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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冷宫忌日   散 ...


  •   散宴之后,宋池余乘着皇上留官员在书房里议事的时候,在宫里闲转了起来。今夜月亮透着淡淡的光晕,远远望去,倒是格外的雅致。
      宋池余抬头看着四周朱红的宫墙,她用了一生都想进来的地方。
      思绪放空,竟未察觉自己己然来到一处偏僻的宫殿处。
      那宫殿破败萧条,仿佛不是这华丽宫殿里的建筑,与殿前灯火阑珊的景色完全不同,朱红色的宫门已然褪色,宫门被虚掩着,周围还有一些零落的纸钱,无一不透着诡异。

      宫里怎么会有这种地方……

      正欲转身离开,却不料从宫门内传出女子低低的哭泣声,宋池余侧目,就看到虚掩着的宫门里透着微若的光亮。
      冷汗瞬间冒出,宫里最忌讳纸钱和哭丧,这般明目张胆的祭拜,究竟是何人。
      一瞬间,脑中闪过几丝诡异恐怖的想法,随即摇头否认,这世间根本就没有鬼神,多是人吓人。
      饶是有,那又怎么样,她本就是从死生之地重回来的人,这么说,她是不是也算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魂……
      想到这儿,宋池余便也不害怕了,她斟酌了一下,抬腿迈向那道宫门。
      院中,纷纷扬扬的白色纸钱洒落一地,大大小小的蜡烛摆放在院中间,映得院中灯火通明,高大的桐树将庭院上空遮得严严实实,院中一圈圈蜡烛的中央坐着一女子,正背对着宫门向面前的火盆里烧着纸钱。

      “阿蛮……你在那边要好好的……”

      “我苦命的阿蛮哟……”

      “你再等等……马上了……”

      女子低低啜泣,口中喃喃自语,声音已然沙哑了。
      阿蛮……是谁?
      宋池余微微思索,怎么也没有想明白阿蛮是谁。
      再定晴瞧去,那女子肩膀一耸一耸,随即传来她疯狂又尖利的笑声,她竟是大笑了起来。
      那笑声凄凉,冷冽进了骨子里。
      突然,狂风大作,桐树的叶子被风刮到地上,火盆里还泛着火星的纸钱被风吹的到处都是,漫天遍地。
      宋池余美眸微迷,看着这壮阔的一幕。

      “帝家薄情,吾儿丧命,天道可泣,世间难匿……”

      那女子笑着笑着又唱了起来。

      好不惨凉。

      突然,肩膀被人按住,宋池余猛得转头,对上的是一双满含笑意的眼眸,只是那笑意清冷,似乎未达眼底。
      陆朔?
      正欲行礼,却被他一把按住,示意她莫要出声。
      今日的接风宴就是为他备的,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料她再想,就见陆朔面上满是心痛朝那座宫殿拜了拜,随后宋池余被他带着离开此处。

      靠近宫宴的一处回廊处,宋池余稍稍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臣女拜见六皇子。”

      陆朔将她的举动收入眼底,眼眸微深。

      “不必多礼。”

      “方才你怎么会在那里?”
      陆朔缓缓问道,手中把玩着那串泛着油光的佛珠。

      “头一次见宫中盛景,心中欢喜,一时间竟迷了道,稀里糊涂就走去了那里。”
      宋池余垂上眸子,掩盖住眸中的神色。
      她总觉得,这位六皇子不如他表面上的那般温润如玉。

      陆朔观察着对方面上的神色,见后者不卑不亢,说出来的话也没有什么问题,唇角微微一勾。
      方才宴厅里的盛景还少吗?可她表现的那般端庄冷静,他可不认为宋池余会被冷宫的景色迷了眼。
      看来这位宋家新找回来的小姐,并不简单。

      “今日是大哥的忌日,刚才被关着的那位是静妃。”陆朔开口道。
      宋池余眉头一皱,静妃。
      大皇子陆蛮的生母。
      世人皆知,大皇子在五年前,在出宫狩猎之时,从马背上摔下来,死了。
      今日,竟是大皇子的忌日。
      静妃出身落魄世族陇家,又不得圣心,大皇子虽位列皇嗣之首,仍旧不得皇帝宠爱。
      只记得五年前,大皇子的葬礼规格不过尔尔,便也就了了。
      可今日,宫里却在这样的日子歌舞升平,灯红酒绿。

