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曼笙歌》苏无寐

6、第 6 章

　　五．
　　五月，雍州。
　　原本清净祥和的东雍州，忽然有些沸腾起来。
　　灵晔伸手倒着茶水，一边暗暗抬眼打量着客栈里来来往往的客人，一边面带着笑意，若有所思。
　　“不知为何，雍州忽然热闹起来，但，着似乎并不是什么坏事……”灵晔欢愉的抚摸着挂在腰际的酒葫芦。宝贝宝贝，你也馋了吧？没关系，很快，你就可以喝道最新打的桂香酒了。似乎雍州的桂香酒总特别好喝。
　　“爷爷……”曼铃无奈的看了一眼笑得很不善的灵晔，低声道：“雍州不知怎的就多了大量的武林人士，怕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可不是什么好骗的主……”
　　灵晔有些不悦：“臭丫头，在你眼中我就这般不济？我像是那种‘江湖骗子’么？”
　　“不像。”曼铃瞥了灵晔一眼，“你根本就是！”
　　灵晔的笑容有些僵，略显尴尬的挂在脸上。“臭丫头，总没一句好话！”
　　曼铃正欲朝灵晔做个鬼脸，一个清朗的声音自她的身后传来。
　　“打扰了，请问这里可有人坐？”
　　曼铃转过脑袋，有一袭白衣撞入眼中。她抬头，只见一个面容俊朗的男子正含笑地看着她。男子的笑容温柔的有如初夏的阳光，有甜甜的味道。没错，正是现在的阳光。曼铃忽然觉得舒适，她也不自觉的笑了笑。“没有，公子请自便好了。”
　　“多谢了。这里的人实在多。”男子抱歉的笑笑，在一旁坐下。直至此时，曼铃才看见白衣男子身后的另一名男子。他一袭灰色劲装，身材修长，面容冷峻，沉默的隐身在白衣男子的后面，仿佛刻意的要去抹去自己的存在似的。然而，他也确实做到了。他仿佛化身作一个灰色的影子，无声无息。他的眼神冰冷而没有焦点，让曼铃想起了月下独立的重霄的眼，不同的是，他没有重霄的邪魅傲然。重霄是妖精一般的谪仙之人；而这个人，是炼火里冷而硬的玄铁。
　　曼铃打了个寒战，看他在自己的对面坐下。
　　白衣男子看了看曼铃，道：“我这朋友不爱说话，姑娘莫怪。”
　　“哪里哪里，公子言重了。”曼铃忙收回视线，笑了笑，替两人斟了茶水。“喝点茶吧。”
　　“多谢姑娘。”白衣男子接过茶呷了一口，“在下名叫‘澜’。”
　　“夕。”灰衣男子也随口和了一声。
　　“我叫曼铃，这是我爷爷。”曼铃微微松了一口气，介绍道。
　　灵晔饶有兴趣的打量这两人，淡淡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和……狡黠。他正身捻须，发出轻却足以闻见的笑声：“两位可是自东都程州而来？”
　　“正是，前辈好眼力。”
　　“小老儿游走四方，占算乾坤，穷究天命，没有这点眼力怎么行？”
　　“前辈原是术士，在下失敬了。”澜抬头做拜，以示尊敬。
　　“什么术士，不过是糊口之计罢了。”灵晔摆了摆手，随意笑笑。
　　“前辈过谦了。相逢既是有缘，不若，劳请前辈替我们算上一算可好？”
　　灵晔的眼精光一闪，得意地看了曼铃一眼，似乎在说，看吧，鱼儿上钩了。灵晔笑意更浓。“好说，好说，只是……”灵晔貌似为难的看了看澜。
　　澜了然，自怀中取出一锭银钱放在桌上。
　　灵晔眉开眼笑，正要伸手去收银钱，却被曼铃一手压下。曼铃有些不悦地叫了灵晔一声：“爷爷！”
　　“干什么呢？！”
　　曼铃红了脸不理灵晔，她不好意思的将钱退回澜的面前。“澜大哥，你别理我爷爷，快把钱收起来吧。”
　　澜温和一笑，将钱推回去。“算算也无妨，曼铃姑娘何必推辞？收下吧。”
　　“这位公子说的极是。”灵晔瞪了曼铃一眼，笑着收过钱。“公子欲算何事？”
　　曼铃无奈的收回手，白了灵晔一眼，负气不语，只得闷闷的喝着茶。
　　澜含笑看了看曼铃，道：“那……就劳前辈算一算，远烟阁与无双城的联姻如何？”
　　“远烟阁要与无双城联姻？”
　　“正是。这雍州聚集的人多半是要去西南琅州远烟阁看热闹的。远烟阁广下喜帖，开英雄宴，百年难得一见啊。”
　　“英雄宴？”灵晔略略有些吃惊。“远烟阁向来不喜奢贵，怎会如此兴师动众？这……似乎不合常理啊……”
　　“这是无双城的要求。城主嫁妹，自然是想风光一些的。”澜微微一笑，不知是什么情感，眼睑垂下来，投下斑驳的阴影。
　　“原是如此……”灵晔捋了捋须，微微点头，若有所思。灵晔低头掐指，仿佛真有那么一点儿仙风道骨的样子。他的眸子在合上的眼中转动，停了一停，又转起来。片刻之后，他睁开眼，以指浸茶，在桌上画出一个圈，再在圈中画一个小一点的圈，忽然，他的手抖了一抖。灵晔微微摇了摇头：“此事还有变故，怕是不会顺利了……”
　　“是么？”澜也笑了笑，“那么，或许真值得去看一看了……不知是何事相阻？”
　　灵晔呷着茶水含笑摇头：“天机不可泄漏。”
　　澜的面色略略有些僵硬。他尴尬地笑笑，端起茶杯。想不到自己使了一锭银钱，只换来了江湖神棍两句明晦不清的话。也罢，权当是听得一句闲语罢了。
　　“真是对不起，我爷爷他……”果然又搬上了那句百用不厌的“天机不可泄露”……
　　灵晔叫住曼铃，打断了她的话：“丫头，去替我打一壶酒来，要陈年的桂香酒。”
　　曼铃白了灵晔一眼，还想再说些什么，却仍是起身走了出去。
　　“无须在意，我这孙女就这样，什么都管。呵呵……”灵晔笑笑。
　　琅州，似乎变得有趣起来了，那丫头，是喜欢看热闹的，应该不会反对吧……真想……看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