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都要死》草禾木

1、第 1 章

　　酒吧灯光摇晃着，不刺眼，但是声音热闹地紧，此起彼伏的，光与影交错。

　　周祯走一步晃三下，他一直沿着角落走，蓝色的光抖抖落落的从他的脸上跃上跃下。

　　他本就不擅喝酒，喝到实在不行了找个机会退出来喘口气，拐个弯的工夫，又一次转身，回头的路已扭曲地不成样子。

　　转了几圈，身上已闷上薄汗，耳边仍贯彻着越来越高的音乐与叫喊声，一振一振的，敲在心脏上。

　　白色的衬衣慢慢被沾湿，贴在身上让周祯皱着眉。

　　人影穿来穿去间，他一个人杵在角落里像旁边摆放的花一样，陷进黑暗里，是还没被发现的清丽的色彩。

　　周祯愣了一会，耳朵上漫上红潮，除了不正常的喘息之外，没有什么喝醉的状况。

　　周祯也不走了，靠在沙发的一角，酒精的余调在身体中酝酿首，仿佛下一刻就随着他一齐喷发了。

　　胡乱摸索到了手机，迷糊着给宋昱发消息。

　　宋昱是他发小，小时候周祯任劳任怨照顾这个年龄小些的邻家弟弟，长大宋昱身心疲惫地给周祯处理杂事。

　　眼前不断模糊着，周祯发完又确定了一遍发对人没，又划了几下，头脑昏胀，按下手机后就蜷缩在角落里。

　　周围的一切感观都被强烈的侵占着，但奇异的是，周祯还是听到了自己的心脏猛烈的跳动，一下一下，让他奇异地感受着。

　　周祯喝了酒是真不行，成人礼半夜的时候沾了一点酒，就直接不省人事了，吃着吃着就趴饭里了，咚得好大一声响。

　　周祯上面还有个哥，工作喝酒伤到胃住院。周祯去医院看他哥，他哥躺在病床上嘴唇发白直冒冷汗。

　　自此，周祯不仅自己不敢喝，他哥也管得很严。

　　但出了社会之后，不喝不行，多少人看着你盯着你喝，你不喝就会失掉一些机会，逼着人喝酒，就好像成为了一种让对方屈服的方式。

　　周祯本来还怕自己在某个角落直接睡了，但周围声音实在是响。

　　慢慢走过来一个人，就立在他旁边，周祯居然在这里鱼龙混杂的地方闻到清香，如同茉莉一般，让他内心在这里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周祯短暂的往上看了一眼，但是因为那人背后的灯光太刺眼，他只看到了一道黑影罩在他面前。

　　迟钝的脑子告诉他，他可能是挡住别人的路了，周祯往后靠了靠，又收了收脚。

　　皮制的沙发磨着将他的衣服蹭上去，落出身体，在黑暗中散着热，周祯感觉舒服了些。

　　但身前阴影还是不动，像是在等周祯的回应。

　　但周祯没第一时间顾上，他终于在急促中寻到一丝清明，异香一阵阵传过来，伴着他越来越慢的呼吸，安静的心渐渐沉在其中了。

　　过了会，周祯寻回了黑暗中的视力，仰起头，脖颈紧绷着，一向冷冽的眼睛现在泛着酸水，慢慢的，周祯看到了对方的宽大帽子，有些过长的前发遮挡下直溜溜盯着他的眼睛。

　　并不是周祯看清了对方的脸，而是那人的神色太过渗人又有一种专注感。

　　周祯缩了缩身子，但却没有被冒犯的感觉，许是他内心巨大的潮水被更大的力量压下去，没有让他感到一丝的怪异。

　　“你……”周祯理了理发涩的声音。

　　那人终于动了，从周祯眼前消失掉，周祯又咽下要说的话，刚闭上眼睛，阴影又覆上他的身体。

　　脸前感到一丝温意，周祯眨眨眼，温热的水瓶被对方高处递下来。

　　周祯没说话，那人便坐下来，在他旁边将水瓶又递给他。

　　周祯这才注意对方纤细的手臂，在一闪又一闪的光下透着不健康的白，黑色的发丝将脸遮下大半。本来是很吓人的，但周祯呼吸一滞，接过对方手上一动不动向他递来的水。

　　触到对方的手时，冰凉的感觉沿着周祯指尖爬上去。

　　思绪一震，将它从萦绕的醉意当中拉扯。

　　这个温度，并不是正常的人类所有的。暗色在周祯眼里夹杂了很多噪点，眼前是虚幻的，一耸一耸的模糊边界。

　　周祯的手攥紧，将虚晃的世界一点点捏实。

　　几乎是瞬间，周祯就已经猜到了被暗色包裹的人，可他还是不敢去相信。

　　周祯手颤抖了一下，慢慢将对方的帽子取下，那人的脸也很凉，但周祯摸着却像烫手山芋一样。

　　将旁边人的发丝理好，吸人的面孔彻底暴露开来，瘦削几近透明的脸边缘泛起光，眼睛柔和瞳色又很深。泛红的唇是为山水画点入的红日。各种风景装点在这一副病容的身上，有一种轻易就能毁掉的恍惚之感。

