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行走于黑暗之中（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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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叛？
所谓的“背叛”，是指的什么？
风见本该去好好思索一下这话背后的深意，但介于公安此战损失惨重外加事件性质恶劣、影响巨大，他和那些还能动的同僚们无奈地投入了连轴转的加班中，甚至石川等人才刚出院不久就被拉来一同努力。
取缔检察厅公安部协助人这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光是跨部门沟通就要花费不少心力，就更别提要从诸多文件里梳理关系和提出方案了。等风见能喘口气的时候，已经是卫星坠落事件的将近一个月后。
风见穿着干净的西装走在去办公室的路上，昨天他终于等到了同事们的轮换，可以回个家把自己拾掇干净。难得睡满六个小时的他不能说完全回复精力，但至少能相对清醒地处理问题。只是路过自己那些穿着皱皱巴巴衬衫脚步虚浮的下属时，他还是默默把目光瞥向别处。待接近办公室了，他才没忍住打了个哈欠，趁着周围没人伸了下懒腰。
果然还是得买个枕头垫在座位后面，风见边捶着后背边漫无目的地想着。
「风见！」
他抬起头，木村抱着纸笔一脸严肃地等在他办公室门口。虽说都是警视厅公安，但木村和他的关系没有石川近，通常情况下不会来找他。知道这怕是出了点什么事的风见迅速整理好仪表，快走两步给对方打开了门。
二人才迈进办公室，他们各自的手机就响了起来，零组的召集正如风见所料地发送到他这里。
「发生了什么事？」风见皱着眉头问道。
「我不知道。」木村咽了口吐沫：「但是我刚刚在走廊上看见降谷先生了。」
「……哈？」
这真是稀奇，风见顿了一下想道。卫星坠落事件的动作着实有点大，在组织目光中消失了小一个星期的波本此刻应该正兢兢业业潜伏下来，以免受到怀疑才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需要降谷先生冒着风险回来？
两个人避开众人耳目紧赶慢赶来到会议室，一开门才发现零组的各位基本都到得差不多，还面色忧虑地相互议论，而台上站了个谁都不认识也无人理会的西服短发男。木村环视了一圈，用大拇指捅了风见的腰窝，在对方幽怨的目光下朝第一排努努嘴唇。
风见顺着木村指出的方向看过去，那熟悉的金发突兀地出现在第一排一众黑色短发的中间，连背影都放佛向外散发着低气压。左边一个先到的年轻公安尽可能无声地把自己从危险源附近挪开，却又怕这算是对上司不敬，只能像是坐在烙铁上一样，来回略微挪d动屁股。想也知道降谷零是怎样的一张臭脸才能让平日里算得上嚣张的各路公安吓得大气不敢出。
他挠挠头，大步流星地走到第一排，拉开了降谷右边的椅子，在众人悲壮目送“勇士”的注视中硬着头皮坐了下来。
台上的西装男抬手清点了下人数，清了清嗓子，打开麦克风开始千篇一律的客套话。从对前段时间卫星事件解决的褒奖，到对伤亡者的慰问，再到对未来的展望说个没完。风见悄悄瞥了一眼左右，大家脸上都明摆着一个猜测：顾左右而言他。
见下面已经陆续开始出现不耐烦的表现，西装男搓了搓鼻梁，把稿子翻到下一页，张嘴又闭嘴了一会儿，才轻咳了一声念道：「由我方保管《世界卧底名单》一事……经由可靠消息告知，可能已经出现情报泄露问题……」
话音未落，众人一片哗然。什么名单？卧底名单？还是世界卧底名单？
「咱们什么还有这种东西啊？！」木村猛吸一口气紧着拍了石川好几下，给人还没好全的身子拍得“啪啪”直响，后者呛咳出声反按回去让对方冷静，可惜此番努力被淹没在周围的喧闹里。
西装男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状似淡定地继续宣布：「已知一些组织已经计划前往取得该名单，因此我们还需要各位的配合保卫……」
