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墙边角料》故归自檀

10、“萧陌，对不起。”

　　萧陌冷冷地看着他，心中的怒火一瞬间被点燃。
　　但他没有再揪起顾哲的衣领。
　　理智战胜了冲动。
　　“顾哲，你欺负江宁的全程，我都拍下来了。好好想想你怎么在临沧七中混下去。”
　　一阵冷笑。
　　“萧陌，别太自以为是了，你觉得，我欺负别人，和你欺凌我，哪个热度更高啊？”
　　顾哲恶狠狠地盯着萧陌，他狠狠地推了一把他，
　　“你这副自以为是的样子。真恶心。”
　　“闭嘴，和你比起来，谁更恶心，你心里清楚。”
　　“你……！”
　　顾哲被这番话噎住了。
　　“都是你逼我的，萧陌。”
　　“把话给我说清楚！”
　　“你心里没底？你他妈怎么还敢喜欢别人啊，萧陌，你对得起她吗。”
　　萧陌觉得记忆瞬间一片空白。
　　“谁？我怎么对不起她了？”
　　“你他妈在装什么。杜雨音！杜，雨，音，你他妈的真的不记得吗？！”
　　杜雨音？萧陌完全想不起来。
　　“我不知道，一点都不记得。”
　　“好，你不记得，我要让你记起来。”
　　顾哲捂住脸，
　　“你转过去，别让我看见你恶心的嘴脸。”
　　萧陌眉头紧锁，压制住心中的火，
　　“好。”
　　回忆总是在一些极端的场景渐渐展开…
　　就像是蘸了墨的毛笔，往湿的宣纸上轻轻一点，所有的所有都开始蔓延……
　　微风瑟瑟，时光的痕迹又回到了初中的时候……那是初三的最后一学期。
　　此时的萧陌突然想起了他们还是好兄弟的曾经...
　　“顾哲，我不打算再混下去了，我有我的梦想，好兄弟，一起吗？”
　　萧陌搭着顾哲的肩膀，静静地看着他。
　　“萧陌，我……”
　　“你好，我叫杜雨音。”
　　看到校服的班级小标记，她微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清秀的眉眼，薄薄的嘴唇，以及她笑起来的样子。
　　顾哲的心跳漏了一拍。
　　回到班里，顾哲才知道，这是他们班新来的转校生。
　　“萧陌，我不打算混了。”
　　顾哲抹了抹脸上前不久打完架的痕迹，
　　“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没有告诉萧陌自己喜欢谁。
　　萧陌擦着脸上跟顾哲一样的伤痕，他看着顾哲，只是笑了笑。
　　“真不混了？”
　　“真不混，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好。”
　　从那以后，他们的关系就渐渐淡了。
　　萧陌忙着复习备考，顾哲忙着他的暗恋。
　　他上课在专心听讲。
　　他在注意她的一颦一笑。
　　成绩倒数的萧陌慢慢地回到属于自己的巅峰，年级100、年级56、再到年级23。
　　他站在主席台领奖。
　　他坐在台下人海间轻轻鼓掌。
　　“顾哲，周末一起去练琴吗？”
　　萧陌赶上他的步伐。“你的吉他已经很久没有弹过了，我的小提琴也是。”
　　顾哲笑了笑，“不了，你自己练吧。”
　　顾哲最后什么都没说，只留下一个挥手告别的背影。
　　萧陌有些心酸。好失落...
　　越来越没有共同话题，越来越没有交心的攀谈，没有了一起大笑的时光，没有一起逃课打架的慌张。
　　再后来，甚至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萧陌有的时候甚至在想，是不是当初奋斗的决定是错的，如果他没有选择孤身奋战，现在与他并肩的，会不会还是顾哲。
　　但奋斗，是错吗？我们不是应该追求更美好的明天吗？难道是成绩的差距拉大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吗...
