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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圣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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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典的仪式兼具奥林匹斯教与光明神教的风尚。
第一道仪式,是双方的宗教领袖颂读祈祷词。教宗陛下与教皇冕下的声音缓慢而有力,在神术的加持下,足以覆盖广袤的圣山广场。
往日空旷的圣山此刻是一片纯白色的海洋。四千多年前的荒芜山地如今富丽堂皇,高大的大理石建筑沿着山石曲折向上,洁白的圣殿宛如开在灰黑色岩层之间的百合花。但这朵花儿是强有力的,她是四千多年神圣统治的那块最初的磐石。
神使曾对他最忠实的两位跟随者说:“看到这雄伟了山么?你们两个为神圣举办的庆典要在这里。”这段话被明明白白地写在双方的典籍上,两种迥异的宗教举办同一个圣典也是因此而来。
数千年之前,这平衡已经被确立。白色作为沃尔塔河两岸都认可的神圣颜色,毋庸置疑地成为了圣典的主角。随着太阳的升起,强烈的日光逐渐像水一样满溢出来;约修亚微微眯起眼睛。
神子与圣女站在各自的监护人身旁。按照神圣历4082年所立下的条约,他们两个各属于耶底亚教廷和奥林匹斯神庙抚养。
神法师在宣布圣典开始后便悄然退后。她不偏袒任何一方。这也是她一直的作风——不参与绝大部分的实际理事。如她所言,她只是一个蒙受神恩的使者。
在念完冗长的祷文后,圣坛下方的人们可以暂时放松一下,观赏祭祀了。
祭祀由大祭司主持。她高举白枝的法杖,缥缈的圣歌声回荡在山谷里。华丽的绸缎,精致的法器,珍稀的宝物……各方的代表一一奉上祭品,仪态端庄的白裙侍女们安静地在台上台下穿行。
祭品主要有两种:一种是教廷与神庙所准备的,用于祭神。
这些祭品中的最为卓越的那几件会被敬奉在两座圣城中央的神像前,一部分会献给大祭司、圣女与神子,以及教宗和教皇。其余的,会在下午的赛事中作为奖品奖励给优胜者,并在晚间祈祷时散发给神职人员与民众们。
另一种是各地的领主所进贡的。这片大陆并没有“国家”的概念,分散或聚集的城邦以及周边的村庄由不同的领主管理,不同领地根据其信仰的不同划归教廷或神教所属。
虽然说圣维希特大陆上的中央统治并不严格,颇有区域自理的意味,但必要的表现依然不可或缺。远离圣城的城邦也愿一沾神的光辉,那些富有地域特色的贡品见证了他们的虔诚。这些祭品在一定程度上充当了税收的功能,大部分会收归财政,剩余的用来赐给各级表现卓越的神职人员。
无数奇珍被呈上又退下去,然后登场的是被选中献给神的人们。
别担心,圣维希特大陆目前社会稳定、道德良好,人祭这种东西哪怕在远古都未曾出现过。这指的是人们为神献上的瑰宝——艺术,智慧与健美。
光明神曾在《圣文》中如此教诲:凡是光明的虔诚的子民,必是有福的。这有福或许表现在丰裕的仓库上,或许表现在美丽的形体上,或许表现在精巧的智识上。还有,叫他/她富于艺术的才能,这样就有诗歌、绘画与乐曲。
而更宽松的奥林匹斯教更不必说,那可是教规几乎没有、信仰活动以节庆表演与赛事为主的,典籍里神们整天在天上开party的奥林匹斯教啊。总之,无论在哪里,文化活动都是相当受重视的。这也是“二合一”的圣典上两方难得一致的地方。
管风琴、羽管键琴与多声部合唱是空灵的圣咏,竖琴、提琴与风笛奏出欢快的舞曲。白色长袍的唱诗班,亚麻布多利亚裙的舞者。乐声轰鸣,但场下依然安静着,因为这乃是献给神的艺术。
表演完毕后,是每年的学术与体育领域颁奖。米利都学园的教授,科洛西斯修道院的司铎与奥林匹斯运动会的委员们,将表彰本年度里在这些领域表现卓越之人。金桂叶的头冠或银蓝石做成的时计是主要的奖品。
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站在圣坛中央的神法师的神色被模糊在光影里。
等颁奖仪式也结束后,就是圣典最重要的一环了。
【赐福仪式】,不少人一生朝圣,为的就是近距离体验它。那是货真价实的神迹,那是毋庸置疑的奇迹。
赐福仪式的本质是由神职人员通过特殊介质与圣坛辅助而施展的大型复合神术,也是初期几任宗教领袖传教的最重要手段。
当然,在目前的情况下,没有什么地方是神恩照耀不到的。但赐福仪式的作用远不止于此。
一般而言,它需要至少提前近一年的时间准备,由奥林匹斯教宗和光明教皇轮流主持。在神法师正式接受教职后,她成为了每年的固定主持者。
今年的赐福仪式注定是特殊的,神子与圣女将亲自参与其中。他们将辅助教皇、教宗与神法师进行仪式。
伴随着白枝上莹莹的光团,那些一个月前开始绘制在圣坛上的纹路开始发光。
纯白色的光晕渐渐覆盖了圣坛。灰发的大祭司将法杖立于地,把头顶的冠冕高举。在她身旁,教宗与教皇交叉着举起权杖。金色和银色的光柱交汇在一起。随后,越来越多的光线汇聚在冠冕的上方,那光线来自圣坛下阶里的红衣主教和紫衣祭司。
