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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璧碎 ...

  •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如果说赵厝的心脏是在胸腔里完成了一次大爆炸,那华璧此时就是在心脏上安了一个振动/机,心跳声与指尖颤动的频率几乎一致,快的只听得见心肌收缩的声音的
      华璧自己也分不清这是紧张的,还是体力不支累的。
      当然,他也没时间细想。
      对面是几个练家子,对于华璧这种几乎打架三脚猫功夫的高道德好学生来说,一个就够他喝一壶的了,可现在这三个人已经与他缠斗好一会儿了。
      心里哀叹一声,华璧知道他们是想掂掂自己几斤几两。
      他并不讨厌这种猫捉耗子的游戏——仅限于他是猫的时候。
      华璧一个恍惚,他被一脚踹在胸腹交界处,疼得直不起腰,后心又被不知谁的手肘狠狠一砸,整个人一个踉跄向前扑倒。
      他索性倒在地上装死,蜷成小小的一团。
      眼睛无法聚焦,直直盯着不远处糊成一坨的灌木丛,身体逐渐与数年前相遇赵厝的小小孩童的身体重合。
      华璧想到赵厝当年貌似就是从那片灌木丛中钻出来的,阳光从他的四周散开,而他如同神子一般拯救了他。
      突然,本就狭窄灰暗的视野被一团黑影遮挡严实了。
      怎么办?看不见草丛了,看不见来救他的人了。
      他仰头向上看去,不再是斑驳的阳光和周身散发着光晕的少年。
      一片黑暗中,是一张泛着不正常潮红的猥琐脸庞。
      一直保持紧张打斗状态时华璧还不觉得,此时一停下来,他就觉得浑身酸软。
      他拿手遮掩,想挡住那张被毒品腌过的脸,却发现手被人捏住,动弹不得。
      “哟小野猫崽子不仅凶,爪子还挺尖。”一边的红毛揉着手背上的血痕,故作惊骇的嚷嚷。
      “打架他妈跟个娘们儿似的,找操吗?”另一边的高大男人踢了踢华璧的屁/股,“嗯,是个极品。”
      华璧的眼睛猛然瞪大,然后眯起:“别动我,要多少钱,我给多少。”
      高大男人眼睛亮了一下,又立马被他自己按下去:“嘿嘿,小妞~哥哥确实差钱,但哥哥刚刚玩了把大的,难受的不行。”压着华璧的大个子男人捏了捏华璧的屁/股。
      华璧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恶心得想吐,猛的挣扎了几下,没挣开,只觉得扣住他的那只手力量大的惊人。
      此时此刻,华璧的大脑里只剩下一个猜测:他们要拿他散冰。
      他和赵厝没有傻到以为毒贩会找不到他,赵厝现在才把这套房子给他是希望他能“狡兔三窟”,与毒贩有周旋的空间,而他既然已经向赵厝坦白立场就不会坐视不管,他一直以来都相信自己的直觉。
      现在的情景和他之前的设想有一定出入,他本以为来的人最坏不过取走些身体部位。
      说实话,那其实都不太可能,他整的那些事只有真正参与到其中的人,也就是赵厝和那人才能看清他的意图,对毒贩来说,他只是一个想与赵厝撇清干系的懦夫,贸然行动只会让毒贩在赵厝面前少掉些折磨人的筹码。
      根据他的猜测,他们会将他绑走后打一顿,那样他还是有办法控制住赵厝的情绪的,如今只怕有点儿难了。
      他做着最后的挣扎,早该明白的,能坐上这种位子的毒枭的心思哪是那么容易揣测的。
      张开嘴要喊,直接被身上撕下来的衣服塞住,左右扭动,嗯…扭不动。
      身上的人要伸手解自己的裤子,重心向后移去,华璧抓住机会,一脚踹向那人的裆部,趁着那东西蛋碎惨叫的一刻,一跃而起,一头扎向旁边的草丛。
      过猛的起身使他眼前冒起金花,那是一种一叶障目的光明。
      马上就可以逃走了!赵厝,你在草后对吧还没来得及找我吧?没事,我可以靠自己拥抱你的…赵…!
