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上枝头》雨山兰

16、宴会

　　第二日起的早，翠云给宁姝梳头打扮，绾好头发，翠云问：“小姐戴夫人送的那套首饰吗？”
　　宁姝拿过步摇，入手极有分量，料想是足金的，上面缀着的红宝看起来也是价格不菲。
　　“戴上吧，不戴倒是我的不孝了。”
　　两根步摇一插上点缀的宁姝好似神宫仙子，翠云不禁看的脸红，遂起了认真打扮的心思，见宁姝还有些犯困，翠云没多询问只拿起胭脂给她上妆。
　　妆上的比平日里浓些，使得宁姝整个人好似怒放的牡丹。
　　宁姝还撑着手瞌睡，翠云过去拿来两套衣询问：“小姐穿这件金丝织锦的还是烟云蝴蝶的？”
　　宁姝懒思考：“第二件吧。”
　　不说别的，她对于自己的长相还是相当自信。
　　翠云拿来帮宁姝穿好，淡蓝色长裙裙摆处绣着深深浅浅的蝴蝶加烟粉色上儒，上儒是明纱织就绣着大片的蝴蝶兰。
　　将胸口的系带系好，翠云拉着宁姝转了个圈，没有遗漏的地方。宁姝对着镜子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临出门前还是叫翠云拿一件半臂来，胸口被她系的高高耸起，宁姝心里还是有些羞赧。接过半臂一端搭在肩上遮住胸口一端搭在臂弯，就这样出了门。
　　宁净婉的马车已经在外头候着了，见宁姝上车，宁净婉扫过她的脸心里泛起淡淡的惊艳，只是女子容貌过盛显得不够端庄。
　　虽说今日她并不打算在宴会上大放异彩，可见她如此打扮，她心里又浮现淡淡的不满，于是冷淡点过头便又闭上眼养神。
　　宁姝坐好，世家大族办宴就是这点不好，大清早的就开始忙到晚宴结束才能回来。二人无话可说，宁姝也闭着眼小憩。
　　马车缓缓驶到恒王府，王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二人下了马车，仆人们送上贺礼。
　　宁姝也被这场景引出些笑意，丫鬟带着二人往后院走去，不少小姐们已经坐到一处。
　　“净婉来了？与我坐到一处来，我们可好久没见了！”说话的是宁净婉的手帕交骁骑将军女儿朱恒芝。宁净婉才从宫里回来二人可不是好久不见么。
　　亲亲热热的叫人落了座，见还有个姑娘站着，瞧姑娘相貌出众打扮也不俗，却脸生的很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
　　“这位是？”
　　郡主是主人翁，也怕怠慢了贵客赶紧叫人看座。
　　宁姝紧张的看向宁净婉，宁净婉抬手叫人把椅子搬到她旁边“这位是我的庶妹，闺名宁姝。”
　　场子一下子冷了，众姑娘都不知如何接话。郡主心里也升起不高兴，请的宁净婉是给她面子，她却还拖家带口带个庶妹过来，真以为她们恒王府的关系这么好攀。
　　当下心里百转千回，脸上笑容不减“原来是宁妹妹，我说怎么未曾见过，快坐下与众姐妹喝茶。”
　　宁姝坐去宁净婉旁边，见众人神色各异的看着宁姝，宁净婉心里那点不满被奇异般填平，她安抚般拍了拍宁姝的手便转过头和朱恒芝聊天不再管她。
　　宁姝心下也发闷，不在意是一回事却也注定没个好心情。
　　众人见宁姝胆怯的坐在椅子上连茶也不敢喝，当下心中更加鄙夷，虽是貌美却没有灵魂。
　　陆陆续续的又来了不少人，宁姝也见着几个熟面孔都是公主的伴读。场子被会来事的姑娘热络起来。
　　“我可听说端蓉郡主还请来了京城最好的戏班子，什么时候带我们听听呀？”
　　端蓉扑哧一笑，作势拿小扇子去拍她的头“倒是被你知道了，既然大家都来齐了我们就移步去花园吧，戏台子早就搭好等着你们呢！”
　　大家欢欢喜喜的朝着花园去，宁净婉被拥在前头，也没人和宁姝相好，她就跟在人群后面。