      宋池余望向不远处的那座宫殿,在众多金璧辉煌中显得尤为炸眼。
      是啊……
      自古帝家最薄情
      若非如此,她前世也不会走到那种地步。

      “宋二小姐?”
      陆朔的声音传入耳中,将宋池余飘远的思绪拉回来。
      “嗯?”
      “静妃丧子之痛难免,你莫要惊了才是。”陆朔声音温柔,如同阳春三月的暖阳一般。
      “没有,谢殿下关心。”宋池余不知道这六皇子的为人,便也近宜适中的回应了。
      “下月初七花朝节过后,京中贵府子弟会在紫云山举办一场修禊宴,你初到燕京,想必也未曾见到过,若是你想来,就一起参加吧。”
      宋池余眯了眯眼。
      修禊宴。
      是了,还有修禊宴呢。
      她若不去,如何能看到那样好的一场戏呢……
      “臣女会去的。”
      宋池余应下了。
      “若无其它事,臣女就先退下了。”宋池余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若是被人发现她和六皇子单独在这里,纵使没什么,也是有口说不清了。
      陆朔望着宋池余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身影,眼中神色莫名。
      半晌,转身朝另一方向走去。

      宋池余刚转过这道走廊,一侧茶室的房门突然打开,一股大力将她拽了进去。
      宋池余心下一跳,猛地拔下头上的珠钗朝他刺去。
      只一瞬,珠钗己落入那人手中。

      “我。”

      声音传入耳中,只一个字,宋池余便知道了来人是谁,宋池余渐渐抚平心绪。
      偌大而昏暗的茶室寂静无比,唯有她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萧小将军,可有何事?”
      萧故渊慢慢逼进,宋池余呼吸微乱,别过脸去。
      “想不到你这边既勾住了太子,转头又去找了六皇子,本事不小啊?”萧故渊勾唇,笑意不达眼底。
      “不劳萧小将军挂心。”
      宋池余皱眉,这人说话怎么没头没尾的。

      “你想做皇后?”

      萧故渊看着宋池余那双丹凤眼,肯定,而不是在问。能对皇室左右开弓,除了这个理由,他想不到别的。
      宋池余双目放大,有一瞬间,眼前这个少年和前世那个冷冽的男人重合。
      云雾渐渐散开,月光透过雕窗洒进茶室里,荡起一片涟漪。

      见宋池余不答,便是默认了。
      握住她手腕的手慢慢松开,萧故渊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她。
      “你走吧……”
      宋池余怔怔地看着眼前之人。
      “我不想。”宋池余清冷的声音回荡在茶室内。
      “当真?”
      “当真。”
      宋池余这一世是真的没有想过再去争那个皇后之位。
      这一世,她要让陆云旗死无葬身之地,她恨陆家入骨,又怎会再嫁陆家人?
      萧故渊眼神停滞了片刻。
      “好。”
      声音有些酥酥麻麻的,挠的宋池余心下发痒。

      “小姐……小姐……”
      门外传来云溯的声音。
      宋池余顿了顿,朝他道:“告辞。”
      萧故渊将自己的外袍脱了下来,递给宋池余,宋池余不明所以。
      “给我做什么?”
      萧故渊指了指她外袍后边的一条口子。
      “刚才便看到了。”
      “你……”
      宋池余有些疑惑,这袍子用的是上好的料子,不会轻易地毁坏,除非……有人刻意为之。

      “我穿你的,难免遭人怀疑。”

      “你我外袍相仿,不刻意看的话,发现不了什么的。”
      宋池余只得同意,与萧故渊互换了外袍。
      穿上他的衣服,虽有些不合身,但也能穿一会儿。

      待宋池余走后,萧故渊看着手中的海棠珠钗,眸中荡起一抹笑意。
      那抹笑意味如春风,竟连他也未曾察觉。

      宋池余回到海棠苑,苑内灯火通明。
      苑中却只有其余几人,不见云追和春茶。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云追被大小姐带走了。”冬苓连忙过来道。
      “怎么回事,你与我细说……”

