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兰篇」玫瑰物语》时光未散

2、达成共识

　　虽然只是借口，凤镜夜还是尽责地为藤原玫瑰介绍起男公关部仅仅两年的发家史，不知不觉便走完一圈，藤原玫瑰回到方才招待过自己的沙发上，端起未喝完的红茶慢悠悠地向凤镜夜虚空一敬，“十年没见，你变得强大了呢，镜夜同学。”

　　藤原玫瑰回忆起第一次见到凤镜夜时，他还是个站在父亲身后，安安静静不怎么说话的小男孩，即使面对她的主动示好，也只是礼貌周到的点头。

　　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或许是因为上头有两个优秀且年长的哥哥，哪怕在学校再怎么优秀，回到家里凤镜夜的存在感也依然很低，然而在她不得不缺席的这十年中，那个在被父亲介绍时只会微笑点头的男孩已经可以蓬勃灿烂地盛放了。

　　“毕竟我现在是男公关部的副部长。”凤镜夜拿着笔记本站在藤原玫瑰身侧，在把她当客人接待的同时还不忘更新资料。

　　说到小时候，凤镜夜的笔尖一顿，想起被记录在第一页的文字，连带着也回忆起一些过去的片段，“说起来，我记得藤原同学是不爱喝茶的。”

　　“严格来说，我是不喜欢喝比较苦涩的东西。”没想到经过当年的不告而别以及长达十年的断联，对方依然还记得关于自己的事。

　　藤原玫瑰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般放下茶杯，将手指缩进宽大的袖口，“所以我加了牛奶，中国有种叫做奶茶的饮品，就是用牛奶兑茶，再加上一些配料，托这个的福，稍微能喝一点了。”

　　“什么啊，那种如同相亲一般干巴巴的对话……”

　　从沙发背后飘过来的声音让藤原玫瑰的笑有些僵硬，她隔着袖子用左手压住右手，控制住想要把人揪出来的冲动继续与凤镜夜交换信息，“离开日本之后我时常会想起镜夜同学的事，有时候也会担心，等我回国后镜夜同学会不会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呢？还好，我回来的还算及时。”

　　“哦——！开始了开始了，爱的大告白！”

　　凤镜夜的眼角余光不经意般飘向沙发后面，不出所料地看见五个扎堆在一起的身影。

　　他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去思考为什么一向沉稳的铦也在其中，将注意力集中在与藤原玫瑰的谈话上。

　　说实话，凤镜夜有些出乎意料，不知道是不是所谓的儿时滤镜，他们二人比他想象中要更有默契，不用将话说的太明白就能读懂对方想法。

　　凤镜夜合上笔记本，目光定格在藤原玫瑰脸上，即使衣着素雅，也压不住那张在同龄女生中颇为明艳的脸，反倒被素色的衣服衬托得越发夺目，依稀还是能够看出小时候的轮廓。

　　看着看着，眼前这张脸便与那个信誓旦旦坚信他一定会比兄长更加优秀的小女孩渐渐重叠，凤镜夜更没想到的是，即使对方从他的生活中离开十年，他却还是无法抛弃那些曾经的过往只谈利益。

　　片刻之后，凤镜夜叹气，难得递出台阶，希望藤原玫瑰可以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算一算我们也有十年未见了，你想说的只有这些？”

　　藤原玫瑰有些语塞，“其实……”

　　“呜——！是青梅竹马啊，居然是青梅竹马，好感人的重逢，呜——！！”

　　藤原玫瑰：“……”
　　凤镜夜：“……”

　　“我说啊——”藤原玫瑰终于忍不下去了，她目光幽沉地转身看向沙发背后，精准地从扎堆的五个人中一手一个捏住后颈肉薅起两人，正是偷听都不知道控制音量的环和双子之一。

　　她将人拎到自己面前，隔着沙发与二人对视，垂落下来的额前碎发微微挡住眼睛，身后的黑气简直要凝成实质，“可以请你们不要偷听别人说话吗，我们这里难道是什么可供观赏的大型娱乐节目？”

　　“偷听也该有偷听的自觉吧，在别人说话的时候插嘴就是你们男公关部的礼仪？话说你们不是男公关部吗，有偷听的时间倒是去招待客人啊！你们不会是生意冷清到一个客人都没有，只能像老鼠一样缩在角落里听墙角吧，须王同学，常陆院同学。”

　　“好过分！女孩子怎么可以骂人QAQ镜夜……”感受到致命威胁的须王环连忙看向凤镜夜求助，后者却只是摊开手，回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随即淡定的抱臂坐在沙发上围观。

