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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地下室 温暖 风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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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倾奇者?”
面前这个人与那位执行官博士有着相同的名称,都被旁人称呼为博士。
灰白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地蓬松着,一小簇调皮的发尾被整齐地束在脑后,同样灰白色调的眼睛柔和了疲惫的眉眼,整个人显得格外乖顺,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
可曾经名为倾奇者现名为散兵的人偶对博士这两个字充满了厌恶,哪怕只是同名也让散兵生理性地反胃,反手就拍掉博士伸来的手。
“不要用那个名字来叫我!”
随着一声脆响,手背上立刻泛起一片红痕,也许是因为肌肤过于苍白,那抺红痕竟格外刺眼,不一会就浮出一片青紫。
散兵瞧见那片狰狞的青紫,惊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自己也没使多少力,这人怎么和玻璃似的?
被打的博士反而不怎么在乎,他的身体算不上好,跑得稍快点就喘得历害,再加上长年不晒太阳,皮肤白得过份,稍微的碰撞都会青紫一片,他都习惯了。
“抱歉啊,现在你该叫散兵才是,是我搞错了。”
“多特雷让我负责照顾你,现在我带你去房间吧。”
“假惺惺……”散兵看不惯博士假惺惺的模样,在他看来和“博士”共享同一个称号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人,做出这模样也不知道来恶心谁。
看来他不太喜欢自己。博士并不在意散兵不友好的态度,虽然不知道多托雷对这孩子做了什么,但一定是相当不美好的经历,所以才会对他这么警惕。
虽然过去的记忆已经模糊到博士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但似乎曾经也有个从实验中逃出来的女孩,被同伴带到自己面前时也同样稍显冷淡。
那个女孩叫什么?博士记不清了,但或许是从散兵身上看到了她的影子,不自觉地就用对待小孩的态度对待他。
“如果有什么问题就来问我吧?我就住在地下室的2号实验室。”
“聒噪。”
散兵轻哼一声,把门啪地一声关上,关门前也不忘损了一句。
“看来他很讨厌你啊。”多托雷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微凉的指尖划过博士的腰背,最后抵在了他苍白的后颈。
博士身体一僵,转过身躲开了多托雷的触碰,原本含笑的眼眸也冷了下来。
“真伤心啊……你宁可温柔对待一个没有心的人偶,也不愿意分半个笑容给我。”多托雷的手落了个空,有些烦噪地盯着博士冰冷的眼神。
“‘博士’大人。”
生气了,真可爱。
博士真的很弱,他的身体素质连个普通人都比不上,但同时他又是强大的,他的才华超脱于常人,哪怕在黑暗也闪闪发光,这份强大与弱小的矛盾总让多托雷为之吸引。
他的才华能与自己比肩,只有他才能理解自己,也只有自己才能理解他。
生于俗世与庸人为伍是多托雷最大的遗憾,哪怕是他的那些同事他也不屑一顾,同样身为天才的博士明明更应该理解他,他们才该是彼此最亲近的存在。
明明该是这样的。
可他为什么总爱将目光投向那些迟早归于尘土的凡人。
“明明把你捡回来的人是我。”
“不是这个问题,只是你做了我绝对不能容忍之事,所以现在我可以离开了吗?”
博士自然不认为自己有能耐逼迫执行官,只想尽快离开这里,不想和他对峙。
可还没等他走出两步就被多托雷一把拉回,抵在了墙上,背部被硬物撞击让博士痛呼出声,多托雷趁机咬住微张的嘴唇,侵入了他的口腔,肆意地在其间□□,绞动出一片泥泞的水声。
博士试图摆脱多托雷的控制,可任凭他怎么敲打多托雷的肩背都不能让他放开自己,只好无力地撑着墙壁,但依旧阻挡不了逐渐发软下滑的身体,被托着身体直到多托雷满足后才被松开。
“现在……我可以走……了吗。”博士擦去嘴角的银丝,稳住呼吸后也不等多托雷回答转身就走了。
“不够,还不够。”多托雷手指轻轻抵住嘴唇,在黑暗中低语道。
彻底远离多托雷视线的博士将手指抵入口腔,冰凉的手指刺激着细碎的伤口,让博士浑身一颤。
“舌头肿了……”
博士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如果没人管他他甚至可以工作一个晚上,他的工作效率让市长想把他从多托雷那挖过来,只可惜一直没成功。
博士工作结束已经是凌晨2点了,他随便裹了张毛毯就躺在被文件掩盖住的沙发上将就着睡下,不一会就睡得像死猪一样。
实验室里的气温稍稍有些低,博士裹紧了毛毯也无法完全阻挡冷气,在睡梦间发抖皈他突然感到有个热源钻入怀中,带着一股热气,热得博士浑身舒坦,转过身来就紧紧地将热源抱在怀中。
热源先是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细细感受这个拥抱,然后也紧紧地回抱住博士。
真好。博士蹭着毛绒绒的热源,还没有奇怪热源是哪来的生物钟就准时将他唤醒,于是他一睁眼就看见了被自己抱了一晚上的热源——散兵。
散兵的一只手紧紧抓住他的衣领,脸埋在其间躲避从天窗漏下的阳光,另一只环着他的腰,整个人都缩在他的怀里睡得很沉,感受到博士示图离开的动作还不满地哼了两声。
“!”
为什么散兵会在这里?
