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初醒》子惟

1、奇奇怪怪的梦 胡嘉泽

　　胡嘉泽最近总会做些奇怪的梦。
　　现在他变成了一只小熊玩偶被人拎着一条腿，晃呀晃，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在一阵眩晕中那人将他放在书桌上。
　　还不等站稳，那人就将胡嘉泽单手抱起，待到身体悬空把手一松，自己从半空中掉落。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胡嘉泽才想起自己现在是一只浑身充绒的玩偶，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他在等那人把自己捡起来。
　　一秒…两秒…三秒……
　　在等待中，胡嘉泽感受到了来自地板的冰凉，坐起身，不对啊，自己怎么能坐起来？
　　抬起头却在不经意间撞入一双含笑的双眸，如星星般璀璨脸颊上的酒窝若隐若现，很耀眼。
　　“你……”不等胡嘉泽说完，那人蹲下身将手指抵在他的额头轻轻向后一推，眼前场景迅速变幻。
　　清晨的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胡嘉泽脸上。
　　睁眼，入目是月牙状的灯，被星星夜光贴包围着。
　　“小嘉，该起床了。”殷女士的敲门声响起，“上学快迟到了。”
　　等胡嘉泽下楼时，粥已经凉了，急匆匆拿了面包便夺门而出。
　　“我先走了，放学和舒天琦他们一起去打球，晚点回来。”
　　此同时的另一个世界，宋杞宿刚结束了一场有关创造梦境和对待梦与现实的测验，整个人被沉闷的气氛笼罩，就差在身上写下“不开心”这三个大字了。
　　衡巳杰将胳膊放在宋杞看的肩膀上，打趣道：“怎么了？我亲爱的第一名，是这次要被我这个万年老拉下神坛不开心了？”
　　“没有。”
　　“那怎么闷闷不乐的？我看着都心疼，今晚将因你干活不积极喽。”
　　宋杞宿一脸嫌弃的把他向一旁推了推，结果发现推不动，只得放弃，“你能滚到一边去吗？是眼瞎看不到我现在很烦吗？”顿了顿，又道：“如果能不出现在我面前更好，一脸欠揍样。”
　　衡巳杰夸张的捂着胸口向后退去，用受伤的眼神，望着宋杞宿说道：“说出这种话，你的良心难道不会痛吗？”
　　可惜他精湛的演技并没能打动旁边那位的心，只换来了冷冰冰的“不会”。
　　“小宿，阿巳——！”清丽婉转的女声从不远处的走廊拐角传来，墨绿色的瞳孔如宁静的湖泊般，带着点自然卷的浅栗色秀发垂胸前，她正挥舞着自己的右手，“在这。”
　　“小蝴蝶—！”原本还在自己后面的人如箭矢从旁跑过，衡巳杰挥舞着自己的双手以示回应，用宋杞宿的话来说，像窜天的猴。
　　“……”
　　被称为小蝴蝶的女孩此刻无奈扶额“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宋杞宿勾住衡巳杰的肩，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
　　“呦，”衡巳杰在旁边阴阳怪气，“刚才还忧郁着呢，怎么多雨转晴了？”
　　“没办法。”宋杞宿笑着摊开双手，“旁边有位影帝级的傻子，想不笑都难。”
　　没等说完，宋杞宿转身就跑。
　　“宋杞宿，你给我站住别跑！你才是傻子！！！”衡巳杰追了过去。
　　“好了好了，都别跑了，就不能考虑一下，我这个跑不快人的感受吗？”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玻璃映在奔跑的三人身上。
　　“不是你跟我跑了这么久，”宋杞宿气喘吁吁地停在一片山茶花林前，用双手撑住膝盖，“不累吗？”
　　衡巳杰同样也喘着气，“今天我不打到你，我绝不罢休！”
　　“叮当—”
　　钟声响起，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罢休吧，该干活了。”说罢，宋杞宿消失在原地。
　　这边胡嘉泽刚和朋友打完篮球，衣服被汗水浸湿。走到球场边拿起外套拍打拍打。
　　“我妈喊我回家吃饭，先走了。”远处舒天琦朝球场这边喊。
　　“走吧走吧，也不指望你能陪我们打到半夜。”张克想回道。
