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致未来的你（3） ...
-
黑发蓝衣的小孩推开暗了一半灯的咖啡厅的门，营业时间已过，前台上摆放着的试吃盘已经收回到了橱柜中，没发完的宣传单也整齐地码放在一边。他左右环视了一圈，最后还是上前一步按下了前台的呼叫铃。
金发的男人闻声从员工休息室中走出，看到小孩的那一刻猛地扭头看向了墙壁上早就走过5的表盘，露出了混着恍然大悟和不好意思的表情。小孩摇摇头，伸手把一块包着漂亮玻璃糖纸的糖果交了过去。
男人伸手接过糖，郑重地把它放在贴身的口袋里：「辛苦你了，还得让你这个时间就这样跑过来。」
「没事。」
「要喝点什么吗……说起来，我应该称呼你‘灰原小姐’还是‘宫野小姐’呢？」
黑发蓝衣的孩子，或者说易容成江户川柯南的灰原哀摘下了口罩：「现在的话，灰原就可以了。」降谷零点点头，转身去拿了两个马克杯，邀请宫野志保去厨房后面坐坐。
正如降谷零等人先前担心的那样，联合搜查中开始有人对江户川柯南的存在表达不满。毕竟工藤新一再是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也不过是高中生侦探。在场的不管是谁，实战经验都比他要强的太多。在这种情况下，本人迟迟不露面却派来一个小学生传话这点，时间越久就会对工藤新一本人的名声造成影响。
虽然工藤新一本人没那么在乎这个，但联合行动还关系到APTX4869相关资料的归属，处理不好的话会造成比黑衣组织更坏的影响。没有更好办法的情况下，宫野志保加班加点通宵研究才制作出了比先前保持更久、更加稳定的解药。于此同时，灰原哀保留当前身份，在工藤有希子的协助下易容成江户川柯南。
「冲矢先生还说，他在这边还有很多事，阿米那边的观鸟活动就不参加了。」
「这样啊，我明白了，谢谢你。」
糖纸包裹的闪存盘被好好地收在对方的手中，需要传达的口信也已经带到，她算是完成了手上的任务。
灰原抬头看了看表，还不到六点，离楼上大叔下来找人还有段时间。她低下头，用手搓搓还依旧温暖的马克杯，缓缓张开嘴，有点犹豫地问道：
「那个……降谷先生会称呼姐姐的名字呢……」
降谷眨了眨眼睛：「诶，是的呢，虽然认识的时间没那么长，但姑且是儿时的玩伴……小时候和人打架的话，会被明美小姐抓去自家的诊所包扎。」说着，他露出了怀念的笑容，仿佛被小姑娘义正言辞拉着去那充满消毒水味的诊所还是昨天的事情。
一个在学校饱受争议的混血男孩，遇到了愿意为他说话的同龄小孩，又找到同为混血但已经成为令人尊敬的大人了的医生……志保眨了眨眼睛，那是她所不知道的、不曾参与过的，她的家人们的过去。
看着男人柔和下来的眉眼，志保有些不忍打断这样的氛围，但她有更想知道的事情：「降谷先生……知道APTX4869的前身是……我父母的研究吗？」她低下头，不敢看眼前人的表情。一个在二十年前就接纳混血的陌生人……她不敢猜宫野艾莲娜在降谷零的心中保有多大的分量。
「嗯，多少知道。」降谷零平静地回答道：「贝尔摩德有时候会提上那么一两句。」
想到那个金发女人的杀意，志保不禁打了个寒颤。贝尔摩德会如何评价宫野艾莲娜？那个把宫野艾莲娜毫不留情地称为“来自地狱的堕天使“的金苹果，会不会动摇降谷零的看法？
「不过如果要我评价的话，志保小姐，你不需要担心我对艾莲娜老师的看法。」降谷零露出一抹笑容：「组织是个什么地方，你我都清楚……但不管发生过什么，我都会记得艾莲娜老师的话，她也永远是我儿时最仰慕的人。」
天堂也好，地狱也罢。她是率先向他伸出手的人，也是教会他无论肤色样貌如何，所有人都平等地流着红色血液的人。
但宫野志保还是抓住了重点：「那么现在……？」
「嗯，是啊……」男人满足地笑着，用右手抚上胸口：「托艾莲娜老师的福，我现在已经找到了想要守护的东西了。」
“……小哀？“
灰原猛地抬起头，步美担心的脸就在她的眼前，两个男生在玉川腿边一左一右探出头来，自以为隐蔽地看着这边。
“我没事，只是……在思考。”眼看着担忧的情绪要漫出步美的眼睛，灰原赶紧随便找了个理由敷衍过去。
“哦，我懂了，灰原同学一定是饿了！”元太一拍手掌，煞有介事地上下点点头，看得光彦哭笑不得：“不会啦，离午饭还有一段时间呢……”
“明明一大早就在动脑子，肚子饿也是很正常的！”元太直起身子叉起腰，作势要用气势说服对方。
