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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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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夏铮重回京城后,章凤乔第一次见他,是在宫中。
他身着亲王服秩,风姿出众,前遮后拥,恍若天神,早不是当年被赶出京城的落魄少年。神色凌厉,持重威严,判若两人。
章凤乔讷讷不敢靠近,还是夏铮首先她,眉目温和招手,见章凤乔仍不靠近,环视四周肃立的亲卫,恍然大悟,驱散他们远远护立,走了过去。
“怎么,不认识我了?”摒去周身萦绕的肃杀之气,夏铮仍旧温和有礼。
“我给你写信你都没回。”章凤乔低头绞手指,忽地想起此事。其实并不是没回,一开始她还收到夏铮保平安和描述塞外风光的回信,两地来往信件本就时间漫长,半年以后,她再也没收到夏铮的回信。
章凤乔仍旧坚持写信,即使没有回音,直到祁铭登基后,姑母召她进宫长住,她才停止了写信。
夏铮没费什么力气就忍住了冷笑,到达冀州卫不久,他的眼线就查实当年真相。对罪魁祸首的侄女,自然没有好脸色,将她的信都扔到犄角旮旯再也没理会。手下知道他的心思,也没提过,因此夏铮根本不知道她写了多少,写了什么。
他垂眸掩住冰冷,毫无心理负担撒谎,柔声道:“我后来搬去别处,没时间写信告知你,实在是太忙了。”累极了的模样,“我疲于奔命。要不我派人去原址找找,不知道还能否找到,太辜负你的心意了。”
章凤乔顿时感到自己太没同理心,忙说:“我了解,不必麻烦,丢就丢了,没什么要紧。”
“那你还会给我写信吗?”夏铮满含期待,像是离京时温柔的少年。
“这…”章凤乔十分为难,虽说她不了解朝政,却也知道姑母与夏铮分属两个阵营,任谁看来她都是妥妥的‘太后党’。
“为难就算了。”夏铮眼中的光黯淡下来,“我初回京,很多事情都不再了解,闹出很多笑话,兄弟姐妹们也是死的死、圈禁的圈禁、远嫁的远嫁。闲时也没人可以聊聊心里话。只有你和我一起长大,我还以为……”
听出话音中浓浓的哀愁,章凤乔心弦一松。姑母执掌朝堂后,清洗先皇子女,如今还活着的寥寥无几,为了避嫌,夏铮不会去找他们。
想到这些都是姑母所为,悚然的同时,章凤乔升起一丝心虚,她赶紧说:“不会,你有不了解的可以问我,嗯——先说说京城最新流行的小吃如何?”
幼时他们两个坐在凤藻宫的大树下仰望星空,夏铮问她宫外是什么样子。那时候章凤乔才多大,理所当然谈起各类小吃,说着说着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夏铮认真倾听:“等我能出宫了,我们一起去吃。”
章凤乔欢快点头,和他拉钩。
回忆到此为止,系统不无得意道【虽然丢失了部分情节,但通过女主的回忆有所补足,怎么样?】
钟离水冷笑:“不怎么样。”她都能想到在夏铮平和亲切的外表下隐藏着对章凤乔巨大的恶意和讥讽。估计一直在嘲弄她的愚蠢无知。
此后章凤乔就被忽悠给夏铮传递消息,从一开始的闲聊,到后来的政务。那些闲话夏铮一律跳过,只看有用的消息。原本他是相信章凤乔的,毕竟她是太后最宠爱的小辈,连皇帝都要退一射之地。
可渐渐的,夏铮发觉不对劲,章凤乔传递的消息,与他安插眼线所得到的,完全是南辕北辙。经过仔细考究后,他确认章凤乔拿来的完全是经过精心伪造的假消息。有些甚至是借他之手除掉太后的政敌。
他勃然大怒,怀疑是章凤乔联合太后做戏。幕僚献策杀掉章凤乔,夏铮却没同意,而是试探了几次,发现章凤乔并不知道真相,而是被章太后利用。
得知原委的那刻,夏铮说不清心绪几何。这些年他一直把章凤乔和章太后当作一体去怨恨,正是这股蓬勃的恨意才支撑他走到今天。
章凤乔是在章太后授意下靠近他,获取信任,甚至…获得他的爱慕,见缝插针害得母后自缢,全族不得善终。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章凤乔似乎也被章太后利用了。
夏铮感觉章凤乔真是蠢得可以,被最亲近的人利用都毫无所觉。
不过……既然章太后认为章凤乔已经取得他的信任,那他也可以利用这点反制,使这阴狠毒辣的女人自食恶果。
夏铮继续哄骗章凤乔传递情报,在她面前扮演只想踏实度日,却被怀疑迫害的无辜王爷。
章凤乔送来的那些废纸,他一律不看。
*
到了章凤乔与夏铮约定好的日子,她惴惴不安地前往赴约。茶楼附近已然埋伏好摄政王手下的绝顶高手。
章凤乔下意识侧头感应,这是自练武以来的小癖好,在任何有暗卫潜伏的场合,她都会寻找他们隐藏的气息,并以此为乐,找到所有就会十分有成就感。
夏铮手下都不是泛泛之辈,章凤乔费力半天才寻到三名,但她知道远远不止。她垂头丧气地向楼上走,这才反应过来是来做什么的,马上又紧张起来。
眼瞧她脚尖在楼梯上徘徊,钟离水看出想逃跑的倾向,凉凉道:“呦,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输了?”