　　“我们也打不到半夜啊，要是真打到半夜，第二天你就见不到如此帅气的我了，忍心吗？”舒天琦用凄凄凉凉的声音说道。
　　“说话前先拿镜子照照自己再说好吗？”
　　“滚滚滚，别恶心我。”
　　胡嘉泽着看着这两个现世活宝，笑着走出球场。
　　回到家中，饭菜刚好出锅，家中的做饭阿姨将碗筷摆好，冲着刚进门的胡嘉泽说：“小嘉回来啦，殷总还在忙工作，估计要等到半夜才能回来，她让你吃，回来我再给她热热，快去洗手尝尝我做的锅包肉是不是和外面餐馆卖的一样好吃。”
　　做饭阿姨姓何，微胖，是个话很多的人，但干活特别细致，炒的菜也好吃，所以胡嘉泽的朋友经常打着怕他自己一个人太孤单的旗号蹭吃蹭喝，吃完饭就拍拍屁股走人，不再在乎胡嘉泽是否孤单。
　　没良心，胡嘉泽曾暗暗发誓自己不会再让他们踏入自己家大门一步，结果第二天还是一脸微笑把朋友一进家门。
　　怎么这么窝囊！胡嘉泽在心里痛骂自己。
　　吃完饭胡嘉泽倚靠在床头柜上怎么也不想睡，因为只要一闭眼那个人又会出现。
　　“叮”
　　手机里传出消息提示音。
　　胡嘉泽拿出手机一看，是舒天琦在几个朋友组成的群内激情开麦。
　　地表我最帅：我靠，今天的晚饭竟然是玉米排骨汤，谁敢信？！
　　胡嘉泽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太无聊了：？
　　地表我最帅：一喝我妈熬的汤，有点忘记何姨熬的汤是什么味道了，改天去你家尝尝
　　呵，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原本无人回应的群突然开始刷屏。
　　人生苦短：我也忘了，改天去你家尝尝
　　身高冲出地球：我也忘了，改天去你家尝尝
　　地表我最帅：我也忘了，改天去你家尝尝
　　真是越不想要什么越来什么。
　　胡嘉泽倒在床上，思考自己到底是怎么认识的他们。如果世界上有后悔药……好吧，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渐渐地胡嘉泽抵挡不住滔天的困意，阖上双眼。
　　睁眼，眼前是各种糖果和甜点组成的乐园。
　　这次又变成了什么？
　　哦。原来是游乐园指示牌。
　　这一夜，他以为那人没有出现，但是却是宋杞宿一直在牌子后面，不过自己看看不见罢了。
　　心累。
　　没睡好的代价当然是迟到加罚站。
　　“这是你本月第几次迟到了，学校不是你家！”程水微双手环胸，叱责道：“不要仗着学习好就为所欲为！你以后的路还很长，不要贪图一时的享受。唯有吃苦，方能成为人上人。回到位置上站着，放学前写一份1000字检讨交到我办公桌上。”
　　程水微是高二国科班班主任，教英语，身高174，五官立体，平时喜欢脚踩12厘米恨天高，虽然外表严厉，但是内心柔软。
　　当然，现在除外。
　　站了一上午，中午吃饭时胡嘉泽一点胃口都没有了，随便应付几口便作罢。
　　夏日的烈阳无情洗刷着学生的身体，汗水浸透衣衫，树叶也无精打采。
　　胡嘉泽背靠冰凉的树干，上挑的眉眼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有些局促不安的女生。
　　吴枙左手紧紧拽住衣角，右手捏着一封皱巴巴的粉红色信封，她白净的脸蛋此刻因为害羞而憋的通红。似是做了很久的心理斗争，犹豫的神情变得坚定，向前一步地出那封情书。
　　风拂过发丝，少女发亮的眼睛紧紧盯着面前有些疲倦的少年。
　　“胡嘉泽同学，拜托你收下我的情书！可不可以做我男朋友？”
　　胡嘉泽吐出一口气，伸手接下那封情书。
　　“我很……”
　　话还没说完，吴枙出口打断，眼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胡同学，你是答应做我男朋友了吗？”
　　胡嘉泽缓缓摇头，表示让自己先把话说完。
　　“首先我很感谢同学你的喜欢，让我有些受宠若惊。其次，我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很抱歉，我无法回应你的满腔爱意。你很好。不答应你是出于我自身原因，希望你不要因此伤心。”
　　吴枙还未来得及收回笑容，听到胡嘉泽的话，笑容僵在脸上。但她的很快调整好情绪，勉强勾起唇角：“我知道了，谢谢，胡同学再见。”