在两个男生开吵以前，灰原先一步拉着步美走去波洛的大门：“刚刚在想今天的限定会是什么。”
“对哦！我还没决定耶……”
本该说服对方的两个孩子对视一眼，赶紧加快脚步跟上小伙伴们，生怕自己就这样被撇下。
“呀，欢迎光临~”榎本梓华丽地一转身，轻易地将端着的两个托盘转到厨房处，又拿起出餐口另一个托盘上菜，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看得众人不自觉发出一声惊呼。
“各位要乖乖的哦？”在小梓小姐的默许下，玉川抓起前台摆着的菜单就推着孩子们往前里面的大桌子上入座。灰原跟在后面，左右看了看这个崭新的波洛咖啡厅：曾经在餐厅中错落有致的桌椅排布变成了有吧台与小隔断的桌椅组，淡黄色的墙纸已经刷成了白色，深红的色块与黑白的图案贴在了沙发卡座旁，正好比墙上的置物架略高一点。而简单的大桌也几乎只剩下最中间的那几个。
倒是越来越像是个会在ins上经营的、高端的咖啡厅了呢。灰原眨眨眼睛，不知道这究竟算是好事还是不好。
“啊咧？这不是小岛吗？”正在少年侦探团一行人准备落座的时候，一个小男孩哒哒跑过来，相当惊讶地指着元太。
元太定睛一看，对面也是个熟人，他惊喜地指着对方叫道：“哦哦！是你，你……”他“你”了好半天，愣是想不起对方的全名叫什么。
“是浩树同学啦……”步美小声提醒道。
“哦哦！是哦！好久不见！”
“前两天不是还在学校见过……”光彦小声吐槽，结果被元太转过来的黑脸吓了一跳，赶紧摆摆手表示自己什么都没说。
灰原看看元太又看看对面，有些疑惑地问步美：“这位是……？”
“啊！我忘记和小哀介绍了！”步美一拍手，兴高采烈地说起少年侦探团成立以后的第一个案子，明明是一件小小地猫咪走失事件，却不想扯出了一桩杀人事件*，甚至柯南还差一点被凶手干掉。
“如果不是步美同学想到办法，可能柯南同学就糟了呢……”回想起当时情景的光彦捂着胸口，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从来没有完整听过后续的浩树瞪大了眼睛，原来这之后还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不愧是少年侦探团啊！
“说起来，小光还好吗？”步美探过头，向浩树问道。小光是那只走失的猫咪，它平时过于活泼，以至于侦探团每周的委托里都有一定几率刷到它。
“嗯嗯，爸爸他们想了办法。”
“太好了呢！”
“啊，是小岛他们。”“吉田同学、灰原同学！”
步美他们回过头，坂本拓马与东尾玛丽亚拎着小袋子冲他们挥了挥手，他们的父母站在后面耐心地等着小梓小姐排座位。
“如果有其他客人或者小梓小姐要过来的话，不要挡住其他人哦？”玉川探头提醒，收到了孩子们 “明白啦！”的回复，又赶紧竖了食指在嘴边。小朋友们见状也有样学样地竖起食指，左右看了看小伙伴，无声地指着对方偷笑。
灰原坐在原地没动，只是带着小小的笑容看着几个孩子和同班同学一起小声但热烈地讨论着什么。
“不打算去玩吗？”宫野明美偏过身子，挡住了其他孩子们的视线，低声向志保询问道。志保摇了摇头刚想回答，却听见身后一声略带惊讶的女声响起：
“诶？玉川小姐”
玉川和灰原同时回过身，身穿休闲服的毛利兰抓着自己的挎包站在一步外的地方，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在看到灰原的身影后，少女微微弯腰，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你好呀，小哀，感冒已经好了吗？”
“小兰姐姐好……我已经没事了。”灰原点点头，往里面挪了挪，给小兰让了个位置。小兰本想推辞，但玉川已经开口挽留，她也只好摸摸头发领下好意。
“家里的孩子给您添了不少麻烦，真是不好意思……”毛利兰有些不好意思地欠身，得到了对面“哪里哪里”这样充满笑意的回答。
联合搜查会议期间正巧赶上考试，毛利兰忙得分身乏术，对于柯南时不时得去警视厅那边的需求实在没法满足。本来警视厅那边有人提案由搜查一课的人用私家车进行接送，但考虑到参与会议的人都是那边的熟人，经常有警察来访势必会引发不安，而不参加的人又有泄密嫌疑，最终让公安那边以“拍摄宣传片”为由头，让柯南走宣传科那边过来。
而在孩子的接送问题上，玉川作为“自由职业者”就自告奋勇接下了这个任务。