　　“大小姐说的好听，其实她根本不管小姐”翠云扶着宁姝小声和她抱怨。
　　“她是会做人的只叫我跟着她又没说带着我，咱们就当来蹭吃蹭喝了。”
　　宁姝旁边没有人，她也乐得清闲。恒王府比宁府大了一倍不止，有不少花草她在皇宫也没见过，不过皇宫那么大她也只去过几处。
　　穿过九曲回廊，瞧见王府搭好的戏台子。宁姝远远的坐在后头，二楼是公子哥们嬉戏玩闹的地方，也有不少人聚在二楼看戏。
　　戏台上唱的是《霸王别姬》，这一出小姐公子都爱看，人群逐渐安静下来。
　　前排坐的满满当当，唯有宁姝这一排没什么人空了不少位置。出门前她也是藏了一腔心思，想着能在这京城的贵族圈子里露个脸，可是身份地位摆在这。女眷这边是讨不到好了。
　　不知为什么耳侧有些发痒，宁姝没当回事抬手拨了拨步摇。身边的空位有人落了座，宁姝抬眼去看是个打扮喜庆的小姑娘，不知道是哪家和她同病相怜的贵女，这么小的年纪就被世俗阶级压的翻不了身。
　　“小妹妹，你怎么坐在这？”见她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看，索性她也懒得看唱的什么戏便低头和小丫头攀谈。
　　小姑娘见美女姐姐低头问她，小脸憋的通红，羞答答的介绍自己“我叫宝璎，今年十岁了。”
　　瞧见她一本正经，宁姝发笑摸摸她的脸蛋，宝璎凑上去摸宁姝的手“姐姐，你长的好漂亮啊！比宝璎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宁姝见她眼里放着光，也问她“哦？那你说姐姐哪里好看？”
　　“眼睛、鼻子、嘴巴、哪里哪里都好看，姐姐身上还好香！”
　　宁姝被她哄的心花怒放，见她一个人坐在这，且穿着打扮不简单便问“就你一个人吗，你的丫鬟呢？”
　　宝璎捏着宁姝的手不放“我不知道她去哪了，可能是跑去玩了吧。”
　　宁姝见她躲闪也不揭穿。
　　没过半晌，宝璎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姐姐，这戏不好看，我们去别的地方玩吧！”
　　宁姝坐到现在也有些耐不住，她心思活络着正想到处去转转，于是便问：“去哪玩？这府里我头一次来，都不认识路。”
　　宝璎兴奋的道：“我认识路，我带你去，那边有个湖。”宝璎虚空对着西边指了指“我们可以去那边看小鱼。”
　　宁姝有些心动，这小丫头穿着打扮非富即贵，又对这王府熟悉，想来是个小人物。
　　这戏唱的是不错可坐在这看生不起趣味。霸王别姬她知道这才唱了个开头，她于是对宝璎说：“那你要早点带我回来，不然姐姐就要遭殃了！”
　　宝璎疯狂点头，宁姝留下翠云站在这便和宝璎偷偷溜走了。
　　宝璎拉着宁姝，一路上小姑娘拼命讨好她，生怕她不跟自己玩。宁姝也是个虚荣的，一路上小丫头说的话把她捧的高高的，弄的她一颗心高高飘在云端。
　　到了湖边，湖里果然有不少鱼，这些鱼儿一个一个养的胖嘟嘟。宝璎又从兜里掏出几块糕点和宁姝分着喂鱼。
　　湖对面的亭子里围着不少少爷公子，端霆世子玩投壶玩的正兴起“哎！中了！陆大哥你来。”
　　陆远听接个箭闭着眼扔进投壶，果然引起一阵喧哗。
　　“陆大哥你也太厉害了，你教教我快教教我！”
　　陆远听扒开端霆凑过来的身子，云淡风轻的道：“勤学苦练方有所成。”
　　端霆不满意他这淡然的样子，心中更加焦急：“陆大哥你就说嘛！你肯定有诀窍不告诉我！”
　　任由他怎么撒泼耍浑陆远听也不理他，见端霆一副小孩样旁边的公子哥打趣他：“过了生日都十八岁了，还这么小孩心性，我可听说你娘在给你相看媳妇呢？”
　　端霆果然如同泄气的气球般：“反正我不同意！”
