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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家教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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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人会实现自己的梦想。
梦想是挂在天空中漂亮的风筝,幸运的人能够抓住长长的线头将它拉下,不幸的人只能无望地看着它越飞越远。
在发生那件糟糕的事后,笹川了平就知道自己或许就是那不幸的人之一。
鼻尖弥漫着医院难闻的消毒水味,耳边隐隐若现悲伤的抽泣声。
“哥哥。”
“哥哥。”
笹川了平从病床上醒来,眼前是脸上盈满泪水的京子,晶莹剔透的泪水不断从她漂亮的眼里溢出,那眼里蕴含着深重的痛苦与悲伤。
“我没有办法接受哥哥会受到伤害的事情,请哥哥不要在和别人打拳击了。”
他以为京子会这么说,伸舌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不太清醒的脑海里艰难组织着推脱的话语。
他可以答应京子很多事情,唯独这件事不能,拳击于他来说几乎已是溶于骨血的东西,它不仅仅是他生活的一部份,也是他生命的一部份。
可是京子没有这么说,她只是坐在床边,低着头沉默地哭泣。
小时候漂亮可爱的京子长大以后如愿成为了一名优秀的芭蕾舞演员,及肩的栗色长发为她增添了温柔知性的气息,虽然外表看起来柔弱但却有着连笹川都钦佩的强大心灵,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京子像今天这样哭泣了。
“抱歉……让你担心了。”
笹川的声音微弱而充满歉意。他想,作为一个哥哥,让京子如此伤心难过,实在太不称职了。
“哥哥。”
京子的声音因为哭泣带上了一丝颤抖和沙哑,她抬起头满含担忧与悲伤地看着他。
她说:“无论是怎样痛苦难过的时光,京子都希望能够陪着哥哥一起度过。”
“哥哥无论选择什么,京子都会支持你。”
“京子……”
笹川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他艰难地抬起双手,在感受到知觉后松了口气,然后再动了动腿。
因为手有知觉而扬起的唇角瞬时僵硬了起来。
此时哪怕是疼痛也能让笹川高兴,然而像两根与他毫无关系的木头一般感受不到任何知觉的腿,让笹川那颗一直高喊极限的心沉到了谷底。
“叽叽?”你在想什么?
小老鼠蹲在黑色的轮椅上,看着望着天空发呆的笹川。
“啊,我在回忆。”笹川伸手摸了摸小老鼠的头,“你还记得吗?我遇见你的时候天空也是这么漂亮。”
小老鼠闻言看向了天空,天空是一望无际的蔚蓝色,几簇洁白绵软的云在其中散漫地四处飘动。
它摇了摇头,它那时根本没注意过天气,只是瑟瑟发抖地等待着笹川的惩罚,因为它不小心把桌上的花瓶打碎了,娇嫩的花朵和破碎的玻璃一起落在地上时,看着破碎的花瓣,就连它也不知为何自己会隐隐有些难过。
“我那时很喜欢透过窗户看天空,看云,因为我没办法走出去。”这样悲哀的话语,笹川说时眼底却毫无落寞,甚至隐隐闪着光。
伤口会让他疼痛,却终究会愈合,即使留下丑陋的疤痕,也难以阻止他继续前进。
笹川这样的人,看似傻傻喊着极限,却比谁都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小老鼠也明白这一点,因此它只是沉默地等待它的朋友说下去。
“京子哭着骂我,她说难道哥哥要一直这样下去吗?难道哥哥那颗追求极限的心,也被带走了吗?”
笹川低头望着它“那时我望着哭泣的京子想,虽然我无法再站起来,但我依然可以极限的活着。”
小老鼠思考着,它隐约觉得它的朋友并不仅仅只是想分享他的经历。
果不其然,笹川接下来说:“我不知道你的来历,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也不知道你将要去哪里,但是作为你的朋友,我想给你一个建议。”他握着拳,激情满满道,“无论想做什么,只要极限去做就好了!”
笹川看着它的眼睛又开始冒火了。
小老鼠一边这样想,一边点了点头。
“叽。”我会的。
笹川大大咧咧,最初见到他时,在它这样弱小的老鼠看来,甚至有些恐怖,在打碎花瓶以后,它藏在角落里很害怕被他杀死,可是他完全不顾被打碎的花瓶,只是震惊。
“竟然有粉色的老鼠!”
“叽叽——”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笹川摆手,“不过怎么会有粉色的老鼠啊?”
“叽,叽?!”我也不知道,不对,为什么他听得懂我说话?!