神的双生子把手叠放在心口上。他们凝视着聚焦得仿佛有了实体的光球。属于他们的神力缓缓注入。随后,鲜艳的紫色刺破了奇点,那光瞬间向着远方奔去,所到之地蒙上暖色的光晕。越靠近圣坛中央,那光晕就越浓。约修亚觉得自己快要睁不开眼睛。
直到台上的大祭司开口。
“第一道赐福,予维希特大陆的所有人们。若信,便有所得。愿你们虔信,愿你们平和。”
这是任何一次赐福仪式都会有的环节,逆祈祷。温暖的、来自于神的力量的碎片流淌过光晕之中每个人的身体。那一瞬可以解释信仰神的全部意义,是每次礼拜时心中感觉的极度提炼。
它由来已久。相传,从天上下来的人,初代神使,面对那些诚心祷告的人们,便是以逆祈祷给与他们应得的精神力量。如今,这光晕覆盖了全大陆,所有工作的人们都停下来,向着圣山的方向垂首。
在这片大地上,几乎所有人都是虔诚的信徒。很难说这正在进行的宏大神术是否算是一种洗脑,但它带来了一个和平、幸福、理想的世界。神的存在已经扎根于社会的方方面面。
“第二道赐福,予边境以平安。愿你们保卫家乡,愿你们有坚实的屏障。”
刚才奔涌到全大陆的神力又收束为几股,针对向几处边境之地流去。黑山脉,无尽之森,无垠断裂带,苦寒原……那些人不能也不应该去涉足的,由异种族生物统领的险厄土地,有柔和的光壁与人间相隔。时隔一年,那些墙有的破了口有的被打击脆弱,此刻全部已被修补。
这也是固定的第二道仪式,圣守护。无与伦比的神权让人类内部的统治十分稳定,但外部的威胁并不能忽视。圣维希特大陆广袤而无边际,那些横亘在遥远土地的庞大异族国度所怀的往往不是善意。神赐下的屏障隔绝了这些,魔物已经数千年未曾侵蚀人类的领地。
几乎所有人在望向天空中那扩散向远方的光流时都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安心感,宛如胎儿蜷缩在母亲的羊水里。他们再一次敬爱神,一次向光明神,一次向和平与家园之神,一次向也许别的什么。他们回忆起曾经为了保卫家园而牺牲的战士和法师们,没有人会忘记那些可敬之人,人们从他们身上看到了神赐的美德。
然后,先是红色和紫色,再是金色和银色,他们都踏着步伐走到两边没有绘制纹路的地板去了。神法师跪下来,把头顶的冠冕轻轻放到圣坛中央的圆台上,又悄无声息地站起。神子与圣女分站在她的两侧,令人眩晕的纹路把他们的脚下围起。
“第三道赐福,予病者以疗愈。愿你们能独立行道,愿你们明亮双眼。”
这一道赐福需要神法师独立完成,也是不少朝圣求医者最期待的环节。
拯救式。那是一个完全打破物法守恒定律的奇迹,那是让一个十四岁的无名少女被歌颂为神偏爱的法师的不可思议之物,那是神法师得以成为神法师的直接原因。无人理解它的奥秘,正如无人知晓神的双生子如何降生。
一如十六年前一样,神法师轻声吟唱起术法。
“触碰。”
她的法杖按在面前单膝下跪的神职人员肩上,如同礼剑。
该人名为塞浦路斯,原弗洛伦萨区域神官,在前往无垠断裂带处理污染泄露事件时遭到侵蚀。
他是本届圣典所选出的第一亲泽者。米白色的生命流从法杖与臂膀的接触点绽放,顺着曲折的法术沟回向圣坛下方流去。
“祈祷。”
圣坛下阶的广场上已经自动变好了位置。人们向边缘走去,把中央那些绘制者纹路的区域留给罹待医治的朝圣者。在那里,衣袍灰黑褴褛的与光鲜亮丽的人都在一起,彼此之间互称兄弟姊妹或者喊着“奥尔”的昵称,朝远方跪下来。
“流转。”
灰黑色的光线从人们的身上流至法术沟回里,不情不愿地缓慢向上方回流。
约修亚感受着沟回里奔涌着的能量——他与帕拉斯所处的法阵位置卡在能量流的中间,他们不用做别的,只需要维持不被河流冲倒就可以。如神法师所言,他们站在这里已经很不容易。灰黑的光流没有实体却粘稠而厚重,站在其中让他有种踩进沼泽的感觉。
“残障的已得恢复,患病的已得疗愈,痛哭的应得笑颜。”
而温暖的白光从心口没入,帕拉斯听见有人无声哭泣了起来。
“天上的国度治愈了你,业已成了。”
灰黑色已经聚集到台上,蔓延到神法师的脚下,成为了洁白的圣坛上几乎唯一的深色。
“消除。”大祭司说。
纯黑色的光团从她的脚下消失了。欢乐的颂歌此刻响起。
“奇异恩典,何等甘甜,我罪已得赦免;
前我失丧,今被寻回,瞎眼今得看见。
如此恩典,使我敬畏,使我心得安慰。
初信之时,即蒙恩惠,真是何等宝贵。
瘸腿今得行走,瞎眼今得看见。”#
本次的第一亲泽者,那位红衣主教站起来。他年轻的脸上原本笼罩着的灰暗已经消失不见。
“以利萨那。”他念道,棕色的眼睛里隐隐盈出了泪水。
他是个多么好的牧师啊,能背诵整本圣文,还在科洛西斯修道院里念书时就可以与教授们辩经。他想,因着虔诚,我的前程得救了;死亡的威胁已经远离,他又可以将壮年的生命投入到对神的侍奉中去。
台下的人群跟着重复:“以利萨那。”
但台上许久没有回应。帕拉斯似乎感觉,身旁的大祭司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灰色的发丝从侧面遮挡了少女的视线,但少女依稀看出她的嘴唇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愿神庇佑你。”她说。
*出自《约翰福音》第九章第二十五节。
#出自歌曲《奇异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