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十四洲》洛阳三九

25、花朝节 “都来

　　“都来了？那……起程吧。”宋瑾元收回目光，轻叹了口气，先上了马车。
　　众人浩浩荡荡的驶向城外。
　　申时过半，宋府一行人终于抵达了花神寺。
　　已有多名静持在寺门口候着。见她们来，一名静持上前来。
　　“众位施主，里面请。”
　　花神寺建造广阔，环境优美，因为常年香火不断的缘故，十二花神的神像也修膳的惟妙惟肖。
　　每座神像前都有足够多的奠祭和贡品。

　　哺时黄昏，日光照耀。
　　金辉透过窗隙渡进明圣殿，洒向神明。从厢房内走出一名身着青衫的寺人。
　　“今逢已寅花朝节，乃百花之诞辰，群卉之芳时以酒香果乐祭百花神。”
　　接着姑娘们开始给各花神上香，供果。

　　待到一切结束后，已经是酉时了，那寺人将众人带至万签筒前，示意姑娘们抽签测运势。
　　宋姎宁第一个上前去，可拿到签的那一刻却面色尽失，暗暗将那签折断塞进了袖子里。
　　众人似乎也意识到了那签上的字定是不不好，便也没开口问。
　　宋池余眯了眯眼，上前看了看签筒中的一根根木签，随意在签筒里挑了一个。
　　却见桃木签上毅然写着八个大字。

　　“前世今生，逢凶化吉。”

　　却是让宋池余脑中的弦“啪”地崩断。
　　前世今生……双目紧紧地盯着那签上的字，满含不可置信。
　　怎么会……

　　余光却扫见一直在旁立着的寺人一直看着她，她抬起眼和那寺人四目相对，那寺人见状不但未移开目光，反而面目慈祥的朝她笑了笑，似是能料得到她下一步动作一般。

　　“老朽是寒山寺的行僧，今日代花神寺子虚道长来料理祭祀，若姑娘有疑，改日可来寒山寺找老朽。”
　　“多谢道长。”
　　宋池余将那木签放进袖中，才仔细打量起面前的老僧。
　　此人虽头发花白，却打理的一丝不苟，不似别的和尚一般剃度，面容慈样，眉相端正，精神矍铄，眼中透着看破世俗的锐气。
　　绝非泛泛之辈。

　　宋池余这时看向签筒，已经到宋芷鸢抽了。
　　宋芷鸢握了握已经浸冷汗的手，伸到签筒内拿了一根，却见那签上写着
　　“韬光隐晦，绝处逢生。”

　　她微不可查的为了勾唇角，将那签子放好，才转过身来。
　　“五妹妹的签如何？”宋敏嘉连忙回道。
　　宋芷鸢皱着眉头，面容悲愁，摇了摇头。
　　“看来今日我们的运气都不好。”宋囡囡也是眉头紧皱。
　　她这个“峰峦叠璋”又是什么意思。

　　“那就是这签有问题。”宋姎宁阴侧侧的道。
　　“女施主勿恼，这签都是根据福缘来获得的，是好是恶，也是上天的预昭。”老僧淡淡道。
　　宋姎宁瞪了他一眼，并未说什么了。

　　待一行人向寺外走去之时，迎面走来一列衣着鲜艳，打扮精致的女子，那些女子头上簪花，面容娇媚，神态各异。

　　宋池余转头问一旁的静持。
　　“她们是谁？”

　　“这些女子都是燕京宫中经过层层摘选才选出的＇十二花神′，为今夜花朝节游街上湖来花神寺上香。”
　　十二花神么……

　　一个不注意，一个香囊滚到了脚边，宋池余弯腰捡起，只见那香囊做功精致，针角细密。
　　女子香囊自是常备之物，这个怎么如此崭新
　　“姑娘，那是我的。”
　　只见从神女队列中跑来一名头簪牡丹的女子，匆忙接过她手中的香囊，连句道谢都没有便走了。
　　云溯皱了皱眉“这女子好生没礼貌，连句道谢都不曾。”
　　宋池余没再言语，若有所思。