在一片混乱中，风见斗胆看向那位“可靠消息”来源，降谷那本就偏深的皮肤在脸色衬托下已经被黑气包围了。风见胆战心惊地看着降谷的手随着发言逐渐握紧，暴起青筋，紧攥着的笔终于在台上表示要在几小时内拿出防卫方案后，发出了细微的碎裂声。
最终还是降谷零叹了口气上前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想好的方案抛出来，才让大家稍微放心了一点。
当然，如果让现在的风见评论，他一定很想打死数日前松了一口气的自己。
名单的曝光让不少组织和团伙打起了不该有的主意，光靠零组的人手必然是不够的，于是干脆拉上了警察厅警视厅其他部门以别的名义一起加班，并收获了无数同僚们怨念的目光。
可即便做足了准备，他们还是低估了组织想要取得名单的决心以及其成员的实力。
代号为“库拉索”的成员是深夜潜入警察厅的。相关情报由降谷零提供，然而连波本都不曾接触过这位朗姆手下的心腹，没有长相和身高之类的信息，公安们只能硬着头皮背下所有出入人员。
很显然，他们的准备工作在个人的实力面前还是过于脆弱了。
风见本人在见到库拉索的三分钟以内就被放倒，等再爬起来的时候只听到玻璃破碎以及楼下汽车一前一后加速驶离的声音。他咧着嘴揉揉肩膀，跟着搜查完毕的同事们赶往指挥中心待命。
降谷零的方案十分简洁，第一层拦在警察厅内，第二层拦在路上，第三层拦在郊外。朗姆的心腹行踪不定、能力性格不可捉摸，但他们几乎皆为朗姆的死士，为达成目标不择手段，绝对不能把人放进市区抓捕，不然损失没法估量。
身为第一层的公安们如果失手，第二层的公安们就要找办法以各种理由封锁要道把人逼出城。郊外有专精人士等待，而全程有降谷参与，可以说是短时间内能够实施的最佳方案了。
所以当降谷零脸上挂霜般出现在指挥中心时，风见吃了一惊，马上前去开口要问。只是还没等他说什么，降谷就抬起一只手制止，环视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记录员身上，冷冰冰地问：「是谁开的枪？」
风见一愣，扭过头看向记录员，视野里的其他人也是一脸疑惑。方案里的确提到了用狙击阻止库拉索进入市区，但因为他们这时候能够调用的人手有限，这个部署不在首选范围内。
「是谁开的枪？」降谷把在场的人一个个看过去，又重复了一遍。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接岔。记录员犹豫了好半天，低着头颤颤巍巍地拿出刚刚收集的记录表示开枪的人真的不在他们计划之中，说罢还小心翼翼地从下往上偷瞥上司的脸色，但大气不敢吭一个。
降谷接过记录快速浏览了起来，半晌，他叹了口气表示接下来由他处理后，放下手里的东西，点了以木村为首的几人就往外走。
风见眨了眨眼睛，探头去看降谷丢下的记录，在看到了个眼熟的名字以后倒吸了一口冷气，退回角落咂着嘴悄声抱怨道：「怎么哪里都有这FBI，他到底哪来的情报……」
闻言，站在一旁的村上缓缓转了过来，轻声反问：「风见君，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们有资格独立收集和保管这种名单呢？」
这话问得风见一愣，是啊，这么大一个事情，怎么会是他们霓虹自己负责的呢？退一万步讲，如果真的是他们负责的，至少涉及卧底的话，降谷零总该知情的。可很明显降谷也是才得知消息，不然怎么会这么明显地表达出不满情绪。
他刚想扭头找村上详细一点问问，结果还没来得及说话，几个公安就抱着一摞资料进来挨个分发。风见定睛一看，代号“库拉索”的组织成员信息已经有了初步定论，刚刚的追逐让对方意外落水，下落不明。现在他们公安要分工合作全城搜索，绝对不能让名单落入组织的手里。
一屋子人沉默地看着手上的通告，今夜的事情，在场的公安没一个是服气的：先是没说明理由也不允许追究责任地把问题丢给了他们，又是中途出了谁也没法说的岔子，最后还要连轴转帮前面的环节擦屁股……