小老鼠藏在障碍物后,眼睛向外偷看,笹川坐在轮椅上,单手摸着后颈,一脸茫然,陷入沉思“我也不知道,真是神奇啊。”
小老鼠:“……”
在那之后,笹川暂时收留了它,会给它偷偷藏食物,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对它说一些不为人知的心事。
笹川把我当朋友。
这是小老鼠在那段时光里,默默确定的事情。
它在心底默默愧疚道,但是我不能告诉他我的事情。
“巴多罗买家族已经被灭掉了,关于死气之炎的实验是里世界不被允许的事情。”
那天里包恩大人站在巷子里对它说,大仇忽然得报的朦胧感让它一度以为自己在做梦。
可是小人物就是这样,生活也不是小说,主人公隐忍成功复仇的事情不会发生在它的身上,仇家也不会站在那儿等着仇人复仇,没有彭格列,它的结局很可能是刚冒头就被踩死,然后被踩死他的人唾弃,“哪里跑出来的臭老鼠。”
而现在,它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那个家族就因为违反里世界的规则而被灭掉,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小老鼠一边这样想,一边鼓起勇气说:“我能做什么吗?我想感谢彭格列家族,感谢沢田先生,我能为他们做什么吗?”
它顿了顿又坚定地说,“我可以为此付出我的一切,包括生命。”
“像你这样说,说不定你也能用死气之炎,如果你有足够的觉悟。”
它最后只得到里包恩大人的这句话,可它知道自己的命运再次转向了。
“我要去的是一个很远的地方。”小老鼠看着笹川说。
“我也不知道我会不会再回来。”
它很忐忑,所以选择来跟笹川告别。
在里包恩大人出现在那间屋子的那一刻,它就知道,离它离开的时间不久了。
能够呆在沢田先生家那么久,过得那么愉快,实在是出乎意料的事情。
而现在,也到了它走上自己该走的道路的时候了。
“可能是永别吗?”笹川低垂眼睫,有些哀伤,不过很快又振作起来,“那一定要像我说的那么做啊!那么做,你一定会快乐的!”
“叽。”我会的。
*
“你这几天怎么老往外跑?”阿狸歪着头看着小老鼠。
“和笹川告别。”小老鼠低着头说。
沢田在一旁呼气,“对哦,小老鼠要回意大利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们以后来找你玩。”
“谢谢你,沢田先生。”
里包恩冷酷的声音从沢田身后传来:“阿纲,继续跑。”
“咦!里包恩!不要忽然朝我射枪啊!”沢田惊慌失措地躲避身后的子弹,气喘吁吁地往前跑。
回应他的,是里包恩毫不留情的再来一枪。
“你真的要走吗?”伴着沢田远去的抱怨声,阿狸对低着头的小老鼠问道。
“你活不了多久,留下来陪朋友不好吗?”
小老鼠抬起头,看着询问的阿狸,“您不是说我至少还能活两年吗?”
老鼠的寿命本就不长,在喝了实验药剂后,并没有被缩短寿命,还拥有了智慧,这对小老鼠来说已经是大幸了。
阿狸伸爪戳它的头,“两年不是很短暂吗?”
“对您这样的生物很短暂,对我来说却已经很长了,漫长的生命其实毫无意义,而能够报答恩情就是它最大的作用了。”
阿狸收回爪子看着它,“那为什么要瞒着他们沢田和白毛呢?”
“因为他们会伤心。”
“伤心?”
“可是你和他们说,你是快乐的,他们不就不会伤心了吗?”
小老鼠望着阿狸黑色的眼瞳,那里面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在这样的时刻,它总能清晰地意识到阿狸可爱的外表下,有着多么冷漠却又满怀悲悯的灵魂。
它解释道:“人类总会这样,为同伴,朋友的死亡而伤心,不是他们不懂,而是情感难以自控。”
“为什么?”阿狸匪夷所思。
“如果同伴,朋友是怀着快乐的心情去死的,并不难过,他们为何还要难过呢?”
小老鼠第一次大胆地伸爪搭上了阿狸的胸膛,柔软的绒毛,温热的皮肤下一颗属于阿狸的心规律地跳动着。
“您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知道,它是心脏,人类也有这个,如果这个不跳人类就死了。”
阿狸得意洋洋,它可是博学的猫咪,这样的小事可难不了它。
小老鼠点了点头,收回爪子,看着阿狸仍带着得意的眼睛说道:“就是这样,因为他们温热的躯壳下藏着一颗躁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