      宋池余带着人冲出院子。
      听了一路,宋池余总算听明白事情的情况。
      原来,她们走后,宋姎宁来她们院子谎称自己的翡翠耳环不见了,她咬定是云追偷的,不由分说的将云追带走了。
      看来云追为了不给她惹事,只得放弃用轻功逃跑的念头,跟她走。

      “平日里,小姐赏的那样多,她都不肯要,区区翡翠耳环,云追怎么会瞧得上!”云溯在旁边愤愤不平道。
      宋池余当然知道,别人只知道云追是海棠苑的一等大丫环,可她也是周将军府小小姐,周家败落前,周将军可是对她百般宠爱,又怎会这般……
      “夏荼留下,其余人跟我走。”

      此时,宁安院内,云追正被两个丫环扣着,巨大的力道迫使她不得不跪着,整个人如同被虚脱了一样,衣服湿哒在她的身上。
      背后是一片血污。
      “你不是跟我能耐嘛,怎么,现在怕了?”
      宋姎宁挑起云追的下巴,用鞭子蹭了蹭她的脸。

      “是。”云追抬起眼,白了她一眼,笑的诡异。
      “那又怎样?”
      云追看着宋姎宁那张还未完全愈合的脸,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才说道。
      “终究不是宋家的亲骨肉,你那股恶心劲,是刻在骨子里的。”
      云追现在看宋姎宁就直犯恶心,真后悔当时为什么不再加些钟骨散。
      宋姎宁被戳到了痛楚,扬手一巴掌就甩了出去。
      自从宋池余回来后,府中之人就处处拿也做比较,说什么,大小姐不是亲生的,脾气还那般大。
      虽在她面前依旧必恭必敬,可背地不知道将她编排成什么样子。
      越想越气,她看着想眼前这个奴婢,冷笑着摸了摸手中的鞭子。

      “你这张脸倒是生的漂亮,若是我用它试试新买的玉肌膏药效,你不介意吧……”

      话落,扬起手中的皮鞭,巨大的破空声响来,云追闭上了眼睛。
      不能暴露武功,她是宋池余的一张底牌。
      面上没有传来疼痛,云追猛地睁眼。
      一道□□的身影,再往下是一只纤细好看的手,揪着的带血鞭子。
      鲜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滴落在地面上。

      宋池余来了。

      云追怔怔着看着挡在她身前的宋池余,宋姎宁那一鞭力道极大,怕是使了十足的力,宋池余却徙手接住了那一鞭。
      宋池余一把扯过拿在宋姎宁手中的鞭子,反手一鞭就挥在了宋姎宁身上。

      “宋池余,你疯了?”

      尖利的叫喊声响彻在宁安院的上空。

      “你敢打我?”

      周围一众丫环也被宋池余的举动吓懵了,立在原地不敢动弹。

      “什么时候,你能动我的人了。”

      宋池余衣着华贵,手上正往下滴着鲜血,她面无表情,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一般,逼得宋姎宁步步后退。
      “她……她偷了我的…… ”
      宋姎宁现在宛若鼠见了狸奴一般,思毫没有刚才的趾高气昂,宋池余刚才的那一鞭子甩得宋姎宁生疼。

      “啪——”又是一鞭子。

      “偷你的什么?”宋池余往前走着,凤眸微挑,宋姎宁连连后退。

      “没偷!没没……”

      等等,这里是宁安院,她的院子,这个小贱人竟敢这样对她。

      “你们还愣看干什么,看着本小姐被她打吗?”

      这一声可算把宁安院的下人给唤醒了,几个丫环婆子撸了撸袖子,正准备上前。
      “安敢造次!”
      却被宋池余的鞭子呵退。

      “她若有错,也是我海棠苑的人,轮得上你来打?我平日里骂她一句都不舍得,你今日敢打她?”
      “若再找我海棠苑的麻烦,我会让你尝尝被同等对待的滋味!”

      云追看着面前这道坚毅的背影,阿姐曾经也这样保护她……
      眼睛突然有点酸涩,她竟徒手挡下了那用力十足的一鞭。

      “你敢这么对我?”宋姎宁气的两目发直。

      宋池余缓缓走到她的身侧,仅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
      “终究不是亲骨肉,我竟有些佩服你,恶心,与生俱来。”

      “冬苓,墨兰,扶云追回去。”

      宋姎宁快被气炸了,主子仆人一个德行。
      脑门充血,话不经过大脑思考就说了出来。

      “你个粗劣无礼的小贱蹄子,别以为你回了宋府,家里人会向着你。左右不过是农户养出来的贱人,有什么资格和我指手画脚,今日别说我打你院中一个下人,就是我将她杀了也不为过!”