　　转身向花园外走去，如果在这时仔细去看吴枙，就会发现她眼圈有些发红，似要落下泪。
　　没走几步就看到不远处侧倚在树下的江惊蛰，吴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微微颔首便快步离去，与他擦肩而过。
　　江惊蛰默默注视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拐角，没人注意到他眼里那一抹转瞬即逝的悲伤。
　　收回目光，走到胡嘉泽跟前，虽是疑问，却用的肯定语气：“被表白啦？”
　　胡嘉泽点点头，表示肯定。
　　“你行啊。”江惊蛰一脸揶揄，顺势揽住胡嘉泽的肩：“同意了没？”
　　“没有。”
　　“那你还收她情书，这不就是先给一颗糖，再给一巴掌吗？”
　　胡嘉泽肘开江惊蛰，回道：“我不收才是给她难堪呢。我不喜欢她，却同意她的表白，只是对于她的欺骗。我不收情书，也不同意表白，我认为这是一种轻视。不知道人家这封信改了多少遍呢。心意嘛，要收下，不同意表白和这一点都不冲突，对人得有基本的尊重吧。”
　　“12遍。”江惊蛰淡淡道。
　　“什么12遍？”
　　“信写写改改12遍。”
　　胡嘉泽感到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是我看着她修改了一遍又一遍，写了一封又一封的啊，有的话甚至是我给出的主意。
　　当然，这并不能说。
　　江惊蛰耸了耸肩：“不知道啊，我猜的。”
　　“那你还说？”从胡嘉泽的眼神中，江惊蛰看到了他对于这番话的不相信。
　　“热死了，”江惊蛰把手比作扇子，往脸上扇了些风，欲盖弥彰似的说，“陪你说话的这一会儿我浑身都是汗，臭死了。快走快走，趁着午休去宿舍冲个澡。”
　　江惊蛰是住宿生，但胡嘉泽不是。
　　“我又没门禁卡，怎么去？”
　　不待他回答，胡嘉泽把他向前一推，“快去吧，午休马上结束了，第一节上班主任的课，迟到了就等着挨骂吧。”
　　樵西中学是当年炸了七个山头才建起来的，依山傍水。旁边就是有名的别墅群。因学校主打人与自然二合一，所以学校绿化面积占比65%，教学楼分中式庭院和欧式建筑两种，教学器材都是最先进的。
　　学校很大，故校园内开设了学生公交，共有十几个站点。
　　胡嘉泽所处的是离高二教学楼最近的西花园。从空中看是一朵被人工河包围的巨大山茶花。但里面种的大多是各类品种的玫瑰。
　　胡嘉泽总感觉有人在看他，可四处张望了许久，偌大的花园里也只有自己一人。
　　是夜，窗外蝉鸣不断，室内却无任何声响。
　　孤独在蔓延。
　　是梦，清风徐来，他站在山坡下，山坡上有一棵高大的树，树粗壮的分枝上挂着秋千，内心有道声音促使他前进。
　　站在树下，一阵狂风刮过，他下意识拿手抵挡，有人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乌黑的头发盖过眼睫。
　　胡嘉泽没来由的感到熟悉，他努力在脑中思考，可越想脑中的身影越模糊。让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
　　“你到底是谁？”胡嘉泽问出埋藏在心中一直疑惑的那个问题。
　　“胡同学。”那人撩开额前碎发，在顷刻间变成了另一个人。
　　胡嘉泽惊讶：“吴枙？！”
　　面前人赫然就是今天给自己表白的隔壁班学委吴枙。
　　“不对，”很快，胡嘉泽就否定自己刚才所说的话，“你不是吴枙。”
　　短暂的沉默，似乎连耳边的风也停止了。不过在‘吴枙’回答后，微风接着演奏树上的风铃。
　　“为什么这么说？”‘吴枙’问。
　　胡嘉泽答道：“或许是直觉吧。”
　　‘吴枙’感到有些好笑：“直觉？”
　　“嗯。”
　　“胡同学，我就是吴枙啊。”
　　语毕，‘她’消失在原地，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伴随着滚滚天雷 ，大雨将落。
　　远处的四周开始燃起熊熊烈火，并以极快的速度向胡嘉泽所处的中心聚拢。
　　在即将烧到他身上的刹那。
　　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