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祸世之星 “我这条命 ...
-
大殿辽阔,云气缭绕,不见外物,只上端一个台阶后,放置一张玉案。
案后,一中年道人端坐于蒲团上,黑发长须,怀抱拂尘,身后水光延绵数亩,波涛不惊。
忽然,一道黄铜色光芒如惊雷炸响,悠悠钟鸣声中,一口青铜大钟闪现在大殿中央。
道人身后水涨大潮,他睁开双目,两眼如有冷电闪过,紧闭的大门一震,殿门洞开。
无边云海中,一座宫殿屹立不动,占据云海中心,如撑天支柱。
匾额上,正清殿三个大字,放出无量金光。
又在这时,云海东西两方,升起两道灿若星辰的光团。
中年道人一扫拂尘,幽幽一叹,“不可妄动。”
一语落下,光团如大日西沉。
水浪卷荡中,中年道人低喃道:“封印异动,当与师弟商议。”
话音未落,他已是身形消散。
茫茫云潮中,一道流光划过,光华一敛,现出中年道人。
他双脚如踩水波,身形沉浮间,拂尘一挥,呼唤:“师弟。”
双脚再往下一点,落在实地上,眨眼之间已从飘渺云天,来到一处高崖。
只见一片绝璧危崖傲然挺立于茫茫天地间,崖边席地坐有一青年男子,一身白衣似雪。
中年道人微微一揖,“师弟。”
白衣人缓声道:“师兄来意,我已知晓。当仍以静制动,以待天时。”
“天时,只怕天时在那祸星!”道人语调沉凝。
“师兄,你心乱了。”白衣男子声音淡漠无波。
中年道人叹声道:“百年前,神卦卜天,此卦一出,占星阁同为我玄门大派,传承千万年,却全门上下立遭天机反噬而死。
如今那不过纳气修为,就可惊动我上玄宗镇派至宝,当初她入宗门便被我等察觉,步下重重封印,愈让修炼不得,却到底是让她修炼到如今境界。”
“此女道心甚坚,乃是大祸!”道人神色凛然。
“她不会修炼到筑元。”白衣人忽道。
道人神色一正:“师弟可是要出手?”
“师兄既让两位同门不可妄动,便是忌惮天机。”
“让师弟见笑了,我却不得不为之担忧。
神卦批言,祸世之星,逆乱玄魔!我上玄宗为正道之首,玄门气数,我辈存亡,皆与之息息相关。”
中年道人满怀忧虑,“何况关乎宗门传承,为兄身为一派掌门,自然殚精竭虑。”
一座法殿忽地拔地而起,凌关灿灿,直冲云霄。
中年道人凝视观望片刻:”这,可是占星塔?当日占星阁满门皆死,镇山之宝一同破碎,师弟收起碎片,如今将之修复,不知有何用意?”
说话间,他右手肘搭拂尘,伸出左手,沉思掐算:
“此物可当我玄门重宝,却因卜算那祸星跟脚而破碎,二者可谓因果纠葛。
师弟百年前证道极境,为我玄门剑仙,震慑魔界龟缩西北两洲,可占正道三层气运。祸星将来是要霍乱玄魔二道,自然与师弟有因果气运纠葛。”
“此物,可是专为镇压她而出?”
白衣男子飘然而起,负手而立。
此地乃是他的道场,无尘天。
他目光直视苍穹。
“再十年,法殿可成,却不为镇压。我已步剑她身,锁其神魂,十年后,吾当一剑诛杀,令其神魂俱灭!”
此话出,语声漠然,杀机滔天。
中年道人肃穆道:“上玄宗自该举派倾力而出!十年之后,当玄门同道勠力同心,共诛祸星。”
天外天的杀声,似绕于寒水池边伏倒在地的离星周身,令她脸容煞白,心神迷失。
钟声?
白光?不,是剑影!
是什么?
我,怎么了?
她幽幽醒转,只觉五脏俱焚,双臂撑于地上,艰难的坐起身来,强忍着头痛欲裂,内视己身。
却见反噬之下,修为又跌回到纳气六层,雪上加霜的是浑身离灵力不稳,稍有不慎不是简单的修为继续下跌。
滴答声响中,离星紧咬嘴唇,两手紧抓在地,地面所结冰棱刺进手心,只似不觉。
突然感觉眼角有点点白光浮动,定睛看去,下降的寒水池面,鱼尸点点。
远处有嘶吼隐隐传来。
离星从袖中取出玉瓶,倒出两枚丹药在血迹斑斑的掌心上,顿了顿又倒出两枚,和着血,一股脑的往嘴里塞去。
丹力化开,经脉六窍不再十分干涩疼痛,同时晃过锥心之痛后,离星就地爬到水池边。
伸手去捞漂浮不动的银冠鱼尸,这自是活着才好,死去价值减半,但胜数目不少。
而且不知怎的,都堆积在这池边。
离星双手捞动,一经到手只管往储物袋塞去。
双手再从水里伸出来,只见手肘以下皮肤惨白,一块又一块大片青紫似淤血凝集,颇为可怖。
离星面无表情的将衣袖放下,手指紧攥,掌心密集的刺痛让她保持冷静。
此时得空,四下环顾,光洁如镜的山壁被一根巨大的裂痕划过,周围又渗出许多密密麻麻的裂纹。
离星往后退了两步,左右打量。
两面石壁的裂痕是对称的,这中间似有什么厉害的法器发出大威能,仅仅是泄露丝毫,便让这两面石壁被震开。
而中间的位置,正是她原先打坐修炼的地方。
离星双目深沉,眉间晦涩。
“我身上是有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吗?”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将她从沉思中唤醒。
“黑甲鳖凶恶,已成了气候,但到底是我等技高一筹。”
周乘风三人快步走来。
“当务之急是离开此地,刚才那动静太是吓人。”谢如眉犹有余悸的说道。
“妖鳖半步筑元,妖力雄厚,产卵正值虚弱也非常难缠,若不是那惊天一响,我等还是拿它不下,却不知那是哪位高人闹出的动静。”王瑞看着周乘风说道。
周乘风只是摇头,“非是我等修为所能猜测,似是从极远处传来,要知这寒水洞是蓝泽湖其中一条水汊,可能是哪位高人在上流作法。”
说着他注视池上水波荡漾,水下的鱼尸浮到湖面上,沉声道:
“上境修行,殃及池鱼。我等继续滞留,只有祸没有福,快退。”
谢如眉和王瑞都知道轻重厉害,俱是点头附和。
离星在他们止住话语后,默默走到后面。
忽然,谢如眉咦的一声,错身凝视她。
“你受伤了?”