　　周祯指尖从他的额头沿鼻尖滑下来，唇珠上有斑斑血迹，周祯用手一抹，摩挲的地方就变得顺滑起来。

　　周祯将他藏在帽子后的长发顺过来，呼吸缓缓平静。

　　周祯浅浅呼出几口气，实际上，他感到自己所以的内脏都在滑落，难受地纠在一起像摊烂泥。

　　心脏也在嗡嗡的，连带着大脑一起发胀，太响了。

　　突然周祯反身干呕了好几口，眼睛里泛起泪花。

　　对于周祯来说，在这里看见淞衡想在海洋里突然有一只向他冲来的利剑一般。他想不到，又抵抗不了。

　　“周祯…我又回来了…我叔父说……”

　　淞衡发出声，透出气血不足的虚弱感，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又戛然而止。

　　周祯忽然猛地掐住淞衡的脖子，酒气在两人之间萦绕。

　　周祯的手又颤抖又狠心，对啊明明他用这么大的力这么大的力。

　　怎么会，怎么会没有一点痕迹呢。

　　忽然，记忆将他又带入了被小雨淋得透透的晚上，那份寒冷顺着记忆攀着回忆的感受在这闷热的环境中狠狠扇了他两巴掌。

　　看见淞衡没有任何急促的窒息感，周祯松开对方的脖子。

　　“协会的人还没有完全处理掉你吗，血流那么多被抓起来，还能活下来啊，你真厉害。”

　　淞衡却显得有些不解，微微低下万的面容有一些天真：“什么协会，阿祯，我好像又不记得了，发生什么了？”忽然好像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语气又变得急躁起来：“阿祯，你快和我说，快和我说啊，你不是最想知道我藏在那个屋子里的东西了吗，我告诉你，我们都没有秘密好吗！”

　　淞衡不住颤抖起来，长发在他的带动跳动，借助旁边的闪光，周祯看见他在落泪，很多，很轻，淞衡没有抽泣的声音。

　　周祯见过很多性淞衡的泪水，从前，他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就会被泪水迷惑，那些闪着光的仿佛星石一般。直到一些人用几乎□□性的方法告诉他，他被巫师蛊惑了。

　　所以周祯轻轻为他拭去泪，告诉他：“没有眼泪就不要再哭了，我听着很烦。”

　　淞衡顿时就停下了，他慢慢将宽大的帽子盖住自己，站起身来，在周祯同时站起来要跑的一瞬间将他拽回来。

　　淞衡的瞳色变成了深蓝色，他将周祯按在沙发上，脸被头发和帽子遮住了大半。

　　“阿祯，你是不是又去接触那些人了！什么协会？他们又变出了什么协会来哄骗你？阿祯，你为什么一直站在我的对面！”淞衡喘着粗气吼出来。

　　淞衡的脸色有些扭曲了，他看见周祯皱眉抽气的动作，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周祯被拽到这脑子已经散掉了，就算他现在是生龙活虎的状态，他也没有任何力量去反抗淞衡，他不是巫师，没有超脱人类认知的能力。

　　周祯闭上眼睛，他头疼，他现在只能做到这个。

　　静了一会后，淞衡的声音放得极柔，他让周祯睁眼看着他的眼睛。

　　于是周祯睁眼看着他的眼睛。

　　淞衡的眼睛更亮了，深蓝色的眼睛里流转的波纹快速动起来，嘴中默念着类似哼唱的音调，但怪极了。

　　等淞衡的眼睛稍暗下来，他本身的神情也取代了方才极其冰冷的脸。他欣喜的想看到周祯被他迷惑着，流出思绪，空白的神色。

　　但没有，周祯对他展露着淡淡的微笑，绝不是对淞衡的安抚，而是一种嘲笑，讥讽。

　　淞衡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手腕上的深蓝色串珠被他拽得散落一地。

　　他又开始慌张，匆匆忙忙地从怀中掏出几个黑黝黝的小瓶，失手打翻了一个，落在地上，发出紫色的荧光。他没有管，急切都从中间跳到了一个自己需要的，就强迫性他将小瓶中的液体往周祯口中带。

　　周祯也没反抗。

　　在淞衡幼稚的又灌了很多其他的东西都没有任何用处时，周祯低声告诉他：“我有你的精血，你们巫师的东西，的确，我用着很管用。”

　　淞衡的脑袋要开始炸了，他记不清，他不知道，他的一切记忆都不太好，家族里太多人喜欢给他灌药了，又有哪些人给他喂了些扰乱神经的药，他不知道，他不知道。

　　淞衡抱上周祯，“我不知道。”他一直在重复这句话。

　　周祯感受到他不规律振动的胸腔，带着凉意的头发缠绕着他，巫师滚烫的泪水倾泻而下。

　　蓝色红色的灯束照得人眼花，周祯告诉淞衡有些事他也不想知道，但是他还是知道了。

　　所以，周祯说：“你也不能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