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常春》乔泽笙

2、炮爷 你怕痒？

　　新同学的热潮过后，早读如往常一样昏昏沉沉的度过了。不出所料，下课铃刚打没多久，慕梦的桌子旁就围满了人。

　　“同学，你之前是哪个学校的呀？”

　　“啊？啊，我……”

　　“滚开啊陈颖，我先来的我先问。哎同学，你不是本地的吧？听着口音不像我们这边的。”

　　“啊，我确实不是杨口的，我是……”

　　“哎呀能不能都稍一边去，一帮女的凑一堆跟一群哨子精似的…妹妹你有男朋友吗？可以交换个联系方式吗？”

　　“啊？这个……”

　　“操！你恶不恶心啊刘超，一上来就问人家有没有对象，你先滚回去找找自己什么吊样行不行，小姑娘聊天你过来插什么嘴，立马滚蛋！”

　　“哎哎哎！我走我走！讲就讲动什么手啊，我就问问还不行了。”

　　慕梦似乎是惊讶于这个班的热情了，她坐在位上，显然有些不知所措。

　　一旁的薛义洋蹙了蹙眉，有些不习惯身边突如其来的喧闹。她站起身，边说着借过，边匆匆的挤出了人群。

　　慕梦闻声望去，看着薛义洋离去的背影，双唇微张，有些欲言又止的意味。

　　身边人注意到了慕梦的视线，跟随着望向了门口。

　　“哦，对了，你平时可要离薛义洋远点。”那个被叫做陈颖的女孩俯下身子，凑在她身边悄声说着。

　　”为什么？”慕梦有些不解的抬起头。

　　“你刚来不知道，她家里是二婚，而且她妈精神有点问题，哎唷…她身上可是晦气的很，之前我们体委帮她送了次假条，去的路上直接把腿摔断了。而且她本来性格也挺孤僻的，从来都独来独往的。反正你可千万别跟她玩的太近，可是会影响到你的。”

　　“啊……”她低低应了一声，垂下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哟，你还敢提薛义洋啊陈颖，小心烂嘴哦。”

　　“你妈啊徐靖涵，你坐的离她最近要烂也是你先烂。”

　　徐靖涵默默翻了个白眼，干脆不再理会她。
　　“所以同学，你是哪来的呀？”

　　慕梦回过神来，抬起头便对上了许多双目光。她眼角抽了抽，有种好像当了明星的错觉。

　　“…啊，我是从周城来的。”

　　空气突然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之中。

　　“什么？！周城？”陈颖率先尖叫起来，紧接着一堆人都像被点着了一样，相互对着大喊着。

　　“我靠，不会吧，周城？真的假的？”

　　周城确实比杨口发展的更快些，但让他们震惊的不是慕梦从周城转到杨口，而是杨口也不止一所学校，她要去也得去一中，怎么可能来清七，这也太想不开了。

　　“不是…妹妹，你图清七什么？”

　　“……”慕梦沉默片刻，刚想开口，门外率先传来一阵喊叫声打断了她。

　　“卧槽！都聚那干嘛呢？快他妈回位啊都，炮爷来了！”

　　“炮爷能来这么早？你确定你没看错啊精卫哥哥。”刘超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倒是很诚实的回到了座位上。

　　“我没事干了我逗你玩？我刚看他从拐角出来，马上就杀过来了。”于景伟提着水杯一溜小跑跑回座上。

　　一堆人听他这么说，前推后挤的争抢坐会了位上，刚刚还喧闹着的班级现在已经被读书声取代，慕梦仍然呆滞在位上，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过多久，一个中年男人拿着教材和保温杯不紧不慢的进了班里，一脸满意的听着班里的朗朗背书声。

　　“今天氛围不错啊，国庆回来学习劲头大涨啊咱班。”邹国平操着一口浓重的口音，随手打开保温杯抿了一口热水。

　　慕梦直了直腰，探着头想去看前面同学拿的是哪一科。看见物理两个大字后，她这才匆匆的从包里拿出物理课本，随便翻开一页便加入跟读队伍。

　　“好了，静一静吧，咱今天不复习，把昨天做的卷子拿出来，我们……”

　　“报告。”一声突兀的声音打断了邹国平的话语。

　　一整个班的视线都闻声看去。只见薛义洋两手揣着兜，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头发大概是刚刚去操场被风吹乱了，几缕头发懒散的搭在她的右眼上。