风见看了看排班，他跟村上等人都不在一个区域，怕是排查的这几天碰不上,有什么问题都只能结束以后再问了。他颇为遗憾地收起手上的东西，跟着一众同僚移步会议室听部署安排。
第二天傍晚，顶着两个硕大黑眼圈的风见半趴在桌子上整理下属那边传来的目击报告。库拉索身材高挑、发色瞳色都很出众，在日本女性的大众画像中十分扎眼。尽管如此，对方的变装技术以及东京地区黑色、灰色势力的模糊性还是为搜查工作制造了难点。
到底是为什么他会觉得卧底名单和情报搜集都是他们能独自决定的？说到底，根本是降谷先生平时太过努力了！风见在内心哀嚎着抱怨道。
明明刚刚开始卧底的时候还是个有些活泼、经验尚浅但来头不小的年轻人，不出两三年，他在情报方面就已经比肩一些深入五年左右的老前辈。近年来更是直接出手整合了情报点，把整个东京地区的势力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在这样的人手底下工作，很难不觉得有些事情没那么难。
「咚咚」
「请进。」
听见敲门声的风见抬起头，以为是下属们又送来了新的报告。没想到门“吱呀”一声打开后，露出的是木村的脸，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这是怎么了？」风见茫然地把木村和石川请进来以后询问道。
木村和石川对视了一眼，似乎交换了个很多个眼神。风见不明所以地来回看着二人，希望他们至少记得这里是他的办公室。
最后还是木村张嘴闭嘴了好半天以后，艰难地挤出一句话：「风见，虽然可能有点难以置信……但我总觉得……总觉得我似乎见了鬼……」
风见眨眨眼睛，扭头看向窗外，景色一如既往。转回来就看见旁边的石川同情地拍拍木村的肩膀，摇了摇头接到：「辛苦了，交给我吧，你不是还有报告得写？」
闻言，木村抱头哀嚎出声，匆忙打过招呼以后就逃离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只剩下风见和石川两个人，上一次与石川的见面还是峰会现场，风见把重心从左腿换到右腿，又摸了摸鼻子，才想起要请人坐下。
石川没有动，他盯着风见的眼睛，轻轻开口：「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风见想要倒水的手停住了，他知道这两个人是之前降谷零在那一夜单独抽调的人手。但石川找到他来“坦诚”是没有想过的问题，于是他反问道：「我为什么要问？」
「你不是会想知道这种事情的吗？」石川一挑眉毛，说得好像问题不在他一样。
「我不需要，也不会想了。」风见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自那一夜的坦白后，他已经充分理解了自己能力的局限性以及降谷零需要的布局，这些早已超出了风见的认知范围，如果需要，那他完全不知情也无所谓。
他明白降谷零不会背弃正义的誓言，更明白降谷零不会轻易抛弃下属，所以他只要知道他需要知道的东西就够了。
石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长舒一口气：「抱歉，有点紧张……事情结束后，一起吃个饭吧，就咱们几个。」说罢，他点点头，起身离开了风见的办公室。
没等风见咂摸透此中深意，降谷零的通知先到了，他只能赶紧收拾东西赶去那个什么游乐场，据说是有了库拉索的行踪。
风见不意外降谷能这么快找到线索，但等他赶到地点看见身旁表现得同前些日子完全相反、异常乖顺的白发女子时，还是感到了一阵惊讶。他看看淡定地站在一旁同其他人交待部署的降谷，又看看耐心等在一旁的库拉索，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哪里不太对。
思考了数秒，风见也站到了一旁，等待降谷零把话讲完。
而降谷说完以后一回头，看到的就是一白一绿两个人杵在旁边伸着脖子眼巴巴瞅着他。降谷缓慢地眨了下眼睛，转头对库拉索说：「我们确实找到了相关的线索……如果你感兴趣，就听从旁边那位的安排。」库拉索点点头，自行找了个位置坐下等。