      一股巨力袭来,脚踝被抓着向后拉去。
      华璧一下栽倒到地上,手还向前伸着。
      “妈的,小东西还挺阴,想废了老子,老子先废了你!”刚刚的大个子直起身体,接着又一拳砸在华璧的腹部。
      华璧不想太狼狈,但本能使他蜷起身子,微微颤抖中呕出一口带着血丝的酸液。
      紧接着,一颗甜苦的东西被塞进嘴里,一下就化成一缕苦水,滑进嗓子。
      华璧借着胃里的翻腾,却是一点东西都咳不出来
      。
      有一瞬间,华璧想要咬自己的舌根,可他做不到。酸麻将他全身浸没,草地以他为中心形成的一个高温中心,无法言喻的燥热蒸掉了他所有气力。
      天堂已经满员了,他要受尽折辱,然后下地狱。
      “哈哈哈哈,湿得这么快,早就不是个处了吧?”红毛在旁边调/笑着
      “妈/逼,装什么装?”而最愤怒的大个子已经扑了过来。
      高个子眼中散发着诡异而兴奋的光快要从眼球中崩裂出来。
      隐隐约约的,带着些窒息的绝望,华璧觉得自己在没有浮力的滚烫大海里坠落,身体又像被烧着,又像被压力粉碎。
      不对,他应该在海面上,不然怎么会听见波涛翻滚的啪啪声,怎么会被撞得东倒西歪,怎么会黏黏糊糊哆哆嗦嗦?
      真是大海呀,辽阔无边,汹涌又无情,古往多少浪漫因你而生,又有多少希望因你而灭。
      算了,快死的人了,装什么文艺。
      华璧在海里扑腾着,好像是一万年,又好像是万分之一秒,一个大浪把他拍在了沙滩上,全身火辣辣的疼,眼睛逐渐能够聚焦,清晰的世界是那么让人绝望。
      抽筋痉挛的腿间红白混成一片,还在一点点扩大。
      身体又被先前兴奋异常的高瘦男人按住,被一只带着咸腥气的手强行塞入一枚药丸。
      只这一瞬,华璧全身的鸡皮疙瘩就起来了,那是比被轮更大的沁骨凉意。
      他貌似看见了死神的镰刀尖落下了一滴滴鲜血,那一滴滴鲜血汇聚,凝结,最终形成那么一颗小小的药丸。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狠狠敲击着自己已经十分脆弱的腹部,哦,对了,他的手腕已经在刚刚的挣扎中脱臼了,他是用小臂前端的关节头捶打的,所以那应该叫捶击。
      的确有呕吐的欲望,可惜他已经没有什么可吐了。
      “嘿嘿,没用的!”
      “怎么?还想再来一发吗?你们不行啊,又小又短,几个人加起来还没有我以前的男人强。”华璧的眼睛还是失神的懵懂,嘴巴却是尖利的很。
      可那几人还是沉默不语,华璧心里慢半拍的咯噔一下。
      高瘦男人还在诡异的笑:“因为这东西——你碰了——就逃不掉啦!”
      双方僵持着,对峙中赵厝的胸膛突地猛跳了一下,抽痛起来。
      他以为是有些错位的肋骨被过于紧张的肌肉牵引到了,没有放在心上——毕竟现在眼前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够重要的了。
      握着上场前捎走的匕首,赵厝呼吸急促。
      宁栎满身的伤,有的是淤青,有的是刀伤,左眼睁不太开,从缝隙中的血色与眼皮的凹陷来看,多半是破裂了。
      拖枪和拿枪的手在颤抖,拇指不自然的向外拉耸着。
      赵厝深低着头,双手举起,也止不住的发着抖,像是怕得紧了。
      的确有,但更多是不敢看他,他怕自己忍不住,怕前功尽弃,怕自己崩溃,怕自己再次堕入那个付诸一生去挣脱的梦魇。
      “走过来。”宁栎平静开口,嗓子里血沫喷溅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赵厝抬起脸,他直视着宁栎。
      他必须坚强,他扛的不仅是宁栎的命,全盘皆输他玩不起。
      目光从下至上的扫过,他发现,小巧的黑色枪身上凝着一层不均匀的暗红,与大腿绷带上的血迹交相辉映。
      鼻尖又是一酸,骨血中取出的枪,融入骨血的枪。
      赵厝转头,目光乱转,最后停在斯文男人身上,似乎请求帮助,最后是障眼法,而他前面瞟的几人,都是混在人群中的便衣。
      余光中,宁栎力竭的低下头,然后与他一同看着斯文男人,他们是何等默契,赵厝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不成,有监视。
      赵厝的心又沉下了几分。
      “OK,不要动了,小黑警,否则你将会为我的二等功锦上添花。”宁栎歪歪脑袋,对斯文男人笑,“放我走,你踢我的两脚和这个小警察我都不计较。”
      这话很艺术,这身新鲜的伤不可能是今天以前,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打出来的。
      而且……似乎是男人亲自刑讯?
