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往事》艺米人

10、又见金总 我紧绷的神

　　刚冲完澡，毛巾还搭在肩上，手机就突兀地响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叶心”两个字让我皱了皱眉，接起时，那边传来他含混不清的声音：“喝多了……来和平饭店……就等你。”尾音拖着浓重的酒气，连舌头都捋不直了。

　　“我刚洗完澡，今天考了一天试，实在累得动不了。”我捏着眉心，考场的疲惫还沉甸甸压在肩上。

　　“就信你……别人都靠不住……”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带着点莫名的脆弱，“快来……”不等我再开口，电话已经被掐断。

　　那句“只信任你”像根细针，轻轻刺了我一下。我知道他多半是装的，却还是想起那句老话——“你永远不可能真的了解一个人，除非你穿上他的鞋子走一遍他的路”。叶心这一路从泥沼里爬出来，到底见过多少背叛，才会把“信任”当成拿捏人的武器？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抓起外套就冲向了门口。

　　和平饭店的旋转门转出一阵冷风，门童接过我递来的出租车钥匙时，我已经听见包厢里传来的喧闹。推开门的瞬间，一道熟悉的身影撞进眼里——金沐。

　　他倚在吧台边，指间夹着支烟，烟雾缭绕里，侧脸的轮廓比记忆中更硬朗了些。我愣了愣，才小声喊出：“金总好。”

　　他抬眼看来，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才认出来，嘴角勾起笑：“小爱？几年不见，长开了，更帅气了。”

　　“哪、哪有……”被他这样夸，我脸颊瞬间发烫。小时候总被说长得像姑姑，这两年轮廓硬朗起来，倒有了自己的样子。

　　“哈哈哈，还会脸红呢，真可爱。”一阵甜腻的香气飘过来，说话的女生穿着鎏金鱼尾裙，肩上搭着件水貂披肩，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妩媚，“金总，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朋友？”

　　我这才注意到她是金沐的女伴，瞧着面生，想来又是新换的。静安就这么大，可有些人一旦淡出视线，再遇见竟像隔了层雾。想起年少时，总故意绕路从他公司楼下过，心里默念着“说不定能偶遇呢”，结果一次都没如愿。如今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见，他身边却早有了别人，心口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涩。

　　“你喜欢？”金沐突然看向女伴，挑眉笑了笑，“给你们介绍下？”

　　“好呀。”女生立刻走到我面前，调出微信二维码递过来，美甲上的水钻晃得人眼花，“小帅哥，我是may，金总的女朋友，也是他公司旗下的模特。加个微信？”

　　我僵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飘向金沐。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眼里带着点玩味，像是在看我怎么应对。空气突然凝固，三个人的目光在半空撞来撞去。

　　“磨磨蹭蹭干什么？老子等你半天了！”叶心的声音突然炸响，他被秘书半扶半搀着，脚步虚浮地冲过来，一膀子就压在我肩上。他比我高出一个头，沉甸甸的重量差点把我压垮。

　　路过金沐身边时，他故意用胳膊肘一拐，把may撞进了金沐怀里，下巴扬得老高：“沐总，借过，我带小爱回去了。”

　　“你不准喜欢别人……听见没？只能是我的……”他趴在我耳边嘟囔，声音大得整个包厢都能听见。

　　我头皮一阵发麻，慌忙回头瞄了眼金沐，正撞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脸颊瞬间烧得厉害，几乎是拖着叶心就往外冲。

　　把他扔在沙发上时，我已经累得喘粗气。煮醒酒汤时，他突然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上：“又一个公司上市了……庆功酒，不喝不行。”

　　我手一抖，差点把糖罐打翻：“那也不至于喝成这样。”

　　“没真醉。”他轻笑一声，呼吸里的酒气淡了些，“就是想让你来接我。”

　　“叶总艳福不浅，包厢里那几个姑娘，看你的眼神都快拉丝了。”我端着醒酒汤转身，故意调侃。

　　“送给你要不要？”他挑眉。

　　“漂亮的可以考虑。”

　　“你敢！”他突然瞪我，把空碗塞回我手里，“再来一碗。”

　　“还喝？”我看着那比煲汤锅还大的碗，忍不住笑，“你是想被撑死，还是想被醉死？”

　　“滚蛋。”他白我一眼，“醒酒汤用这么大碗，想撑死老子？”

　　“看来是真醒了。”我收拾着碗碟，“那我回去了。”

　　他却突然拽住我，把脸埋进我颈窝，呼吸渐渐平稳——居然就这么睡过去了。我无奈地叹口气，帮他调整好睡姿，盖好毛毯，轻手轻脚地溜出门。

　　“小爱。”刚走到别墅门口，身后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猛地回头，金沐的劳斯莱斯正停在路灯下，他降下车窗，冲我扬了扬下巴：“上车。”

　　司机拉开后座车门时，我还在发懵。这是我第一次和他靠这么近，皮革座椅的微凉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去哪里？”我攥着衣角，打破沉默。

　　“我家。”

　　“啊？这都凌晨了……”

　　“这么晚回去，会吵醒你爷爷奶奶。”他的理由和叶心如出一辙。

　　“我住酒店也行……”

　　“不行。”他闭着眼，语气不容置喙。

　　我偷偷打量他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在昏暗光线下投出阴影，呼吸均匀得像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渐渐模糊，等被他叫醒时，车已经停在了一栋现代别墅前。车库和住宅之间居然有暖气通道，寒冬腊月里走进去，只觉得浑身一暖——有钱人的世界，果然处处是想不到的细节。

　　“三楼是客房，洗漱用品都备好了。”他带我上楼，推开一扇门。说是客房，却是带浴缸和衣帽间的套间，比我宿舍还大。

　　第二天被闹铃吵醒时，窗外的阳光已经很亮了。我穿着客房的睡袍下楼，一股香气扑面而来。金沐正站在开放式厨房前，用平底锅做蛋烧，旁边的餐盘里摆着烤好的吐司。

　　“醒了？”他回头笑了笑，“想吃什么？桌上那份是我的。”

　　“我自己来就好。”

　　打开冰箱，里面塞满了新鲜食材。我挑了土豆、玉米和芝士，做了份酥皮芝士焗土豆泥，又拌了份蔬菜沙拉。刚端上桌，就见金沐盯着我的盘子，眼神里带着点好奇。

　　“尝尝？”我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他拿起勺子挖了一口，眼睛亮了亮：“好吃。”说着又挖了一大勺，“你不能吃太多，要维持身材。”话音未落，半盘土豆泥已经进了他的碗。

　　我看着自己盘子里剩下的三分之一，又看了看他一本正经的脸，哭笑不得。

　　“你厨艺不错。”他边吃边说。

　　“谢谢金总夸奖。”

　　“有女朋友吗？”他突然抬头。

　　我愣了一下：“同学介绍了一个，正在相处。”我拿出手机，翻出曼曼的照片给他看。

　　“看着很有气质。”他点点头，“芭蕾舞老师？”

　　“嗯。”

　　“好好相处。”他笑了笑，眉眼间似乎松快了些。

　　我也悄悄松了口气。幸好他没再追问，幸好他没看出来——那些年少时绕路的等待，那些刻意制造的偶遇，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说的喜欢，终究还是烂在肚子里最好。爱一个人本就是场理智管不住感性的混乱，哪怕这场爱恋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局，能这样远远看着，偶尔见一面，或许就够了。

　　吃完早餐，金沐开车送我回学校。车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我们谁都没说话，可我知道，有些东西，从这顿饭开始，悄悄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