　　众人哄堂大笑。
　　“你不同意有什么用，再说，你这个愣头青，等你娶了媳妇就明白了，到时候你媳妇叫你滚你还不愿意滚呢！”
　　端霆假装生气板着脸凶：“她敢叫我滚！我先把她揍的下不来床！”
　　大家笑的更张狂，端霆不明所以。陆远听懒得听他们开黄腔走到亭子边上，瞧见那头两个姑娘蹲在湖边嬉水，当即皱起眉头。
　　端霆不明白他们什么意思却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他转过身子背对着众人：“反正我不会同意的，我娘要是强迫我我就离家出走！”
　　“那宁家姑娘都吃你的生日酒了，你跑不掉咯！”
　　端霆生气的追着那个人打，亭子一时间闹哄哄，陆远听什么时候走的众人也不知道。
　　宁姝怎会注意不到那边的情况，她刻意笑的大声了些，只是距离实在太远也不知道那边的人能不能注意到这边。
　　玩累了，宁姝和宝璎坐在岸边。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宁姝愣愣的抬头去看。
　　来人今日身着一身紫袍，用料及其名贵，如水般润泽的丝绸穿在他身上，竟显出几分往日里不曾有的书卷气息。
　　可他任板着一张脸，明明年岁也不大，可每次叫人见了他都生不出一点忤逆的想法。
　　陆远听伸出手，宁姝呆呆的看着他，不明所以脑子一片空白也就傻傻的把手放上去。
　　谁知陆远听没有动作反而眉头皱的更深，宁姝以为是叫她自己使劲起来，当下握紧他的手借着力道站起来。
　　细腻的触感包围他的手，她脸上还呈现着呆愣的表情。
　　鲜见的乖巧模样。
　　这头宁姝还没回过味，就看见宝璎吓的瑟瑟发抖，陆远听把人拉起来，见二人氛围奇怪宁姝发问：“你们认识？”
　　陆远听不答她的话而是对着宝璎说：“还不快点回去，海棠在到处找你。”
　　海棠是她的丫鬟，宝璎胡乱应了拔腿就跑。
　　陆远听见她跑远了回过头看宁姝，宁姝已经明白过来，现下整个脸羞的通红。
　　刚刚他伸出手是为了拉这个小丫头呢。
　　她面上发红，三分羞怯七分假装。
　　他不说话，该死的沉默蔓延宁姝想着说些什么打破这尴尬，陆远听又开口了：“你到这里做什么。”
　　宁姝赶紧答：“随便逛逛就到了此处。”
　　陆远听点头，想起刚刚在亭子里众人的谈笑。
　　既是来相看夫家，偷跑出来看也说的过去。只是未免太不端庄，此处外男来往，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流连在此于于名声有碍。
　　见她低头瑟缩着，看起来一副胆怯的模样，即使心知她惯会做戏心中却又无端生出些异样，他懒得深思，淡淡的说：“回去吧，”
　　说罢便抬腿离开。
　　宁姝送走这尊大佛终于松了口气，回想起刚刚自己搭上去的手，她直觉臊的不行。原来他是来找宝璎，闹了这么一出…
　　-
　　达官显贵家里举办宴会多是看看戏吃吃茶无趣的很，两个小太监哄着太子回去，李明景拿着折扇语气阴冷：“本太子想往哪去往哪去，轮得到你个阉人指手画脚？”
　　太监当下跪着求情，李明景一脚踹过去“我可没说罚你，你既自己跪下讨赏不送你两脚说不过去。”
　　太监被踢的心口疼，一句怨言不敢说仍然好言好语的哄着。
　　“端霆他们在哪呢？带我过去。”
　　小太监赶紧站起来带路。
　　“端霆世子他们在西平湖那边玩着呢，奴才这就带太子过去。”
　　才迈开两步谁知这太子爷又不走了。
　　“等等，谁站在那？”
　　李明景鹰隼般的眼神朝着假山望去。
　　假山石后露出一角蓝色裙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