博士原本还迷迷糊糊的脑袋立刻清醒,他想叫醒散兵问问怎么回事。
但散兵像是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一样,躺在不算软的沙发上,裹着条起了毛的旧毯子,却睡得无比安稳,传来阵阵均匀的呼吸声。
作为神的造物,散兵的面容相当精致,只是眉眼间的郁气打破了美感,加上嘴毒,得了个不好相处的名声。现下睡着了,那份郁气也就消散了,露出了几分乖巧。
在见到散兵的第一眼,博士便觉得他——是不是喜欢熬夜,怎么没睡好似的?
也不怪博士多想,在他看来散兵的脾气暴躁加眼神阴郁等于熬夜熬的,毕竟作为熬夜惯犯,博士相当清楚没睡够有多难受。
想到这里,博士不禁用“哎呀,这孩子真是”的妈妈眼神看着熟睡的散兵,决定还是先不叫醒他了。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散兵会从楼上的房间睡到地下室的实验室,但博士现在也不想深究,他用毛毯将散兵裹好想让他再睡会,不料这动作竟吵醒了散兵。
散兵先是一愣,在看清面前的人后像是恼羞成怒,一下把沙发旁的文件全部扫到地上,刺耳的哗啦声响起,原本按类整齐码好的文件全都散了一地。
博士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这可是花了好久整理好的文件!
那幅可怜的样子反而吓了散兵一跳。
这人怎么回事?!
“没事,没事。”博士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将文件胡乱捡起,全扔到旁边的纸箱里眼不见为净。
“不过为什么散兵大人会在这里,是昨晚有什么要找我吗?”
博士见散兵也一脸懵的样子,猜测他也不太记得发生了什么,于是主动给了他一个台阶。
“不用你管了,做好你自己的事。”散兵听出了博士的意图,于是别扭地下了台阶。
“好好好,我明白了。”
博士整理好自己被散兵攥皱的衣领,笑着离开了实验室,将空间留给独自在风中凌乱的散兵。
等博士彻底离开实验室,散兵才懊恼地攥紧身上的毛毯,耳朵变得通红。
“可恶,我怎么会……”
散兵想起了昨晚的事。
多托雷为了实验神的造物有何不同,在女皇的默认下给散兵注射了大量的魔神残渣。多托雷向来不在乎实验体的感受,连象征性的仁慈都不愿给予,麻药都不愿使用。
散兵是人偶,但人偶也会痛。魔神残渣像是刀一样在他体内任意切割,哪怕那痛苦随着时间得到了缓解,但也依然影响着散兵,让他时常做着噩梦,难以入眠。
每当闭上眼,散兵总会看见,看见那关押着自己的无边黑暗,看见那背弃自己的人们,看见那只折翼的幼鸟,看见那个弱小的自己。
或许是昨晚的风雪太大,拍打窗户的声音就像雷声,模糊了梦境和现实,黑暗笼罩着他,仿佛把他带回了封闭的秘境,没有阳光,没有声响,只有无尽的窒息。
不要抛下我,母亲!
不要放弃我!
我能做好的,所以请您等一等!
人偶跌跌撞撞地从房间中跑出来,可走廊上依旧是一片黑暗。
不要,好可怕,我不想一个人。
人偶慌乱地奔跑,黑暗中找不着方向跌下了楼梯,摔进了冰冷的地下室,寒气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几乎要将人偶吞没。
人偶蹲在地上紧紧抱住自己,绝望几乎是要把他吞噬殆尽。
如果我也有心的话,是不是就不会被抛弃了?
就在这时,一道隐隐的火光透过没被合实的铁门打在人偶的身上,照亮他的眼眸,让他不自觉地起身追寻,推开了那道冰冷的铁门。
冰冷的铁门背后是一个温暖的世界。
一小盏暖灯,老旧的沙发,还有裹着毯子窝在其间的人。
如同飞蛾扑火一般,人偶小心跃过那些高高叠起的纸张,缓缓伸出了手,轻轻碰触熟睡之人的脸颊,企图从他身上汲取温暖。
柔软的,温暖的,鲜活的,还有那一下又一下有力的心跳。
自觉还在秘镜中的人偶充满困惑,这个人是哪来的?
人偶躺到了他的身边,明明很困倦却舍不是闭眼,生怕这个人在眨眼间就消失了,独留他一人在黑暗中。
真好。
人偶描摹着他的眉眼,模仿着他胸膛的起伏呼吸,贴着他的脖劲感受心跳。
睡着的人似乎感受到旁边的动静,翻过身来蹭到人偶身旁,嘟囔着将人偶揽到怀里,满意地贴着这突如其来热源。
人偶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生怕吵醒了他,但却又有些希望他能醒来,如果他醒来会不会愿意给自己讲讲外面的事?
又或许他也没见过外面,那他们就可以一起想象外面的模样。
想着想着困意就涌了上来,这回人偶再也抵挡不住了,他依依不舍地枕在他的颈边。
沉睡对于人偶曾是最抗拒的事情,但现在被抱在怀中,他似乎不再畏惧沉睡。
希望下次醒来还能见到他。
希望他不要离开。
希望还能在他温暖的怀抱里醒来。
他出现在这,出现在一直只有自己的秘境,而自己又找到了他,那是否可以将他当成自己的呢。
睡着前的人偶如此想到。
自己个头!
记忆回笼的散兵恨不得打醒昨晚的自己,怎么会有那种想法!怎么会露出那种丑态!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怎么懊恼也改变不了,散兵也只好用“反正他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的理由来安慰自己。
一定要离那个人远点!
散兵暗自发誓。
“啊嚏!”
外出的博士猛地打了个喷嚏,旁边的助手以为他着凉了,又递上了一条围巾。
相当怕冷的博士接过了那条围巾,在本就裹成球的自己身上又添上了一道防护。
“最近天也太冷了。”博士抱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