      赵厝眼前闪过宁栎被拖拽出来的角落。
      “咔哒咔哒”数枚子弹上膛。
      “刑警同志,我们做生意的要的是名气。今天你赢了你活,他赢了他走,就是给小店带点红气,你有枪不早朝我开,现在端着吓唬什么人?再多说,人家也该不耐烦了。”
      这会儿观众席上的牛鬼蛇神都支棱起来了,他们哪见过这种荷枪实弹逼着干架的场面啊。
      欢呼声一潮高过一潮,赵厝好像又回到高中时沸腾的教室。
      吵闹将是接下来爆炸的序曲,烈焰将是那个人的落幕。
      宁栎调转枪头,握着枪柄冲过来,与赵厝扭打在一起:“嗨,小心走火呀?”宁栎低头直视赵厝,说到走火二字时,眼神极为深邃。
      赵厝好像因畏惧枪口,出手极为谨慎,而宁栎身负重伤,力不从心,一时竟打得不相上下。
      赵厝看着这张咫尺近的脸,酷刑使他的特点被模糊掉了,俊朗成了另一个人——他主人的兄长。
      “方尧…”一声喃喃回荡开来。
      宁栎目光也黯淡了,宁方尧…哥哥、妈妈、爸爸、自己……都要退场了吧?
      他已经成家了,有一个女儿,今年六岁,正是记事的年纪。
      他哥哥宁方尧以黄土白骨在赵厝心里镌刻下铭记一生的痕迹,那他是不是可以用这副破烂的身躯为女儿打开人生的门?
      他吊儿郎当,不指望子承父业,只是不想让孩子在上小学时再次无法面对老师同学的提问,不想她回答:“我爸爸从不告诉我他是干什么的。”
      只是想让爱人能够挺起胸膛,傲然道:“My honey是为国战死的!”
      他将最后一颗子弹悄悄推入枪膛,那男人猜的不错,擒贼先擒王,要是子弹足够,他哪会拖这么久?
      突然暴起,掐向赵厝的脖子。
      赵厝举在胸前的匕首还没收回去,也懒得做戏了,摆烂似的一抬手,大大方方的将自己脖颈暴露出来——他现在只想逃避。
      “呲”匕首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没入宁栎的胸口,赵厝手真的软了,想要拔出来,而宁栎不配合,身子往前扑了几公分,就像赵厝又用蓄力刺了他一刀一样。
      向前扑倒的片刻,他悄无声息的从赵厝的背心前兜里叼出一枚东西,犬牙微微拨动,喉结不易察觉的滚动了一下,即刻亮起的微弱红光一闪,消失在他口中。
      赵厝是真懵了,明明打的好好的,明明可以想办法的,明明都是一起走过来的,明明,明明……
      地球这么大,不会因为哪个人的死就不转了,无论是谁,来的走的都是那么轻轻巧巧,悲伤的也就只有那么一群人而已。
      赵错呆呆的站立,脑子只是平平淡淡。
      一切不过突然而至,死亡也就是突然没气儿了,突然就永远不能说话了,又能经得起什么大风大浪呢?
      或许是大智若愚,也可能是早就料到这两个人中必有一个是这样的结局,那一瞬来临的时候,赵厝都没什么反应,直到走下那个血味四溢的方寸天地。
      “砰”是子弹出膛的声音。
      “快保护老板,是杂乱的人声。
      子弹击中了他的右肩,他为什么不躲呢?或许是因为那个暗示吧,哪个暗示呢?是走火吗?也许是的吧。
      回眸,他看到瞳孔都已经快扩散了的宁栎用手撑起上半身,朝他再开出一枪后,再次软下。
      这次是真的再也没有声响了,不,毒贩们枪支连发声可谓震天。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声音:”这一枪是留给他的,傻逼们,带不走你们老大还打不死一个小黑警吗?”
      可能是没有伤到喉部,即使子弹将宁栎打成了筛子,那声傻逼仍然清晰的可怕。
      可能“由于”左眼伤了,这一枪有点歪,又“由于”距离过远,子弹刚好留在赵厝骨头缝里。
      我比你大一个月,别叫我小!黑警。
      赵厝心中又燃起万丈火焰,貌似烧的是悲愤?呵,那他可有满满一胸膛呢!
      嗐,你可真爱玩这一招啊,我亲爱的朋友…亲爱的战友,逼我,嗐嗐。
      惨然、决绝、势在必得,都与血裹巴裹巴,被赵厝一口咽了下去。
      发信器叫来的警察给他争取了一些时间,他该完成宁栎逼他做的事儿了。
      漫天火光与枪林弹雨中,他咬牙抠出了肩膀上不深的子弹。
      嘿!还挺心疼他!
      然后在这一点点空档隐入了某个角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璧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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