　　“…怎么又是你薛义洋，干嘛去了？”

　　“去操场了。”

　　“你不知道这节课上物理？去操场不能提早几分钟回来？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薛义洋歪了歪头看向教室前面的时钟，随后一本正经的回答：““7：45，老师，还有五分钟才上课。”

　　邹国平脸色难看，他把课本扔在讲台上，一转头看见薛义洋那张面瘫脸，以为她是不服，心里更是来气。

　　“你那是什么态度？你跟老师就这个态度是吧？”

　　有些看不惯薛义洋的低低把头埋起来偷着笑，等着看她的笑话。

　　薛义洋仍是没有一丝波澜，好像邹国平指着骂的那个人不是她。事实上她心里都清楚，她一点都不招喜，不论是在同学堆还是老师堆。

　　邹国平刚想继续开口，一声呼唤打断了这场纷争。

　　“老师。”慕梦鬼使神差的举起了手。
　　班里的人也都诧异的回过头，视线集中在慕梦身上，她有些不自在的微微低了低头。

　　邹国平长吸一口气，刚想回头看看是哪个没有眼力见的这时候叫唤，看见慕梦那张脸，他愣了一会，不自觉的挂起了笑容，细声细语道：“哦～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同学吧？有什么事？”

　　慕梦眨了眨眼，大脑飞速运转。
　　“那个…我刚来的时候逛了逛校园，刚刚才发现有东西落在操场了，所以才让薛义洋同学去替我拿一下，耽误您上课了真是不好意思。”

　　薛义洋一顿，脸上少有的出现了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她神色复杂的盯着慕梦看了许久。
　　邹国平也微微愣住，见状也不好多说，只好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态度也放缓了下来。
　　“…你进去吧，下次不许了。”

　　薛义洋低声应了一声，随后才迈开步子缓缓向最后一排走去。

　　快要经过慕梦时，薛义洋故意垂下眼帘瞥了她一眼，视线接触的一瞬间，慕梦下意识的移开了视线，不知道为什么，视线相撞的那一刻薛义洋竟从她的眼神中品出了一丝悲怀。

　　回到座位上，二人默契的一句话都没说，空气陷入一种尴尬的沉默之中。
　　事实上慕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帮她，不知是因为同情而产生的悲悯还是听见陈颖她们的描述使得自己莫名其妙也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慕梦大概是不想像其他人一样把她隔离与班级之外的，所以才连脑中的思构都没有想好就下意识的举起了手。

　　邹国平站在讲台上扯着嗓子讲着课，慕梦突然想到什么，低下头看向空旷的桌面。
　　自己今天才第一次踏进校门，哪来的昨天的卷子？
　　她抿了抿唇，经过一阵思想斗争后，最终还是没好意思向薛义洋开口。
　　…反正听不听都一样，干脆还是别听了。

　　慕梦都做好了发呆一节课的打算，视线中突然出现的半截卷子却突然将她捞回现实。卷子上红叉不少，几乎没对几个题，她抬起头，目光中是一张被头发遮了半张脸的侧颜。

　　薛义洋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她啧了一声，干脆直接把卷子全部扔在慕梦桌子上，自己趴在桌子上，开始闭目养神。

　　“…你不听？”慕梦低低开口说道。

　　“听你的就行，管我干什么？”说罢，薛义洋有些不耐烦的把脑袋扭到一边去，不再言语。

　　“……”慕梦将卷子正反看了个遍，入目即是红色，从第一题能错到最后，唯一几个勾就是四个多选题中的一两个能凑巧蒙对一个选项，后面的大题干脆都没有批阅痕迹，不难想象出邹国平批她卷子时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大概比吃了屎都恶心。她盯着卷子看了好久，有些怀疑这人到底是怎么进的A班。