风见疑惑地询问起缘由，他不相信这位组织成员在这么短时间内就能转性，哪怕是策反也太快了一点。降谷有些苦笑地摇头：「砸到头，记忆出了点问题。」在风见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后，降谷往他手里塞了张纸条，吩咐在入夜后把人带上摩天轮。
「这是……？」风见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两行字。
「保险。」降谷示意他阅后销毁，并叮嘱道：「我们会放她回去，她应该不会做什么……但到时你自己发挥，以安全为优先。」
「是！」风见挺直后背应下后就走向女子等待的位置上，只待入夜，便是行动开始的标志。
随着天色渐暗，白日里兴奋的孩子叫声逐渐替换为更为低沉的人声。夜晚的烟火秀是不少人，尤其是情侣们期待的节目，尤其是随着摩天轮的上升与落下的烟火擦肩而过的时刻，是大家会想用相机捕获的画面。
可惜站在摩天轮下的二人都没有欣赏这美景的心思。
风见看向库拉索，白发的女人平静地看着空无一人的摩天轮舱室，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想到降谷告诉过他，库拉索是被一群小朋友找到的，那个叫江户川柯南的孩子也在其中。听到消息赶来盯梢的公安吓得接连找了好几个部门报备，以防万一。本以为组织成员会以孩子们为人质要挟，没想到是实打实陪着他们玩了一天。
她是在以什么心情和孩子们玩耍了一天？她还记得什么？风见很想开口问问，但又觉得不应该，只能局促地擦了下手汗，示意库拉索坐上摩天轮。
舱内的二人神情严肃地对坐着，和外面喧闹浪漫的气氛完全相反。白发女人略显茫然地看向夜空，似乎思考着什么。风见看着对方的样子，思索着什么时候应该开口。
终于在上升到一半的时候，风见组织好了语言，出声吸引了库拉索的注意：「我知道你陪着孩子们玩了一整天。」
女人身体一僵，警惕地转过身来死盯着他。被这眼神短暂震慑了一下的风见吞了口吐沫，硬着头皮继续道：「有人……要我转达给你一句话。」
「虽然卖的纪念品就只有那几个款式，但想涂上喜欢的颜色的话，也是完全可以的。」
库拉索向前倾的身子一顿，游乐园的灯光扫过摩天轮，照亮了她惊愕的表情。白发女人就这样瞪圆了眼睛边看向风见边缩回自己的座位上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风见没有打扰她的思考，他并不知道库拉索被找到的具体情况，也不知道降谷零的具体安排。以他的经验来看，多说多错，不如老老实实按计划来。
对面的人在来回反复的思考后总算有了结论，她垂下眼睛咬着嘴唇，有些犹豫地问她自己是不是其实不是个好人。风见哑然，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法直说。
见眼前的公安没第一时间回答她，库拉索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勉强扯出一抹笑容。风见看过不少这样的犯人，在意识到自己做的事情牵扯到自己在乎之人时，无一例外地感到后悔与难过。但看着眼前记忆出了问题的女子，他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就在库拉索深吸一口气想要和盘托出的时候，天空之上打下了五色的灯光。风见下意识抬头去看，他不记得计划里有这个安排。但随即身边传来的惨叫让他立马回过神来，库拉索面色痛苦的抱着脑袋，嘴里不断地念叨着什么。
风见凑过去听，几乎是立刻意识到，那一连串的酒名便是库拉索此次看到的、被泄露的卧底名单。
而这也是他今晚最后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行走于黑暗之中（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