“小兰小姐最近还好吗？”
“嗯，是的……升学之类的刚刚忙完，现在正好有点空闲。”
“诶……”玉川捧着杯子，有些调侃地问道：“我还以为你会和那位大侦探提前看看校园什么的？”
“唔……玉川小姐！”女孩探着身子满脸通红地向对面抗议道，她姑且还记得这里是咖啡厅，在吸引到别的注意力之前，小兰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想要假装无事发生。
“虽然是想和……新一一起，但是他现在又跑去米国啦。”少女叹了口气：“有希子阿姨……姐姐他们要和新一出去呢。”
“小兰姐姐没有去吗？”
小兰摇了摇头：“听说叔叔是特地请假才有空的，确实他们常年都在国外，新一也很久没有见过他们了吧……”
玉川用勺子搅拌了下杯子里的红茶，垂着眼睛问：“但你不会感到寂寞吗？”
“诶……”小兰有点不好意思地骚骚脸颊：“要说寂寞的话，也确实有一点……”
说着，她看向了波洛咖啡厅里的其他客人。几个打扮时髦的太太们围在一桌上笑呵呵地就着咖啡吃一些看上去就精致可人的法式点心，好些个高中生正自以为隐蔽地观察着在厨房里忙活的意大利主厨，还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明显压着音量的笑。活泼的钢琴声跳跃在客人们的交谈间，与厨房中发出的声音一同组成了协奏曲。
但就在几个月前，这里还是一家带有过于明显特征的街区咖啡厅：周边的老太太们会时不时来这里坐坐，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吃些安室特制的颇具昭和气息的洋果子。警视厅的一些警察路过时总会被烤面包的香气吸引过来，挠着后脑勺接过小梓小姐打包过的餐品。高中生们三三两两聚在门口贴着“今日特色”的地方，一边担心着糖分一边激烈地讨论那个专心做咖啡的服务生……
“安室先生似乎找到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就连柯南君也被父母接走了……”小兰无意识地搅着红茶，但意识到灰原还坐在隔壁的时候，她整个人僵住了，有点小心翼翼地俯下身轻声说：“抱歉小哀……尽是我在抱怨了，明明小哀你们也因为柯南离开而难过呢……”
旁边的两姐妹眨眨眼睛，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毛利兰至今还把工藤新一与江户川柯南分开看待，也就是说那位大侦探在被拽走之前，还是没能成功地告诉对方这些真相。
“说起来，柯南君有和你们说过他离开的原因吗？”说完后，小兰顿了一下，赶紧摆手解释道：“啊，这个，柯南君的话……”
“江户川同学是因为家里的原因吧，小林老师和我们说过了，博士也转述了他的话。”灰原平静地呷了口红茶。
闻言，毛利兰终于露出了一个舒心的笑容：“嗯……是这样的呢，柯南君不是不告而别的孩子……原来你们已经知道了啊，我还怕你们会误会……太好了呢！”
灰原的手顿了一下，把水杯往里面推了推：“小兰姐姐，这样就可以了吗？”
“诶？”毛利兰一愣：“你指的是什么？”
“工藤哥哥的事情，你真的不打算追上去吗？”灰原抬头认真地问道。她很清楚，工藤新一自从被灌下APTX4869开始已经过了一年多，单靠那份虚无缥缈的承诺留不住任何人。
小兰眨眨眼睛，忽地笑开了。她伸出手把灰原脸颊一侧飞起的乱发拨开理好，缓缓地开口：“小哀是觉得我应该追上去吗？”
这回换灰原愣了一下，还没等她想好回答，小兰便继续道：“小哀也有在其他地方帮过柯南君的忙，对吧？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孩子呢……和新一简直一模一样。”
毛利兰习惯了看着工藤新一的背影：在晴空下的、在雨中的，有时兴高采烈，有时没精打采，活泼的、自信的、永远向着前面看的……那个人的光芒平等地照射着周围，总会想让人不自觉为他做点什么。
她想到服部平次，想到赤井秀一，想到安室透，想到不知名的公安先生……只要他愿意，能为他出力的人一定会很多。毛利兰如此坚信着。
但如果哪一天他决定要回头看看的话，她也一定会站在这里。即便他们只是工藤新一与毛利兰，她都依旧会等在原地。