章凤乔马上转了回来,昂首挺胸:“谁说的,江湖儿女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瞧着吧,王爷绝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她顿了顿,“他一直都很好。”
呦呦呦,还不是我说的那种人,等吃了亏就知道了。钟离水狠狠挖了勺草莓蛋糕送进嘴里,再喝口热气腾腾的金骏眉,顿时感觉郁气疏散不少。
门口响起电子力臂敲门的声音,钟离水拍拍手,打开门,一份单位周刊送到手中,她一边浏览一边关上门转身回到座位上。封面是大大的‘欢迎新人’几个大字,下附一张新人大合照。
钟离水不感兴趣,随手翻了过去,后面的一版吸引了她的注意:《快穿事务司新任司长葛容发表就职讲话:要让有能力敢拼搏的员工待遇更好、职位更高》。
上一任事务司司长是快穿局老局长升任,也到了退休年龄,钟离水凝眸细看,这位事务司新任葛司长似乎很是年轻,朝气蓬发,踌躇满志。
钟离水支颐对着她的照片发呆,不意耳机中传来一声尖叫,唤回了注意力,她忙带上耳机。
章凤乔竭力压制住惊诧,恢复平静,但仍不免僵硬笑道:“你看了就好。”她不死心追问,“真的没什么问题吗,我也不知道抄录的对不对。”
夏铮摇头,温柔地握住她手:“你为我做的这一切我都记在心中,等消除了太后娘娘对我的误解,我就向她请旨,为我们赐婚。”
钟离水差点笑出声,尤其看着章凤乔快要哭出声的滑稽神情。
她还是太天真,七情上脸,收回两只手绞成一团,表情也跟吞了苦胆一般。章凤乔一时不知道到用什么态度对待他,钟离对姑母的预言已经成真,现下又说对了夏的做法。
他们都是在欺瞒她、利用她,她真的有那么傻,那么好骗吗。章凤乔无意识擦了擦夏铮碰过的地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钟离水默默点头。
应该翻脸吗,应该大声质问他吗。对着姑母,她做不出来,对着夏铮,她也做不出来。
姑母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对待她,在章凤乔父母去世后,姑母就是最亲的人。姑母保护她、教导她。
章凤乔知道姑母在深宫之中受了多少苦楚,被高位嫔妃羞辱,被拜高踩低的小人轻视……所以就算姑母要紧紧抓住手中权力,章凤乔也理解。
夏铮与她青梅竹马,从垂髫小儿到青葱年华,两人执手相伴。更何况,对着他,章凤乔更有情虚。要知道他才应该是天下的主人,坐在龙椅之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而不是在执政太后面前唯唯诺诺,生怕哪一日就项上人头不保。
章凤乔一直以为他们是世上最亲的存在,无论朝堂之上怎样争斗,都不会在她面前牵涉其中。
可现在……
除了悲愤痛心,章凤乔陡然生出一股无力迷茫,既然无法阻止,又该如何?看着他们你死我活、成王败寇?
眼前夏铮笑的依旧和煦,章凤乔却没来由地胆寒,抱住自己轻轻颤抖。
夏铮敏锐看到她擦手的动作,微眯双眼,神色锐利,他迅疾出手抓住章凤乔的手腕,她躲之不及,惊叫一声。
他关切问道:“怎么了,手这样冷?”
章凤乔脑袋里一团乱麻,只知道要赶紧离开这里,用力抽出手,使劲擦了擦他碰过的那片肌肤,胡乱摇头:“没什么,昨晚没睡好,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有事你就通过老法子联系我。”
说完,不等夏铮回答,跌跌撞撞起身,碰得桌椅板凳乱响,落荒而逃。
直到跑到车上,章凤乔才能呼吸,她呵呵笑了两声:“我表现还不错吧。”
“很糟糕。”钟离水言简意赅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