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十四洲》洛阳三九

19、朔风有楼

　　宋池余眯了眯眼，抬眼看了看庭上正中挂着的牌匾，上面镶金钻玉，龙飞凤舞的写着三个大字——朔风楼

　　朔风楼，是燕京城最有名的商铺。
　　让它出名的，不仅仅是店内稀有名贵的珍品，还是这楼中私下还做着的买卖交易。
　　走进楼中，迎面走来一位慈目的伙计。

　　“小姐，要买什么东西吗？”

　　“我找你们掌柜。”

　　“您和我说也是一样的。”

　　“我做的交易，你谈不了。”
　　宋池余的声音微渐渐变冷，不是她夸大其词，只是这件事，她确实是不敢小觑。
　　这可是扶苏阁救命的关键。

　　听她说这句话，那伙计才仔仔细细将她打量了一遍。
　　这姑娘穿的料子虽不至于名贵也好在上等，秀发也仅仅是用一根玉簪别着。虽没带丫鬟，也穿着朴素，可让人不得忽视的，是她的那张足以倾城的容貌和通天华贵的气质。
　　他在朔风楼见过的贵人也不少，可真有这种气质的倒也不多。
　　见宋池余态度坚定，那伙计也不由得重视起来。

　　“还请这边来。”

　　顿了顿，伙计带着宋池余来到二楼的一个包间处。

　　“小姐稍等片刻，我这便去通知掌柜。”

　　不敢马虎，伙计转头就朝楼上走去，估摸着是去请示掌柜了。

　　宋池余这才静下来打量四周。
　　前世虽有耳闻，却也没有来过这朔风楼。
　　虽只是二楼包间，可里面的装潢也是相当名贵。
　　青雀玉兰雕花屏风，梨花木的茶台，江南有名的青花瓷，上好的观音茶。
　　倒是比海棠苑的配置还要好上几分。
　　宋池余不禁咋舌，看来这朔风楼背后的真正东家才是真正的富可敌国。
　　就是不知道朔风楼的东家到底是谁。

　　等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才从包间外走进一位面容清秀的年轻小生，穿着一件简单却不失华贵的月白长袍，腰间挂着一个玉佩。
　　倒不曾想，这朔风楼的掌柜是一位年轻公子。

　　“见过小姐，在下姓沈，不知小姐今日来是要做交易还是买卖？”

　　沈掌柜朝她见了礼问道。

　　“既做买卖，也做交易。”

　　宋池余抿了一口茶淡淡道。
　　沈从白一挑眉，面不改色的坐于宋池余的对面。

　　“小姐既然能来，便是知道朔风楼的规矩，朔风楼虽厉害，可也不禁诓，若是小姐做的买卖过于大，那朔风楼也不必冒这个风险。”
　　沈从白面上神色不减，可说出的话却凌厉非常。
　　这姑娘给他的感觉非同一般，下意识的觉得她做的交易并不简单。

　　屋内气温骤降，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
　　半晌，宋池余轻笑，打破了这一疆局。

　　“可我还没说，是什么买卖。”

　　“我的这个买卖朔风楼定能做到。”

　　见她轻笑，沈从白也不由得一愣。
　　随即失笑，左右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他什么时候也变的这么多疑了。
　　“那宋二小姐想做什么交易？”

　　宋池余微微一愣。
　　自己自重生来便没怎么出过门，这朔风楼的掌柜更是八杆子打不着。
　　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沈从白微微笑道。

　　“宋二小姐在宫宴上大展风姿，想让人不知道也难。”

　　宋池余这才放下心来道。

　　“离京不远有座山头叫南夷山，沈掌柜知道吧。”

　　“嗯……不过南夷山物质溃乏，并没什么人去。”