谢如眉有些不可思议,“浑身灵气浮躁,逸散体外。这是突破不成,遭窍壳回震反噬。怎么如此不智,此地灵气具有寒煞,岂能修炼。”
周乘风与王瑞不由回过身看来。
王瑞放声大笑,“此女定是见我等机缘深厚,同入这宝地不想空手而归,又见灵气浓郁,想倚仗师妹与师兄所留下的手段,借此突破。”
“哈哈哈,竟是蠢笨如此,也不知怎么修炼到纳气中期。好在令她办事,还是大体可以的,没有误了师兄大事。”
离星神色漠然,对这讥嘲只作听而不闻。
周乘风摇了摇头,不作声地往前带路。
王瑞大笑着随在他身后。
谢如眉叹息一声,转身跟上去。
离星身负重伤,强撑着跟在三人后面,走至半路气喘吁吁,匆忙又服下两颗丹药,勉强不掉队。
终于出到洞外,身体晃了一晃,已是唇白脸青。
前面的周乘风忽对她一挥袖。
离星一手按胸,一手接住木匣。
周乘风已是抛出飞行竹筏,三人一同飞身上去,很快在漫天的云烟中隐匿不见。
日暮时分,千山薄暮,雾霭万缕散天穹。
离星沐浴在光照下,坐倒在地。
身上没有疗伤丹药,所服用的不过是辅助修炼的养气丹。
就地吸纳起灵气,一经吐纳,立刻发觉不妙。
以往体质有残缺,灵气入体很快消散,如今被反噬之后,整个身体更似被什么东西罩住,灵气感应迟钝。
离星一阵心烦意乱,硬要运转法诀,愈发胸闷欲呕。
她慢慢睁开眼睛,眼尾发红。
抬起头,手指发抖地又往嘴里塞了几枚丹药。
趁丹药炼化,窍穴微开,在外吸得几点灵气入体,炼化成灵力。
这却不是执拗劲上来,不管不顾一定要修炼。
而是上玄宗何其辽阔,便是她身体康健,运起轻身术,也不可能几天内走遍外门地界,而是靠传送阵,要灵力引动。
入夜,天地瞑色苍茫。
离星双手撑在洞府石门上,嘴角鲜血淋漓,哪里还有余力,只靠肩膀去撞开。
门被推开,人也扑在了地上。
翻身仰面,她惨然而笑,嘴角一线殷红,只觉一股恨意弥漫在胸,挥之不去,
她目光晃动,看到了墙角那光秃秃的花瓶。
石室狭小,在地上几个翻扑,手便碰到了玉瓶,正要狠狠砸在地上,她身子一转,抱着花瓶,靠在墙角。
“干什么?”
离星嗓音嘶哑粗粝。
“今日出门,只是应付了那周乘风,他势大,且不得罪了,顺道再赚一笔灵石,平安归来就好。”
“那我为什么带伤回来?”
她脸上似哭似笑:“是因为,觉得上天终究眷顾,带寒毒的水灵气于我竟然是天大的好处,代表着我以后会有特殊的修行之法!我看到了强大的希望!”
“那是怪自己失了谨慎,被贪欲蒙蔽,才有劫难?以后决计不会了?”
她唇角沾血,牙齿森白,带着一股狠劲。
“不!绝对不会,修仙之途,危机丛丛,便是这次重伤濒死,下次再有机缘,一定还是争取!只是当慎之又慎之。”
“我根器低下,只要有机缘,就该不错过!
多少修士便是平日修炼,一时灵气走差,直接身死魂灭!我遭反噬,也不过一些伤势。日后兑来丹药,一定伤愈!”
“我这条命,何其贵重!此身尚在,便是大道可期!”
离星双手捧起玉瓶,稳稳放到石桌上,她再扶墙,缓缓站起来。
挺直身,双手将沾带血迹的衣袖整理好。
她神色憔悴,眉眼却更加明亮而坚毅。
似已看清前路迷障,危机森森,更有难以言状的杀机。
但只要此身在,又有何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