　　失去希望的环顿时泄气，如同蔫掉的白菜一般挂在藤原玫瑰手上随风飘荡，而与环共患难的双胞胎之一——光，正抱着馨垂死挣扎，“喂、等等——！！为什么会知道是我说的啊！明明馨也在旁边吧！”

　　“！喂、光——！你不要污蔑我啊，这件事跟我完全没关系吧！”抱着沙发不愿与双生哥哥有难同当的馨立刻撇清关系表明自己立场，“我可是说过不应该过来偷听的！”

　　“啊？你这家伙！投的明明是赞成票吧！这件事怎么想都跟你脱不了关系吧笨蛋！”“你说我笨蛋？明明现在被藤原前辈捏住后颈的光才是笨蛋吧！”

　　眼看光和馨即将大打出手，逃过一劫的honey暗自发誓以后再也不凑热闹了，他偷偷朝铦使了个眼色，二人正准备悄无声息地偷偷溜走，谁知下一刻，光的无差别扫射就瞄准了他们。

　　就在honey和铦转身的瞬间，光和馨同时一人抓住一个，异口同声地往他们身上转移炮火，“说起来，honey前辈跟铦前辈明明也投了赞成票，为什么他们没事啊！”

　　“噫——！”honey浑身寒毛一炸，泪花立刻飙了出来，弯腰道歉的动作十分迅速，“对不起小藤原，我只是有点好奇你跟小镜的关系，只有一点点而已～～”

　　铦有些无地自容地低下头。

　　看着眼前闹剧一般的场面，是她很久不曾感受过的混乱和热闹，藤原玫瑰被打扰说话的不满突然间烟消云散，她松开环和光，视线在一锅乱粥般的众人身上来回转了几圈，缓缓抬起手背压在唇面上，笑得内敛而愉悦，含着笑意的双眸下意识便看向凤镜夜，“男公关部啊……真是个有趣的地方。”

　　或许是因为这个笑容太过熟悉，几乎与过去每天都能看到的笑脸重合，凤镜夜的心跳不受控制地乱了一拍，他仓惶移开视线，不太自然地应了一声翻开笔记本，正好看到笔记本扉页尚显稚嫩的字迹：一定要成为比哥哥们更优秀的人。

　　这是当初的藤原玫瑰给予凤镜夜的祝福，也是当时年幼的他最想达成的目标，指尖抚上那一行字迹，描摹着扉页上的一笔一划，凤镜夜有些心不在焉。

　　在此之前，凤镜夜丝毫没有藤原玫瑰回国的实感，因为太久了，久到眼前的女生与小时候相比，几乎有着颠覆性的变化，直到刚才那个笑容才让他捕捉到些许熟悉的感觉，也让凤镜夜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那个十年前不告而别的小女孩，此刻就坐在他身边，这是真实，不是梦境。

　　逃过一劫的男公关们终于想起来他们该开门迎接客人，便依次从沙发后面出来，开始进行营业前的准备工作，铦带着坐在他肩上的honey去把第三音乐教室门口的暂停营业牌子取掉，环紧急对着镜子整理仪表。

　　光和馨则勾肩搭背凑近藤原玫瑰，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像是照镜子一般横在她面前，异口同声追问道，“喂～藤原前辈，为什么你知道是我在说话，而不是馨，难道你能分辨出我们吗？”

　　调整好情绪的藤原玫瑰已然恢复成最开始踏进公关部时那副温和优雅的样子，不过见识过她黑气笼罩的几人再也不会被假象迷惑，大概也只有常陆院双子勇于迎难而上，这个时候还凑过去聊天了。

　　在光和馨炙热的目光注视下，藤原玫瑰不慌不忙打开折扇，看似专注研究扇面上画的图案，直到光的耐心即将告罄，忍不住上前一步才“啪”地一声合拢扇子，行云流水地用扇尖抵住光的额头，“分辨不出来哦，我不知道哪个是常陆院光，哪个是常陆院馨，但我认得你的声音。”

　　“可是，在刚刚的情况下，只靠声音的话是没办法分辨出来哪一个是光的吧？”馨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这次藤原玫瑰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解释，“因为弟弟喜欢站在更靠近外侧的地方，哥哥完全没有发现这件事吗？”

　　“什……！”藤原玫瑰的回答让光醍醐灌顶，他回头看向馨，这才发现如果以藤原玫瑰为中心点，那么落后了一步的馨，的的确确距离她更远。

　　藤原玫瑰似乎还觉得不够，紧接着继续补刀，“我没办法分辨出你们，如果你们单独出现我是绝对认不出来的，但是只要同时出现，哥哥一定是先行动的那个。综上所诉，是不是代表哥哥要更冲动易怒呢？”