“所以我还是决定相信新一……我不会推理，对那些东西完全没有头绪，但我可以还有很多可以做的事情。”小兰笑着说道：“有很多人需要他，如果能帮到他，那也算是可以帮到大家吧……我是这样想得。”说罢，她颇有些害羞地刮刮脸颊。
正巧，她话音刚落，小梓小姐就拎着打包好的外卖盒走了过来。毛利兰谢过榎本梓，带着大大的笑容冲着她们一摆手，接着半蹦半跳地离开了波洛。姐妹俩保持着一致的姿势，同步向她的背影挥手，无言地目送对方离开。
半晌，宫野明美才开口：“这样好吗？”
“嗯……这样就好。”志保低声说道。
保持这样就好，这样谁都不会比现在更加受伤了。
工藤新一并非没有想过坦白，但就在他准备这样做的前一天，诸伏景光还是找到机会把他堵在了工藤宅。
「那您的意思是让我就这样逃跑吗？」在这么多警察面前都成功保持镇定的小侦探终于忍不住吼出了声，他双拳紧握，向桌边挪了一点又半路收回。
可惜黑发蓝眼的公安依旧在小侦探面前巍然不动，他只是抬了抬眼皮，不慌不忙地从桌上的公文包里抽文件出来摆在小侦探眼前：「在匆忙做决定之前，要不要看看这个？」诸伏提议道。
灰原也伸着脖子看过去，纸上是一位青年男子的肖像照，从标题上来看，男子曾经是负责暴力团伙相关案件的一线警官。照片下面密密麻麻的列着他过往的事迹，一看就解决了不少问题。灰原皱起眉头，她总觉得这里面有些名字稍微有点熟悉。
「这位警官……」
「嗯，是刑警那边接手了暴力团伙和组织相关案件的人。」
柯南眯起了眼睛：「如果您是希望我就此退缩的话……那么我也会用这句话回敬您：“为了公众的利益，我愿欣然接受死亡。“」
如果对方想要用死亡的可能性劝退自己，那么他会说作为福尔摩斯的弟子，践行其名言与品格也会是一种荣耀。江户川柯南直直地望着诸伏景光，他相信对方作为一个同样选择投身黑暗的人会理解自己。
诸伏没有生气，他用着和上一句话一样的语气语调，像是例行公事般继续念道：「这位警官的确牺牲了，就在我投入卧底之前。」正如柯南所想，他完全不避讳此事：「在端了组织某个附庸团体后的一星期，我们发现了他的……遗体。」
当然，还有用剪报假名贴成的挑衅，大咧咧地承认了他们对此事负责，还扬言要对相关人士进行报复。诸伏景光把简述和图片一页页翻给他们看，文件也从大片的文字转为模糊的照片。
「他的家人……会很伤心的。」灰原看着在案发现场附近的取证，右下角落绣着白色小花的零钱夹中还有着一位黑色短发带着碎花手链对着镜头比剪刀手的年轻女性。
诸伏顺着灰原的视线看过去后点点头：「是啊，这是那位警官的未婚妻。」说着，他十分遗憾地摇摇头：「可惜我们至今还没能找全她。」
江户川柯南用几乎能扭断脖子的力道猛地一抬头，他双眼瞪大，半天没能吐出一句完整的话。灰原闭上了眼睛，这是组织常见的手段，也是她并不愿回忆的过去。
「我相信工藤君自然有破案的实力，也有足够的信念。当然，我也相信工藤先生会有办法……但是我希望你考虑清楚的是：你身边的那些人，他们要如何应对这些？」
柯南刚想张嘴，却不知道能做出什么保证，更何况这份保证本也不该对眼前这人说。
似乎看出柯南的犹豫，诸伏合上了文件，换了个靠在桌边的姿势：「可能我是比较有说服力的那个……毕竟我周围闪闪发光的家伙实在有点太多了。」多到连擅自做点什么事情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如果工藤新一死去了，那么最先被报复的人是谁呢？一定是工藤新一的家人们。但工藤优作有太多的人脉，滕峰有希子也不遑多让。于是接下来，就只能对着毛利家出手……
如果有人对毛利兰说，他手上有工藤新一死亡的真相呢？这个女孩子真的可以完全把自己置身事外，不去理会吗？即便她有空手道自保，那么其他的呢？把人诱骗到什么地方然后下药？这些人还能怎么做？
……会有一天，需要毛利小五郎和妃英理去公安某个冰冷昏暗的停尸间对着残余的一个部位辨认这是否是他们的女儿吗？
江户川柯南打了个寒颤。
灰原看了一眼柯南，没有开口安慰的意思：这就是组织，只要他们还一息尚存，铁轮就会平等地碾过所有老鼠与叛徒，直至反对的声音彻底消失。也因此……
“或许，维持现状是最好的选择……吧？”宫野志保端起水，把叹息留在杯子中。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致未来的你（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