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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何辛 这别墅里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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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9.14 星期六】
小何辛已经被关了整整一周了,这一周里,几乎每天都会有一个男人来对他拳打脚踢,这个男人跟他似乎有深仇大恨,每一次都恨不得把他打死为止。
今天的日暮时分,那个男人又来了,他喝得酩酊大醉,满脸通红,像头暴怒的狮子,只用一只手就紧紧地掐住了小何辛的脖子,让他完全喘不过气来。
在大脑不断充血的过程中,小何辛的眼睛里渐渐失去了景象,几近昏厥之时,他听见男人用充满仇恨的语气喃喃说道:“都是你!要不是你,我就不会失去他!”
小何辛完全没有了力量,但就在他快要无法挣扎的时候,那只手扼住他生死的手突然松开了。
一口空气从鼻腔灌入肺部,他躺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脑子慢慢恢复清明。
模糊的视线中,男人醉醺醺地站了起来。
这其实是一个无比英俊的男人。他大概二十五六岁,皮肤苍白,浓密的睫毛下盖着一双深邃如墨海的眼睛,鼻梁高挺,骨相立体,唇是薄唇,但鲜红得有如吸血鬼,整张脸流露出一股难以名状的冷冽感。
小何辛完全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会如此痛恨自己。
男人捡起脚边的酒瓶子,离开了房间。
何辛忙又缩回角落,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腿里,浑身颤抖。
世界恢复了平静,只有雨滴落在窗户上的声音。外面的山林里满是白蒙蒙的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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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走廊上响起了一个很轻的脚步声。有人走到了房门口,却在那里停住了。
何辛战战兢兢地抬起了头。正前方,一个褐色短发的男孩推开了虚掩的门缝。
这男孩长着一双灰色的眼睛,唇色看起来十分浅淡,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五官并不十分清晰,但从被勾勒出来的立体轮廓来看,一定是个格外漂亮的男孩。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一副朦胧的样貌,却莫名地让何辛联想起了一样东西:干枯玫瑰。
被遗弃在雪堆下,干枯了的玫瑰。
连日来,何辛几乎每天都能看见这个男孩,但他总是畏畏缩缩地站在房门外,不敢进来。
他看起来,要比何辛大一两岁。
屋子里没有开灯,但窗户外面的路灯能把房间大致照亮。
光刚好落在何辛的身上,他的皮肤在微黄的光亮里呈现出一种略显不可思议的、恍若白瓷的色泽。他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整个眼眶都是通红的,左眼眼角还泛出了淤青,漂亮的脸上带着惶恐不安。
“你叫什么名字?”何辛问。
“周时,”男孩回答,眼神深沉地看着何辛脖子上触目惊心的淤痕,“他又打你了?”
何辛点了点头,“你知道刚刚从这里出去的男人是谁吗?”
“他叫周禹析,他是这座别墅的主人,一个很有钱的生意人。”
何辛默默思索起来,把他关在这里拳打脚踢的男人叫周禹析,那眼前这个叫周时的男孩跟他又是什么关系呢?
“你也是被关在这里的吗?”何辛试探性地问道。
周时反应略微有些迟钝,想要摇头,却又顿住了,“差不多吧,跟你一样。”
何辛纳闷起来,愣愣地看着自己脚上乌黑的铁链:那为什么他可以四处走动?而且他看起来,像是这里的住客。
他不由地打了个寒颤,身体往角落里缩去。
这已经是第八天了,他被囚禁在这里整整过去了一周。他身上还穿着失踪时的衣服,一件白色的衬衫,一条西装短裤——这是学校的制服,他在一所学费十分昂贵的私立小学念书——本来还有一双白色的长袜,但袜子被扯破了,只能脱下来丢掉。
“你可不可以帮忙打个电话给我家里人?”何辛抬头向周时祈求,他的眼睛里又蓄起了泪水,像是一汪漾着星光的冷泉。?
周时显然有些不知所措,怯弱地摇了摇头,“别墅里没有电话。”??