　　沈从白的眼皮突然跳了跳，心中腾起一股不详。

　　“对于朔风楼而言，买座山不是难事吧。”
　　宋池余淡淡道。

　　“你要买南夷山？可……有什么好处吗？”
　　沈从白想不明白，一个姑娘家家二话不多说就要买座山，况且这……她有买山的钱吗？
　　南荑山虽是座荒山，人烟稀少，可好歹也是座山。

　　“不是，让朔风楼买。”
　　宋池余也想到了这一点，但凡她有足够的钱，也不会让朔风楼分一杯羮。
　　“南夷山中有大量的稀有玉石，朔风楼买下它，会有享不尽的财富，同样的，我的条件是朔风楼在享有这玉石的时候，不要忘了扶苏阁。”
　　说罢，宋池余比了一个数。

　　“你要多少？！”
　　“我六，你四。”

　　见过狮子大开口的，没见过这么开口的。
　　这小姑娘看着是个恬静温柔的，这一开口要价就是逆天。

　　“南荑山荒废已久，又怎么可能有你说的那样？”

　　“信与不信，掌柜肯定是会找人探一探的。”
　　宋池余抿唇。
　　在前世现今，约莫一年后，陆云旗便会找到这座山，然后从这座山中挖到不计其数的稀有玉石。
　　陆云旗利用这批玉也养了不少私兵，后为了撇清嫌疑，便将一部分充当国库了。

　　“怎么样？想清楚了吗”
　　宋池余抬眸看向沈从白。

　　“你这叫价太高了些吧……”
　　这宋二小姐张口就是，□□，虽不清楚她是怎么知道南夷山中有玉矿的，可沈从白也没有问，毕竟这是朔风楼的规矩。
　　而且她这个条件，是想将朔风楼与扶苏阁绑在一起，背后找朔风楼为靠山啊，扶苏阁可是出了名的烂泥，估计想扶也扶不上来。

　　“我能给你这个消息，便是相信朔风楼可以做到。这消息若是我不说，朔风楼一辈子也不会知道，南荑山也一辈子会是一座荒山。”

　　“你们买了山，拿了天大的财富，我只不过是想让扶苏阁分一杯羹，你们只需要将一部分上好玉石送往扶苏阁即可，便是我狮子大开口了？”宋池余随即冷眸。

　　沈从白心里直骂娘，什么一部分，明明是一半。
　　如果真如同这宋二小姐所言，南夷山中有稀有玉矿，真算起来吃亏的，也是朔风楼。
　　心中犹豫不定，想了想，朝宋池余说道。

　　“二小姐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沈从白僵着笑了笑，掀开包间门上了楼。

　　宋池余抿了口茶，想必在二人交谈期间，有人已经得令去南荑山了。当年南荑山挖出玉矿的事情，燕京人都知道，里面随便一块玉，都是市面上难以找到的品种，所以朔风楼必然不会拒绝。

　　三楼西侧的一个雅室内。
　　沈从白一进去就狂灌茶水，那猴急的模样令里面的另外两人一愣。

　　“妈呀，太吓人了。”

　　苏见安看了他一眼“就谈了个买卖，至于吗？”

　　“那姑娘长的倒真的漂亮，可那说出来的话就跟那蛇星子似的。”

　　“她说南夷山上有稀有玉矿，我已经让人去探了，你猜怎么着？她张口就是六四分，而且还想让朔风楼给扶苏阁做靠山。”

　　“想不到你还怕这种姑娘。”
　　苏见安打趣，摇了摇手中的桃花扇。

　　“何止是怕，简直是狠辣，狮子大开口，不过不说别的，她那面相是真真好看，更让人着迷的，是她身上的那种贵气。”

　　“但是坐在那里，就让我遍体生寒。”

　　说着，他还打了个冷颤。

　　一旁未发一言的萧故渊把玩着手中的海棠珠钗，抬眼看了他一眼，神色莫名。
　　“让人去查查扶苏阁背后的东家现在是谁？”