　　燕京城内，华灯初上。
　　街道两旁店肆林立，薄暮的夕阳余晖淡淡地普洒在红砖绿瓦或者那色彩鲜艳的楼阁飞檐之上，给眼前这一片繁盛的燕京城晚景增添几分朦胧和诗意。
　　宋池余下了马车，抬头看着燕京街市的市景。
　　大概是花朝节灯会关系，亥时的西市较之白昼更加的热闹繁华，放眼望去尽是挑物品四处奔走叫卖的小贩。
　　“小姐，今年的花朝节似是比前几年的还要热闹。”
　　云溯看着热闹的街市，略显兴奋。
　　听说境外边关都开放了异国，这几日异国人都可来燕京买卖。
　　两人走到了一个卖首饰的摊位前，那摊羊是个中年的男子。
　　见两人衣着富贵，便向二人热络的介绍首饰。
　　“这个好漂亮！”云溯拿起一支银制蝶形的簪子，放在手上仔细看了看。
　　那摊主见她注意到了，便连忙笑道。
　　“姑娘好眼光，这可是货正价实的南域窑蝶簪。很便宜的，只要二十纹银。”
　　“不不，我只是看看。”云溯摆了摆手。
　　宋池余收回视线，便准备掏出荷包买下来。
　　云溯见状连忙按住她，在她耳边低声道

　　“我只是看那簪子的做法独特，想着多看看在扶苏阁普及一些，况且这簪子虽精致，可造价远远不达二十两，奴在想，若是这簪子咱们造的出来，再将这价格向下调点，这利润可不就翻倍了？”

　　云溯说这话的时候，眼眸都神采奕奕，那半边银色面具在灯火的映照之下生辉。
　　“以前没发现，你对这经商之道倒是颇为了解。”
　　宋池余一怔，对她能说出这番话确实惊讶不已，云溯倒是今世重生以来的意外之喜。
　　云溯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还是多亏了小姐，允许奴来扶苏阁理账。”
　　宋池余笑了笑，看来云溯确实是个经商的好苗子。

　　马车内，陆云旗一身宽大锦袍，头戴金玉冠，掀起马车的珠帘便看到了灯火阑珊下的宋池余。
　　盛妆华服的她，更显得动人。
　　什么时候，自己一闭眼脑中便都是她了。
　　想了想脑海中母后说的话，他勾唇笑了笑，慢慢下了马车。

　　“阿余？”
　　宋池余闻声回眸，见到来人后，心下一顿恶寒，那声池余听在耳中显得尤为别扭，现在她只想离他远远的。
　　“参见太子殿下。”声音不冷不淡。

　　“好几时日不见，你倒是越发地漂亮了。母后这几日还时常念道你呢。”陆云旗上前，想执起她的手。
　　“殿下自重！”宋池余忙向后退一步，云溯见机挡在她前面。
　　“阿余这是干什么，本宫可是什么洪水猛兽？”先前的温柔有所收敛，取而代之是不悦和哑然。
　　“殿下与姐姐有婚约，与臣女在这街肆拉拉扯扯，于礼不合。”
　　“阿余又忘了，本宫是和宋家有婚约，至于这太子妃是谁，还是本宫说了算，况且母后中意的人也是阿余。”
　　宋池余眉头皱得愈发的紧，想转头一走了之。
　　她前世怎的看上了这个东西。
　　“臣女无福消受，谢殿下抬爱。”

　　“今日花朝夜景如此动人…… ”
　　陆云旗上前一步，可话未说完，便被人打断。
　　“今夜花朝夜景如此动人，不巧，宋二小姐已经有约了。殿下只得独自赏景了。”
　　其声恰似流水击石，清明婉扬，带着少年的意气与飞扬。
　　“见过殿下。”

　　燕京城连着几日都不曾露面的萧小将军，此时笑着站在灯火下。
　　因着年少，只随意用根紫色的带子束好。紫衣华服、云上谪仙一般。
　　一举手，一投足，骄傲而潇洒。

　　“见过萧小将军。”