何辛不说话了,又低下头去,眼泪直直地掉在地板上。
“你别哭,你别哭,”周时紧张起来,推门进来了,把双手摁在何辛的肩膀上,“你会没事的,他们不会对你怎么样。”
“你知道是什么人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吗?”何辛问。
上个星期五,学校组织他们来山里参观植物园,中午休息时,整个一年级的学生就在植物园的绿茵草地上野餐。那里靠近河流,河上架着几座木桥,对岸是一大片树林。
何辛突然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鬼使神差地过了木桥,独自一人走进树林。就是在那,一只大手突然从树丛里伸了出来,捂住了他的口鼻,他当即昏厥过去,再睁眼醒来,就在这个房间里了。
“是管家,”周时说。
那天,他也是透过窗户,看见管家把毫无知觉的何辛从车上抱了下来。
“管家是谁?”何辛警觉起来。
“别墅的看守人,”周时回答。
并没有透露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两个男孩又沉默了,落到地板上的灯光在寂静之中摇颤着,屋外起风了,响起了树叶的莎莎声,雨点打在窗户上,像有人在朝这里扔石子。
周时缓缓地转过身,把脸朝向那扇朦胧得像是毛玻璃一样的窗户,似乎在凝神倾听什么。
是猫在叫。
声音很低沉,喵呜喵呜的,像在寻找食物。
“你听到了吗?”周时呆愣愣地问。
“嗯,”何辛点了点头,这样的猫叫声他听到过好几次,有时候是在深夜里,声音时而低沉,时而尖利,怪阴森的。
“别墅里养猫了吗?”
“不,没有,”周时摇头,“我从来没有在这里看见过猫。”
“也许是山上的野猫,下雨了,找不到吃的。”何辛不假思索地说。
周时没有回话,他一动不动地盯着窗户看,仿佛一尊石像,几乎连呼吸都暂停了。
也是一个怪人。何辛在心里想,视线不自觉地落到了他的手上。
周时的指尖是黑漆漆的,像沾满了煤灰,看起来脏兮兮的,手指上还布满了皱纹一样的伤痕。
难道,他也会被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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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外忽然响起了一阵轰隆隆的天雷,像是一只巨桶在天上滚动。随后,一道闪电劈了下来,房间里骤然间亮了一亮。
就是这一秒钟的时间里,他对上了周时的眼神——那眼神像黑色的深渊,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还有一点点难以捉摸的深沉……
突然间,何辛猛烈地震颤了一下,“你,你怎么会……”
??
“我怎么了?”?
“你怎么会和那个男人长得那么像……”
何辛几乎是整个儿弹射出去的,那是在恐惧的作用力下,以一种羚羊逃脱猛兽追捕般的姿势,连滚带爬地冲向了床边的开关。
“啪”地一声,房间里灯光骤亮,所有的一切在耀眼的白光下事无巨细地显露了出来。
何辛的眼睛像被针狠狠地扎了一下。
那个半跪在地上的男孩周时,跟那个打他的男人周禹析,长着几乎一致的脸型轮廓,几乎一致的深邃眼睛,几乎一致的单薄唇形……
恐惧感像藤蔓一样箍住了心脏,小何辛想从半开的房门里逃跑出去,但是他忘记了脚上的锁链,才一抬腿,就整个儿重重地跌倒在地。
??
周时紧忙拽住了地上的锁链,猛力一拉,就把小何辛重新拖拽到了自己身边。
“走开!”何辛发出凄厉的叫喊,挣扎着向后退去。
周时要伸手扶人的双手一下顿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神情像是顷刻间熄灭的烛火,变得极其落寞,那副表情几乎快要哭了。
良久,他才说道:“你不要怕,我们只是长的一模一样而已。你信不信,这别墅里也有一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明亮的光线下,周时的皮肤变得更加苍白了,简直像是一张纸。他看起来很可怜,那副颓丧的模样,竟带给人一种饥寒交迫的观感。
“我不明白,”何辛说,“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周时再次缓缓地伸出手去,神情悲戚,仿佛是他做错了事在祈求何辛的原谅,“你走路轻点,我带你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