　　“冲、冲动？！”光颤抖的手指向自己，藤原玫瑰见状收回折扇抵住下巴，36°的嘴巴说出了十分冰冷的话，“或者，你要理解成任性也可以。”

　　任、任性……被二度扎心的光大受打击，捂着心脏踉踉跄跄地后退，馨被光撞得同样后退好几步才扶稳他，满脸担忧地晃着光的肩膀，“喂，光！你振作一点啊，要是你被击溃了，那我该怎么办，光！”

　　光像是迷雾中的旅人被馨唤醒了一般，瞳孔骤然放大，他从手指开始缓慢恢复行动，再是手臂和腿。

　　直到能自由控制身体后，光一个转身便位置调换，将馨压倒在沙发上，熟练地单手托起下巴，让馨抬起头来直视自己，深情款款，“馨……对不起，我应该再坚强点的，你放心，从现在开始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就算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开。”“光……”

　　藤原玫瑰的眼角抽了抽，总觉得这一幕似乎有些不对劲，下一刻，不知什么时候到来的客人们齐刷刷发出被狠狠萌到的尖叫声，藤原玫瑰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这样啊……原来是营业模式啊……原来你们的卖点是兄弟间的禁忌之恋啊……不过，没有被打击到就好，有些事情总要面对的。

　　想到这里，藤原玫瑰又轻轻地笑了，她将红茶推到茶几中间准备告辞，起身时无意中看到正与三四个客人谈笑风生的凤镜夜，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就好像那里已经不会再有自己的位置了。

　　想到这个，藤原玫瑰不自觉地捏紧扇子，做出一个有些冲动的决定，她转身走向凤镜夜带她参观过的办公区域，从桌上借了支笔在扇面上留言：部活结束之后一起吃饭吧，未婚夫。

　　这样一来，镜夜同学应该就能明白她的意思了。

　　将陪伴自己多年的扇子放在桌面上，藤原玫瑰依依不舍地轻抚着扇柄，终于转身离开第三音乐室。

　　关门声响起，当那抹翩飞的紫色衣角消失在门缝中时，刚应付完客人的凤镜夜正好如有所感般转头看去，却只见到紧闭的门扉。

　　honey扯了扯他的衣角，大大的双眸不再是澄澈透亮的天真，反正带了些洞悉一切的成熟淡然，“呐、呐～小镜，你是不是很早以前就认识小藤原了啊，她真的是你的未婚妻吗？”

　　风从半开的窗户闯进来，掀起的窗帘将凤镜夜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中，梳理整齐的头发也凌乱的贴在脸上，被头发半遮住的眼镜失去反光，露出一双晕染着浅浅怀念的凤眸，随着窗帘落下，阳光重新将他环抱，那双眼睛又恢复平常，只余一声呢喃般的低语，“……算是吧。”

　　口头婚约是真的，而他们之间也确实拥有一段过往，在彼此分开的这十年间依旧鲜明的仿佛就在昨天。

　　今天公关部意外热闹，甚至有一部分新客是听闻“凤镜夜的未婚妻”光顾了公关部，想来见见这位风头正盛的华侨才踏进第三音乐室。

　　虽然没见到人，但也留下来体验了一番公关部的氛围，因此直到部活结束，凤镜夜才看到藤原玫瑰留下来的折扇。

　　折扇是定制的，扇柄在夕辉的沐浴下散发出黄金的光泽，扇子下板镂空的，从缝隙间能隐约透出桌面，扇大骨用浮雕工艺刻着栩栩如生的玫瑰，立体玫瑰仿佛生长在其上一样，扇坠是透亮的青白色天然翡翠，同样雕琢成玫瑰。

　　打开折扇，素雅的兰花旁多了一句用黑色水笔写上去的日文。

　　“镜夜～你还不走吗？”

　　“……来了。”音乐室门口，须王环抓着门把手回身询问说要拿东西结果迟迟没回来的副部长，远远听到环的声音，凤镜夜下意识合上折扇，与自己的水笔一起放进上衣口袋，他简短地应了一声迅速整理好桌面。

　　转身临走时回想起刚才看到的留言，凤镜夜不由得推了推眼镜嗤笑道，“还说不认识日文，撒谎。”

　　凤镜夜的电话打过来时藤原玫瑰正在逛位于银座的百货大楼，对于不久前才重新回到日本的她来说，什么地方都是新奇的，再加上这里遍布藤原家的餐饮企业，能够保证吃到合自己口味的菜，自然是她约人的第一选择。

　　看着那串已经备注成“镜夜同学”的号码，就算不接通电话藤原玫瑰也知道，这件事，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