　　不知为何，现下这个时候，看到他，莫名心安。
　　“萧小将军，这是…… ”
　　“宋二小姐本将军得先带走。”少年笑的傲慢。
　　陆云旗看着眼前的紫衣少年，心下思虑渐起。
　　“什么时候，萧小将军能在本宫面前带走人？”
　　陆云旗笑意收敛攸然多了几分冷冽。
　　“那今日臣便逾越一回，就看二小姐怎么选了。“萧故渊眼中笑意依旧。
　　转头看向宋池余，向她伸出手。

　　宋池余此刻已然说不出话来。
　　前世多少次，他都从困境中将她顽出来伸出手，助她冲破重围。
　　可她无数次地将手递给旁人，不愿执起他的手。她怎么能配得上如此美好的翩翩少年郎？
　　她伸出手，却不知该以何身份去拉起他的手，愣神间，掌心传来一片温热。
　　萧故渊将她的手握住，转身就走。
　　头也不回地对陆云旗道：“殿下随便参我的本，这人是宋二小姐的话，殿下就得习以为常了。”
　　就得习以为常他带走她了。

　　满街灯火，酒肆花窗映着觥光筹人影，茶棚烟雾升腾，渲染浓浓烟火气。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
　　月光倾洒下来，灯火摇曳，在她身后是万人空巷，她背着光，大半张脸被阴影盖住，那双凤眸却衬得越发的明亮，眼中隐隐有晶莹闪烁，如天上的月亮。
　　他心里莫名生出几分异样。
　　好似，他们从前就认识。

　　云溯看了看两人远去的背影，想了想还是没跟过去，转头去马车里取鹤灯了。
　　陆云旗的眼神愈发阴毅，太子身后几个近侍吓的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不注意人头落地。

　　不远处的阁楼上，一白袍男子面若冠玉，风华绝代，他渐渐收回落在坊间紫衣女子身上的视线。
　　又转头看着这燕京满城的灯火，轻叹出一口气，眼中满含慨叹。

　　被少年牵着的少女抬起头，看向那处阁楼。却见其空空如也。
　　宋池余皱眉，刚才便觉一道视线一直视着她，是她的错觉吗？

　　回过头去，却发觉萧故渊已然将手松开了。
　　云溯从另一转角拐出来，将手中的花灯递给宋池余。
　　“小姐，萧小将军他…… ”她迟疑地看向萧故渊。
　　“无妨，今日你不用跟着我了，去找墨兰她们玩吧。”
　　云溯离开，二人继续向前走着。

　　“慢慢来，都有都有。”一声妇人的吆喝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热气腾腾的茶棚旁有一个小摊爆满，乌泱泱地围着一群人。
　　宋池余定晴看了看，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原来是半月前遇到的卖桂花糕的妇人。
　　此刻，挂花糕摊前围满了百姓，满街糕点香甜，桂花飘香。
　　就道半月前她为何能买到那后来需排好久的队的桂花糕……
　　原是回到了一切未发生的时候。
　　心下思语感慨万分，一股宿命感尤然而生。
　　原来她也还没有喜欢上陆云旗，原来她还没有与燕京贵女争锋攀比，原来她还没有辜负萧故渊。
　　而那些待她好的人没有离自己远去。
　　如今看着这繁盛燕京，倒是颇感不真实。
　　她又想起了今日花神寺那位寺人和那支签，那“前世今生”是否有别的含意，还是只是凑巧？
　　但看那寺人的神情似是知道些什么，毕竟她重生这件事，并无旁人知晓，哪天还得去寒山寺看看。

　　“萧兄？宋二小姐，你们二人为何在一处啊？”身后地传来一声清朗的男声。
　　二人回头望去，却见姜傅姜南二人站在后方。
　　姜南一脸兴奋，姜傅一脸困惑。
　　“是恰巧遇到了。”宋二小姐率先一步道。
　　姜傅将手中的荷花灯递给萧故渊。
　　“萧兄，一起放灯吧，”萧故渊淡淡敝了他一眼，转头夺过宋池余手中的鹤灯。
　　“我有灯。”
　　“那二小姐……”姜傅又转头看向宋池余。
　　“这……”
　　宋池余看着面前的小荷灯，不知是该接还是不该接。