　　慕梦粗略看了一下，比周城的题能简单不少，最后的压轴题也只是个普通的电学综合题，动动脑子就能解出来的程度。
　　……只不过这些红叉也太惨不忍睹了。

　　即使在心里吐槽了一万遍，她仍然秉持着尊重理解的态度，将卷子轻轻放到一边，随后从包里拿出一套物理必刷题埋头做了起来。

　　＊

　　悦耳的铃声响起，后排的不倒翁群体如梦初醒的睁开了眼，邹国平匆匆撂下粉笔便走出教室，一堆人又重新聚在了慕梦桌前。

　　“哎，你们看见那时候炮爷的表情了吗？变脸变得比翻书都快，我坐后面跟精卫哥都快笑死了。”刘超坐在仅距慕梦一个走廊的位置，冲着那堆女生笑着。
　　其实刘超长得并不丑，眉眼间带着些痞味，浑身散发着一股少年专有的朝气，大概是很受欢迎的类型，所以他异性缘并不差，与班里女生混的都不错。

　　“哈哈哈哈哈看见了，头一次见炮爷服软，但凡换个人，能被炮爷骂到下课。”

　　“炮爷是说物理老师吗？”慕梦笑了笑，初来乍到的紧张感也在这种氛围的渲染下逐渐消解。

　　“对啊，他老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他要是知道我们这么叫他，不得把班里闹翻啊。”

　　“哎，哎，这名儿还是我起的呢，怎么不强调强调你超爷的起名天赋啊？”刘超扬了扬眉，满脸欠儿样。

　　“你狗屁吧你，就显着你了？”陈颖翻了个白眼，朝他狠狠啐了一口。

　　慕梦下意识的瞟了一眼旁边，薛义洋仍趴在桌上保持着上节课的睡姿，一旁的吵闹声此起彼伏，她耳朵微动，又缓缓换了个姿势继续趴。

　　慕梦不自觉的压低了嗓音：“咱们下节课上什么啊？老师凶不凶？”

　　“下节课是老班的啊，她……”
　　刘超话还没说完，直接被徐靖涵一个盖帽封了嘴。

　　“显眼包快闭嘴吧！女生聊天你老插什么嘴？”
　　转过身来，徐靖涵又立马眼中含笑的看向慕梦。

　　“不是，你还说炮爷呢徐靖涵？你变脸变得比他都快啊你。”刘超在后面摸着脑袋哀嚎。

　　徐靖涵默默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他。
　　“媛媛是调来我们这里的支教，对我们都特别好，不像别的老师凶的要命，哎对，她好像…也是周城人吧？是不是？”徐靖涵看了一眼旁边的陈颖。

　　“啊，对，是从周城来的。”

　　“啊…”慕梦应了一声。怪不得刚见面杨晶媛第一面见自己眼里总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温情。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新同学很受欢迎啊。”
　　熟悉的高跟鞋声再度响起，杨晶媛拿着课本站上讲台，看向最后一排被围起来的慕梦，不禁解颜而笑。

　　几个女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才慢悠悠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好，为了照顾新同学的进度，我们这节课先不讲卷，先接着复习下节课。把课本都准备出来吧，铃声一响我按时讲课。”
　　说罢，杨晶媛便拿着保温杯走出了教室。

　　慕梦又瞥了一眼身旁的人，踌躇着要不要叫醒她。斟酌半天，她还是试探性的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薛义洋的胳膊，谁知薛义洋就像触了电一样，身体猛的弹起来，差点从椅子上飞下去。

　　“我靠…！你干嘛？”薛义洋瞪大眼睛，一脸茫然的看着同样愣在原地的慕梦。
　　二人大眼瞪小眼干瞪了半天，薛义洋仍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死样子。

　　“……你怎么反应这么大？”

　　薛义洋眉头上拧，似乎是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她又重新趴回桌子上，闷闷的开口：“…别瞎碰我。”

　　“…你怕痒？”

　　薛义洋没有回答，耳尖上端却是悄悄染上了一抹粉红。

　　慕梦忍不住笑出声。
　　她顺手把上节课的物理卷子放在了她的桌上。

　　“等会杨老师要来讲课了，别睡了。”

　　说实话，薛义洋虽然节节课不是睡觉就是刷手机，但班主任的课她还是不太敢乱来的。
　　薛义洋这才把头从胳膊里抬起。她满脸黑线的抓起物理卷子夹在旁边的一摞书中，又随手从包里抽出数学课本，摆在桌上胡乱翻了一页，再次支起右边的胳膊撑在脑袋上，故意把慕梦从视线中隔离出去。

　　…这人怎么这么烦？

　　薛义洋在心里暗骂，头不自觉的向下又低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