一条条讲完了拍摄细节，李向也在一边认真地听着。

　　今天要拍的有三场对手戏，都是吴念念和刘子羽的。没有男主的戏，所以吴青君今天不来。

　　刘子羽很认真地默念自己的台词，看着不远处坐在人群中的吴念念。在开拍之前都要对词，但是吴念念怎么看都没有过来的意思，他只好走过去。

　　“吴老师……”

　　刘子羽走到吴念念旁边，拿出了极其尊敬的态度。

　　看到他过来，吴念念也不搭话，她披着暖融融的披风，身材娇小可爱，神情却有不屑，理都不理刘子羽。男主换人，她几乎所有和男主的戏都要重拍，心情糟糕透顶，根本不想搭理谁。

　　刘子羽站在一旁，一时进退两难。导演走上前来解围，“念念，咱们对一下词，尽快开拍。”
　　吴念念只好站起来。

　　刘子羽好脾气地放慢语气，面对这样一个“明星”，他只能拿出最大的耐心。

　　第一场戏是在咖啡店，程瑾年为了梁昱，拒绝了周哲远的表白，坚定地要与梁昱在一起。
　　两人坦白了这些年心中情感的变化，程瑾年一直把周哲远当成哥哥看待，周哲远黯然选择放手，转而默默守护在她身后。

　　吴念念的台词背的很慢，断断续续，时不时的要旁人提醒。刘子羽有耐心地等着，等她磕磕巴巴说完，小声提醒了一下之后的对白。
　　刘子羽完全是出于好心，想给这个女明星一点台阶下。

　　看着刘子羽，吴念念的脸色逐渐阴郁。她皱着眉头，带着奚落和嘲笑的口吻。
　　“我需要你来提醒我？”

　　一句话出口，李向的脸色就变了。周围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连忙陪着笑脸安抚吴念念，只有李向在周哲远身边暗暗攥紧拳头。
　　刘子羽的表情僵在脸上，然后变得木然。

　　吴念念撇开经纪人的手，冷笑着冲刘子羽说道：“你是什么角色？你也配跟我对戏？”
　　“……”

　　“导演，你这是从哪里找的演员？连台词都说不好还能演戏？”吴念念柳眉倒竖，语气三分讥笑气七分不屑，原本一双含情眼此时完全是嘲讽。
　　明眼人都知道她恶人先告状，但是谁也不敢说出来。

　　吴念念的经纪人靠过来，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

　　刘子羽微微低头，眯了眯双眼，终于忍住心中起伏的怒意，终于换上了一点卑微的笑容
　　“是我的错，吴老师别生气。”他悄悄捏了捏李向的衣角，示意他别冲动。

　　导演走过来，这部戏拍的周期确实太久，中间还出了那么大的热闹，他不好说什么。况且吴念念现在也是小有名气，背后的人他也惹不起。他只能询问两句，又安慰地拍一拍刘子羽的肩膀。

　　发了一通火，吴念念终于出了口恶气，白了一眼刘子羽转头对导演说：“导演，开始吧。”

　　刘子羽的心似乎架在烤炉上，翻涌着的怒气和不甘，灼烧着他的神经。
　　许久，他慢慢松开手。
　　这里原本就是这样的，自己从来都是知道的，那为什么还生气，气什么？
　　气自己没用，到现在还是籍籍无名？

　　算了。
　　他自嘲一笑，抬头扫视人群。

　　在自己面前的窗玻璃上，一双眼睛正透过阴沉压抑的天空，不知情绪地看着自己。

　　刘子羽心中一动。

　　“周哲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