　　姜南余光瞄见萧故渊表情不对，连忙踹了姜傅一脚。
　　“阿姐？你何故踹我？”
　　姜傅被自家阿姐这一脚踢的不轻，吃痛一声俊朗的五官都扭在一起。
　　姜南现在一个头两个大，自家弟弟是如何受京中贵女们喜欢的。
　　“哎？郑小姐，你找阿傅吗？”姜南忽尔撇到几个俏丽的身影，也顾不得其它，直接扯着嗓子道。
　　那位姓郑的小姐，是朝中吏部尚书家的嫡小姐，京中出了名的痴恋姜傅。
　　而今忽得看到了姜傅，整个人都变得明丽起来。
　　“姜三公子！”
　　但见姜傅此刻双目圆瞪，像是看到了活阎王似的。

　　“这小祖宗我可惹不起。”
　　“宋二姑娘，阿姐啊，我可得溜了。”
　　姜傅去下这句话就将手中的荷灯往姜南怀里一扔，转身便跑。
　　那郑小姐更是锲而不舍，径直的就跟了过去。
　　“那位郑小姐…… ”宋池余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跑开的背影。
　　“她啊，是朝中吏部侍郎的嫡女，郑玉盈。人家本身家境就挺好的，就是不知怎的，偏就看上了我家那小子。”姜南道。
　　“我想想啊，她从好些年前就喜欢阿傅了，本来吧，我看这些年这两人都快在一起了，结果阿傅又开始躲人家，不知道是何原因。”
　　宋池余不语，她不知道郑玉盈这件事。

　　三人顺着人流走着，刚至半道，一旁便有人敲锣，宋池余看过去，发现一群人围着擂台，擂台正后方端放着一个盒子，盒子正中放着一条鞭子，应是本比试的彩头。
　　那鞭子通体紫金，鞭身紧致细密，通体光泽，一看便非凡物。
　　站在正中主事说道。
　　“今逢花朝节，若有夺得武魁者，便得彩头。”
　　“这鞭子是前朝愈王赠予王妃之物，以防身，乃是瑶族龙骨筋所制，刀枪不烂，烈火不断，诸位可将此物赠予心悦之人，以为其平安御邪。”
　　那主事在说这话时，萧故渊下意识地着向身旁的宋池余，却见宋池余的视线一直在巷口处。

　　刚才便发现姜南不见了，宋池余本想找她，却是看到了意外之事。
　　巷口处，宋芷鸢身着青绿，在灯火的映衬下明艳动人，她正欲将买好的花灯提走，转身时却不小心撞到了人，手中的花灯被那人撞落，跌进一旁的泥潭里，变得污浊不堪。
　　就连灯芯都摔了出来，沾到了水，不能用了。
　　宋芷离被撞的鼻子生疼，刚买的花灯也用不了了，好着的秀眉立刻促了起来，看向那人。
　　“实在对不住，姑娘，你没事吧？”
　　那人声调温润，兀如清泉入耳。
　　一袭青衣锦袍宛若修竹，生的倒是剑眉星目，温润的紧。
　　宋芷鸢看了眼他，又看了眼地上的花灯，欲转身就走。
　　却是被那男子扯住手腕，宋芷鸢有一惊。
　　“放肆？！”
　　那男子立马松开手腕，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连忙行礼道：“在下偏安侯府，沈策，绝非什么孟浪之辈，刚才事发突然，多有唐突，还望姑娘莫怪。“沈策向她行了一礼，以示道歉。
　　“敢问姑娘芳名？”见她神情略有舒缓，便问到。
　　宋芷弯想了想，也回了一礼。
　　“颖川宋家，宋芷鸢。”
　　“原来是宋小姐，今日之事是我无礼了。”
　　接着又转身去摊上买了盏花灯递给宋芷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