      宋姎宁怒气冲冲地便将心里的话倒了出来,宋池余正准备挥鞭过去,余光敝见院门外一抹白色衣角,挑了挑眉,回过身道。

      “姐姐,你好歹是宋家的孩子,你也受过十五年的官家教育,可说出的话怎么这般…… ”
      宋姎宁看到宋池余这幅受了委屈的表情,就怒火三丈。

      “你装什么装!你是不是宋家的种还未知,谁知道是不是假冒的。”
      “那也轮不到你来管。”

      “贱人。”
      “上一月被你一脚踹进冰湖里救了整整两个时辰的事,你记得吧。”

      宋池余突然出声,那时正是三月,河里的冰还未完全化开,她被宋姎宁故意踹进河里后,整整三日不得苏醒,可苏晚意顾忌宋姎宁心情便没有追究。
      “当然,我就是故意的,那天正好下雪了,冷冽无比,我穿着狐皮大裘,迎面撞见了穿的像个粽子一样的你,你不知道我把你踹下去的时候你狰拧的模样,倒真的爽快极了。”

      “为什么,我与你无怨无仇……”
      宋池余唇边勾起,她一边冷笑着,一边看着引诱着宋姎宁沦陷。

      “无怨无仇?我在府中养了十五年,才不想回去过那些穷酸日子,我看到你就觉得粗鄙无礼,恶心至极。”

      “可我才是宋家的孩子。”

      ”偷了你的人生又如何,宋家现在围着我转,你照样被我踩在脚底下…… 你说,若是我一个失手割花了你的脸,他们会向着我还是向着你?”
      宋姎宁的脸变得扭曲。

      两人的对话丝毫不差的落入宋知楠的耳中,他立于墙边眉头紧皱,白袍一不染,虽说非礼勿听,他不应该偷听别人说话,可这番对话还是让他好久都缓不过来。
      从宫宴回来,知道自己妹妹会伤心没能带她去,他特意过来安慰她,谁料听到这些话……
      十五年来,在他的印象里,妹妹一直是乖巧可爱,善解人意的形象,可刚才的那些话粗鄙无礼,毫无一点闺阁小姐的仪态,还处处想着害人……
      这些年,在他面前可爱乖巧的真的是宋姎宁吗?
      倒是苦了这个没有多少感情的亲生妹妹,回到了本属于自己的家,却处处不被人待见,还要处处提防被人加害。

      他看看不远处的两道身影,心头的矛盾使他更加浮躁,捏了捏拳头,还是扭头走了,手中的那一碗梨花羹却成了笑话。

      余光看到宋知楠已经离开。他应当全听到了,勾了勾唇角。
      宋池余目光不善的看向宋姎宁。

      “说完了吗?”

      宋姎宁被她的眼神吓得一怔。

      “你敢瞪我?”

      一鞭子又朝她打来,宋姎宁吓得猛地闭眼。

      “别打了,别打了。”

      谁料那鞭子一个急转,径直甩向一旁的盆栽。

      “咣啷——”
      盆栽四分五裂,发出尖利的响声,盆身碎了一地。

      “再敢招惹我,就掂量掂量自己的身子,能不能硬得过这盆栽!”

      将那鞭子一丢,宋池余转夫就走,那鞭子用的还挺顺手,改天也去买个。
      宋姎宁在身后破口大骂“你是唱戏的吗,变脸这么快!”

      “欢意,她抽的是哪个盆景?”
      “回小姐,是你上次高价买回来的那个!”
      “啊啊啊!那个贱人……”
      宋姎宁身上被抽的生痛,这个贼人,她一定会让她付出代价!

      “愣着干什么?还不扶我回去!一群废物!”

      身后一众奴婢忍住面上的兴灾乐祸,将她扶了进去。
      平日里宋姎宁打骂她们惯了,哪曾想今日竟被二小姐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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