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镇逸闻》流焱笑尘

1、第一章·流言蜚语

　　T镇是个充满欢声笑语的小镇，每天都会发生一些奇妙的小事。

　　这不，学期伊始，T镇联校新上任了一个校长，姓林。

　　就这样，今年从六年级升入初一的⑽班的“十六金刚”联合隔壁校区的人成功地赶走了那位让人怎么都看不顺眼的苏校长。

　　这本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儿，可是由于新来的那位校长是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目测不到三十，大学毕业没几年，甚至恋爱可能都没谈过几回，这不得不让人怀疑他的后台。

　　消息十六个人最灵通的郑清菊都把人入职手续拍到“智囊团”面前了，可是几个人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他们从□□数到白道，从村长数到区长，基本上把地方上的势力网摘了个便，就是联校守操场的保安二姨夫的表姐夫是谁都查出来了，也没能找到这位高校校长是何方神圣，仿佛他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就你们这些吃干饭的！难道人家真的是孙猴子？都是凡胎肉眼，就不信查不出他的底细来！”一个叫唐清莲女孩子站起来说。

　　她的母亲是T镇的片儿警，父亲则是市警局局长。按理说她应该去市里上学，可是家里一大帮人都不同意，聚众示威，唐局长为了保住仕途，被迫同意了。只是这家，也名存实亡了。

　　而她打算拿这位校长的入职手续，去找派出所户籍科的干嫂子问一问。

　　这不，说走就走。她拿着林校长的身份证复印件，直奔派出所的户籍室。

　　户籍室里没人，她可不急，还慢悠悠地走去调解室看热闹。

　　调解室里，去年来的小于正在玩蜘蛛纸牌，四种花色的那种无脑玩法。唐清莲她干嫂子正在以长辈的身份劝两个纹身女。

　　她从只言片语中零零碎碎地拼出一点信息:这两个姐姐槟榔厂的。

　　除此之外，她认出来了其中一个女的，她母亲那儿的常客。

　　嫂子一直在劝她们回厂干活，等她们点头，她就放她们走了。她只负责劝，至于之后她们要干什么，会不会再进来，全凭她们自己。

　　等她把俩人送走之后，唐清莲热情地跟她嫂子打招呼:“嫂子，清莲来看你来了！最近身体好吗？我侄儿长高了吗？嫂子忙吗？刚刚那俩人咋了？”

　　她嫂子大名白沁咸，是派出所的户籍警，由于全派出所上下加上辅警在内不会不超过五个人，所以她即使是户籍警，也会接手做一些调解工作。

　　“没什么，两个女孩子打架，还好被人拉开了，不然会出人命的……哟！什么风把清莲吹来了？”白警官料定这姑娘找自己定没有好事，在小于面前说影响不好，就带她离开了调解室。

　　屋外，杨花已经不飞了，可夏蝉叫得依旧热烈而刺耳，让人烦躁不已。

　　她突然想起来这位小姑子已经初一了，就说道:“清莲初一了，成为一个大人喽，学习上面还适应不？”

　　两个人寒暄了一会儿，唐清莲问白沁咸:“嫂子你知道我们的学校新来了一校长不？他好年轻呢！不到三十，讲的话听起来没有气势，怪娘的！”她扯了一个话头，准备先试探试探，等下再找个好机会问一下他的底细。

　　但是白沁咸马上明白了她的用意，她特意压低嗓门对唐清莲说:“听说他外省人，前阵子苏校长不是离职了吗？据说是急性心脏病发作，进了ICU，丢了半条命，上面就不大敢派老弱病残下来管事。今年这位是教育局副局长她大学同学，俩人老拍档了。这人本来在市区当老师，可能是想锻炼锻炼他，派他来当个校长什么的。这原本呢，是个好事。”

　　说到这里，白沁咸端起茶杯，悠悠地喝了一口。唐清莲明显对这个故事感兴趣，催她继续说。

　　“其实这事儿接下来也没有什么听头，都是些破事儿。后来他在大学同学聚会上送了一女的一副字，可能还发生了些什么。都是无端猜测别当真啊！毕竟年轻人，血气方刚。可是人副局长不干了，据说当时还打了一架呢！

　　“后面和好了，可终究是个结，俩人好几天没一块堆儿回去。也是树大招风，外界传言了百儿八十种版本，有的说那男的自作自受，家有娇妻，还要上外头偷腥，不识好歹;有的说那女的不懂风情，艳美如花，居然守不住自己男人……基本上都在看笑话，都说这男的失宠了，才被调到这儿来，明升暗降，没拂了俩人面子，也没寒了年轻人的心。

　　“要我说，传言就是传言，这男的就是同学聚会被阴了，女的想了一个办法就坡下驴。避嫌罢了，哪来那么多故事，只是他们这段佳话，可能要吹了。”白沁咸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唐清莲没听说过这么劲爆的故事，呆住了。后面白沁咸还说了些叫她别乱嚼舌根儿的话，她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其实她听进去了也没什么用。

　　回到他们的秘密基地，唐清莲把她嫂子的话转述给“智囊团”听，郑清菊听了直摇头，说:“你知道这孙猴子房子租哪里吗？石柳村！你信他是教育局那帮老狐狸的小白脸儿？要真的是，他会这么穷？”