　　萧陌只记得，他们唯一的那次说话，还是因为一个女生。
　　或许，他说的那个人，是杜雨音吧。
　　纷飞的，温暖的，带着苦涩的思绪又被灰色，压抑，茫然的现实拉回。
　　“你记得那次的心理课吗？”
　　顾哲带着有些哭腔地问。
　　回忆涌上心头，顾哲的情绪在一瞬间崩溃了。
　　萧陌喉结动了动，
　　“我记得。”
　　“你知道，杜雨音喜欢的人是你吗？”
　　萧陌愣了愣，“我...不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我喜欢她？！”
　　顾哲此话一出，萧陌瞬间变得有些茫然。
　　“你既然不喜欢她，为什么要收下她给你的千纸鹤，为什么喝她递给你的水，心理课上，她说的对未来对象的描述和想象，也是你啊，你为什么模糊不清，为什么一直在给她希望。是你的优越感吗，那么多人追你，你偏偏忘了拒绝她。是吗？”
　　“顾哲，当时，我记得她给周围同学都折了千纸鹤，你也有啊！篮球赛时，她是红十字会的部员，她给很多人都送了水啊！另外，会打篮球，长得高，笑起来好看，这是很宽泛的描述啊！你为什么觉得杜雨音喜欢我。而不是...”
　　而不是你呢？
　　顾哲忽然抬头，他盯着萧陌的眼睛，“你是说，她喜欢我吗？”语气忽然软下。
　　萧陌没敢点头，他撇过头。
　　“萧陌，你的意思是，都是我想多了？是吗？”
　　顾哲的眼泪肆意地流着。他重重地捶着墙，“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萧陌，但是她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了！！！”
　　杜雨音的白血病，让她没能挺过那年夏天。热烈的风隐瞒着那些不为人知的事，以及她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爱恋。
　　天空的云灰蒙蒙，压得人喘不过气，让人无法呼吸。
　　“顾哲，你知道为什么那些日子，她最喜欢折千纸鹤吗？”
　　顾哲撇过头望着萧陌。
　　“为什么？”
　　“因为折满一千只千纸鹤，愿望就实现了。”
　　“那她，为什么还是走了啊...”
　　“顾哲，是因为她把一千只千纸鹤，全都分给我们了啊...50个人，50份思念，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20只千纸鹤，她在最后的时光，还在祈祷我们平安...”
　　20只千纸鹤...20只千纸鹤。
　　顾哲痛苦地流着眼泪，萧陌慢慢向前，他紧紧抱住了顾哲，慢慢地拍了拍他的背。
　　顾哲没有抗拒。
　　街边人来人往，仇恨在泪水中融化。
　　顾哲牢牢地抱住萧陌。泪水从他的脸颊下落，止不住地流淌着。
　　他发现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和萧陌一起。一起笑，一起哭。
　　“萧陌，对不起。”
　　顾哲的声音哽咽了。
　　萧陌眼眶猛地一湿。
　　顾哲，以前的你，好像终于回来了。
　　我等了好久啊...
　　让世界就这样一直单纯下去吧...让灰蒙蒙的天空被撕碎，唤醒它应有的暖色调...
　　失魂落魄的顾哲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他忽然发疯似冲进卧室，翻找着他的木质小盒子。
　　“到底在哪里？在哪里。”
　　他拉开所有抽屉，
　　卧室一片狼藉。
　　“都在哪？在哪啊！”
　　忽然，他像翻到宝贝似的，两眼泛光。
　　他的眼里已经很久没有闪过星星了。
　　顾哲打开盒子，是千纸鹤。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十八只，十九只，二十只。
　　二十...一只。
　　顾哲拿着千纸鹤的手有些颤抖。
　　他强忍眼底的泪水。一只一只地翻开它们。
　　一只，两只...什么都没有。
　　但当他翻开最后一只千纸鹤的时候。
　　一面的字。
　　他的心脏实在无法承受这样的痛苦了。
　　【你好啊，顾哲。这是我为你折的最后一只千纸鹤了，你猜，我的愿望会实现吗？】
　　顾哲从来没有注意到那只多出来的千纸鹤。他曾经甚至觉得它们不属于自己。
　　他哭得撕心裂肺。
　　一字一句，心如刀割。
　　“会实现的...一定会的...”
　　顾哲痛苦得无法呼吸。
　　他颤抖着叠回每一只千纸鹤，
　　“杜雨音，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