　　“我当然会查呀，我已经让人去了。”
　　“看来传闻不假，这宋二小姐确实是贵气逼人，现在倒有点可惜，当日没去那宫宴了。”
　　沈从白一边啧舌一边道。

　　“宋二小姐？”
　　苏见安摇扇子的手一顿，转头看向萧故渊。

　　“她确实挺心狠手辣的。”
　　倒是做了这四个字的评价。

　　“萧小将军，这朔风楼可是你的产业，如今倒好，你现在成了甩手掌柜，让我收拾这烂摊子。”
　　对了，这消息朔风楼既然已经知晓了，与她交易便也是多此一举，倒不如朔风楼独吞了这南荑玉矿。

　　“五五分。”
　　沈从白看了他一眼“她能答应？”
　　“她可精着呢。”
　　“同意与否，看她。”

　　萧故渊垂眸，继续转着手中的海棠珠钗，再未发一言。
　　苏见安笑了笑，也闭上了嘴。

　　过了会儿，探子回来了。

　　“扶苏阁的东家就是宋二小姐。”

　　“我就说她怎么有胆色跟我谈六四分？原来是给自己找靠山。”
　　沈从白拍了拍桌子，想不到他有一日，还能被一姑娘吃的死死的。

　　宋池余看着包间内自带的史书，倒也不觉得无聊。
　　估莫着三柱香的时间过去了，沈从白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做功精致的木盒。
　　眼中还带着些许激动。
　　还没等宋池余开口，沈从白就坐到了对面。

　　“五五分，同意与否……看宋二小姐。”

　　他将手中的木盒打开，只见里面是一块资质极佳的和田白玉。
　　玉质通透，绝佳上乘，通体透着淡淡的光。

　　宋池余了然，朔风楼既然接了，就肯定探到了里面有更多的稀世玉矿，这么快便答应了，毕竟是猜到里面的价值无穷。

　　“……成交。”宋池余默了默，点头。

　　这桩交易她也没有十足的打算。
　　只是故意降价抬高，要的就是他这五五分。
　　只是接下来看向沈从白的眼神有些防备，这人去了一趟里间，回来就变得聪明了起来。
　　里面，定有高人指点。
　　指不定也猜到了她的手段，吃准了她不会拒绝这一点。
　　按理说，朔风楼已经知道了这南荑玉矿，与她谈不谈也是多此一举她，朔风楼完全可以仗着背后的势力独吞了这南夷山，到底为什么……
　　朔风楼在燕京立足这些年，也是因为独家的信誉。
　　也许是这个原因。

　　“这玉就当是送给姑娘了。”

　　“我还有个条件。”

　　“！！！”
　　沈从白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已经宽容的不行了，他怎么还有条件，这宋二小姐真如同无底洞一般，填都填不满。

　　“朔风楼的玉饰名扬燕京，我想让沈掌柜用这块和田玉做一副头面，三日之后我来取，沈掌柜可还答应？”

　　沈从白呼出一口气，还以为是些什么更无理的要求。
　　“这简单，三日之后，你来取即可。”

　　宋池余笑了笑起身。
　　“多谢。”

　　宋池余走出朔风楼，回到了扶苏阁。
　　正逢云溯招了些人，阁中已经满满当当了。

　　“小姐，招了些伙计。”
　　云溯走过来道。
　　“云溯，你在府中左右也清闲，平日里无事便来学学怎么经商吧。”
　　“柳生，你以后帮着些云溯。”
　　云溯愣了愣，随即道。
　　“云溯绝无背叛小姐之意！”

　　“我知道。”
　　“让你学经商，是为了帮我，只是，你莫要觉得是看低了你。”

　　“不会，奴婢愿意。”
　　云溯笑道。

　　“东家放心，小的定会好好照看扶苏阁的。”
　　柳生上前拱了拱手。
　　宋池余笑了笑，神色不明。

　　柳生突然打了个寒颤，不由得奇怪，快五月的天，怎么会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