　　唐清莲不说话了。到现在为止，她还没能对这位校长有什么具体映象，就算是这个故事，也是道听途说。

　　只是在她看来，这位校长一定很会钻营投机，不然怎么会生出这么多流言蜚语。要是果真是这样，她倒是希望苏校长能回来，毕竟他只是有些凶狠和木讷，要说多坏，真的没有。

　　与此同时，智囊团跟着唐清莲的口述找到了那副字: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还找到了同学聚会的一张照片，背景看起来就不像一个正经饭店，倒像是天上人间那类的会所。

　　让人惊讶的是，唐清莲她嫂子居然在照片里头，显得很高兴，还跟那位副局长一起在林校长头上比了个兔耳朵。所有人都大吃一惊，难不成嫂子说的是实话？唐清莲预感到事情不对劲，就提议不往下看了。

　　但大家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搜得更起劲了。很快，有人找到了第二幅字: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这下场面有点控制不住了，难不成天底下真的有这么巧的事儿？没想到，最爱看热闹的郑清菊却第一个当了逃兵，她慌慌张张地来了一句:“下次再说！”便匆匆遣散人群，等大部队走了之后，她箭一样飞出校园，直奔她孀居的侄媳妇家里去了。

　　她看见的那幅字似曾相识，她侄媳妇家里好像也有一幅。

　　郑清菊生活在一个大家族里，祖先是清朝时从外地迁来的。这家族出了好几位在历史上留名的人，可惜基本上都是奸佞。曾经兴盛过，最大的时候整个家族上上下下、直系加旁系的青壮劳动力能有几千人。可是后来衰落了，到抗日战争结束时，只有两三户劫后余生，还参加了后来的援朝、援越，差点绝子灭孙。不过，后来嫁过来的人不仅能干还能生，人丁一下子兴旺起来，只是仍然有些寒酸。后来那人死了，那鳏夫耐不住寂寞又娶了一个知青，并且老当益壮，又生了一堆。郑清菊的父亲就是其中的小儿子，是个有模有样的大学生，晚婚晚育。所以跟郑清菊同辈的人基本上都当爷爷奶奶了，她还在和那些人的小孙子一起在地上蹭灰，算起来，她也应该管那些人叫堂哥堂姐。不过，郑家院子里人虽少，当官的却多得数不过来。她爹就是市审计局的某科室的科长，母亲是市财政局的总会计师，所以她家的小道消息也挺多的。

　　她要去找的这位侄媳妇，大名孙艳梅，她丈夫是抗美援越中牺牲的。最近堂屋里突然多了的那幅书法作品让她这位做姑姑的有些担心。虽然说以她们家的情况难免会有人送点东西拍马屁，但是绕是谁也不可能缺德或者不怕死到给后面有公安局站台的烈士遗孀送一幅写着“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书法。这不摆明了有情况吗？她怎么不知道？

　　算了算了，等下问清楚了就行。郑清菊心里纵使有万般猜疑，也被压了下去。她心里不管怎么样，她也不敢在面上太放肆，万一惹得对方一口气没喘上来，她的责任可就大了。想到这里，她突然有点后悔来了，不过她咬咬牙，心一横，还是进了门。

　　“奶奶好啊！”她平时挺喜欢来的，所以进门就开始熟门熟路地打招呼。

　　“真是造孽呀！”对方语气沉重，似乎在叹息着某个不得了的大事。

　　郑清菊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半开玩笑半试探地问:“您都六七十岁啦，也是个儿孙满堂的人，照道理来说，您就快快乐乐地享享清福，安度晚年可以了。有哪门子破事儿，惹得您老人家这么伤心？”

　　这位孙奶奶却满面愁容，好像谁把她家里砸了似的。一边不住地摇头，一边回答:“能有啥破事儿，还不是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孙女？你说谈恋爱就谈恋爱吧？非得跟她大学同学谈！跟同学谈就得了吧？还非得跟一脚踏两只船的流氓痞子谈。这真的是猪油蒙了心，唯恐天下不乱哪！哎呦喂啊！”说着说着火气上来了，气得她直拍大腿。

　　一旁的郑清菊知道这位侄媳妇对跻身教育行业的人有很大偏见，经常叫他们流氓痞子。没错，定是林校长无疑了！那为什么没看到最近家族八卦群讨论呢？她一边安慰着她，一边打包票让她孙女找个好人家。等到孙奶奶的情绪趋于稳定，郑清菊就随便扯了个理由溜走了。走之前看到东边的厢房里挂着那幅字，把她惊出了一身冷汗。不过东边的厢房，住的不是她大孙子吗？郑清菊没多想。

　　从院子里出来，郑清菊这个人都傻住了！原来贼就出在自己家。

　　那，白嫂子？！深谙家长群八卦套路的她不由得脑补了一出狗血的闹剧。

　　我的天！

　　从这一刻起她下定决心不去惹这位林校长，也不打听有关他的事儿。不过八卦群里对于这位校长的讨论多了起来，这位校长很快就被扒得底裤都不剩了，令她有些吃惊的是人家居然将近四十了！

　　郑清菊则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把所有的事情都捋了一遍，才发现事情远比想象中复杂，还是惹火烧身为妙。所幸后来的几个星期里，这位校长并没有和“十六金刚”中的任何一个人起冲突，郑清菊也就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