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飞渔跃》万顷星河

1、坠机

　　“我要登机了，等我回来给你们视频！”机场上，这一幕告别场景时刻上演着，只是他们想不到，这是最后一面。

　　“要不是店里忙，我也订机票和老程一起去旅游。”看着程鸢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眼前，李凯遁有些惋惜。

　　许琉星不以为意道：“你不是说要在表哥回来之前，给他找个嫂子吗？刚刚来机场的路上你还说把相亲推迟了。”

　　李凯遁看着花了二十块钱买的手表，猛然惊醒：“……我先走了！不然相亲赶不上了！”

　　许琉星耸耸肩对一旁拿着手机码字的孙雅沐说：“表姐，我们也该回去了。”

　　“你先等一下，刚刚有一个很好的灵感在我脑子里蹦出来，我得赶紧拿手机备忘录记下来，说不定以后能够用在我的小说里。”孙雅沐头都没抬，专心致志地打字。

　　“你写的字数最多的小说也就三万多字，而且你还弃坑了。”

　　“你以为我不难过吗？那可是三万多字啊！我整整写了两年的成果，我抛弃它的时候也是很心痛的！”孙雅沐这么说着，还真的做出一脸悲痛欲绝的样子。

　　许琉星惊叹于她表姐的演技：“我觉得你比我更适合当演员。”

　　“记完了，我们走吧。”孙雅沐保存了笔记，把手机放回了她的白色帆布包里。

　　许琉星的父母外出旅行，不放心她自己一个人在家，因为她不会做饭，担心一直吃外卖对身体不好，于是就带着她投靠表姐。

　　孙雅沐也不介意家里吃饭多一双筷子，再说了，许琉星的母亲给她买了一只一米高的白熊毛绒玩具，这就很难拒绝。还是小姨懂她的喜好。

　　俩人回到家，打开客厅的空调，一个戴着耳机在刷视频，另一个躺在沙发上睡觉。

　　孙雅沐一刷视频就停不下来，虽然她觉得刷视频没意思，可是做别的事还不如刷视频。

　　一直到傍晚六点，她看完一个推文视频后打算关掉手机，可她下意识地手往上一滑，一条最新的视频出现在她眼前。

　　她仔细看了一眼文案的内容，愣住了，开始自言自语：“这…不可能吧？这么巧吗？这啧嘶…”她开始语无伦次，大脑里一片空白，双手紧握着手机，好像要把手机捏碎。

　　过了几分钟，她才缓过神来，在旅游软件上查看机票上的航班号，又把刚刚视频的文案截图，反复对比过后，她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琉星…你醒醒…”她惊慌失措地把刚还在睡梦中的许琉星摇醒。

　　“唔…你干嘛？”许琉星语气中带着不满。

　　孙雅沐冲着她喊道：“出事了！程鸢他……他…他出事了！”

　　“啥？什么事？表哥他怎么了？”许琉星也有些惊慌。心想表哥应该下飞机了，怎么会出事？电光火石之间，她脑海里只冒出一个念头，那就是：飞机失事了！

　　“我给机场打电话。”许琉星从小胆子就大，心理素质比孙雅沐好，她很快理清了思路，拿起手机给机场打去了电话。

　　她还没有找到机场的电话，孙雅沐的手机就响了，许琉星一把拿走了手机，接听了电话。

　　两分钟后，电话那段被挂断，许琉星看着一脸焦急的孙雅沐忍痛开口：“飞机坠机了…救援已经在搜救了………”

　　孙雅沐流着眼泪大声质问：“人找到没有啊！你告诉我！”

　　“已经在搜救了！会找到的……”许琉星说最后那句话时，声音渐渐降低。她说的话自己都不信。

　　“我要过去找他！”孙雅沐起身就要拿钥匙出门。

　　许琉星拦住了她：“你冷静一点！你以为你去了人就能找到吗？你去到那里以后，你又能干什么？你只能比现在更崩溃！”许琉星强忍着不哭劝慰着孙雅沐。

　　孙雅沐嚎啕大哭：“那我能干什么？我难道就只能待在家里等着自己弟弟的死讯传来吗？”

　　“姐…你别这样…呜呜…你这样…呜…我也想哭啊！呜呜呜……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啊！”

　　两姐妹相拥大哭，连响起的电话都顾不得接。

　　直到有人敲门，她们从逐渐缓过劲儿来。许琉星率先止住哭声，朝着门口喊了一句：“谁啊！”

　　“是我们。”

　　听着熟悉的声音，许琉星打开大门。看到一群熟悉的人，她的眼泪又忍不住从眼眶里流出。

　　她吸了吸鼻子：“你们…进来吧。”

　　这几位都是程鸢的朋友，其中自然也包括，今天上午在机场送别程鸢的李凯遁。个个眼眶发红，更有人脸上还有泪痕。

　　他们把还瘫坐在地上的孙雅沐扶到了沙发上，安抚着她。

　　“他不会有事的，上天一定会保佑他和飞机上其他乘客平安的。”

　　“对！我们要相信会有奇迹发生的！”

　　“他不是说实现遨游世界的梦想吗？怎么可能就这么走了？”

　　可是这些话，他们自己都不信。可能到最后连遗体和遗物都没有了。

　　就这样，一直到深夜十二点，李凯遁拿着刚买的两兜包子放在桌子上。但是大家都没有心情吃。最后赵清远打破了持续已久的压抑气氛：“那个…夜宵我就不吃了，我们几个男的在人家小姑娘家挺不方便的，要不白天找个地方再商讨一下？”

　　其余人赞同了这个提议，最终只留下几个女生和一兜包子。

　　这一夜多少人彻夜未眠是个未知数。

　　包子在早上被许琉星在电锅上馏了一下，当成早餐吃了一半。几个女生离开了，房间里又只剩下了俩姐妹。

　　她们的父母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正在往回赶。程鸢的堂哥程安也得到了消息，向公司请了假，等到大家聚齐了再一起商讨这件事。

　　至于赵清远的提议，他们打算过几天再说，这几天就让大家好好调整一下。

　　孙雅沐和许琉星来到了程鸢大伯家，程鸢十三岁那年父母双亡，这些年一直由大伯家扶养，平常她们的父母也会帮忙，几家人的关系也算是融洽。

　　门打开后，他们只看到一位饱经风霜面容憔悴的阿姨，这位就是程鸢的大伯母。

　　孙雅沐和许琉星打着招呼：“阿姨又见面了。”
　　“孩子们进来吧。”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好像是刚大哭一场。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两个男人，满头白发的是程鸢的大伯。另一位穿着西装的是程鸢的堂哥程安，今年二十八岁了，是一家公司的主管。他早上得知消息后立马找领导请了假，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气氛有些压抑，程鸢的大伯母许凤又忍不住小声抽泣。这让孙雅沐和许琉星也忍不住，眼眶里饱含泪水。也许是注意到自己失礼，许凤用手用力擦了擦眼睛，硬是挤出一丝和蔼的笑容说：“抱歉，这件事实在是太突然了，阿姨实在忍不住啊。”

　　许琉星哽咽道：“没事…阿姨，我们能理解。”
　　他们都知道，程鸢回不来了。

　　众人在沉闷的氛围里，最终商讨出一个还算合理的答案。

　　搜救人员在搜寻到人体组织后，会找到家属进行DNA比对，然后就后把残存下来的遗物归还给家属。由于程鸢父母去世的早，所以决定带着程鸢的大伯程国安去进行DNA比对，再把遗物拿回来。

　　程国安在火车站坐在那里等检票的时候，看着对面一对年轻夫妻带着一位男孩儿，那男孩儿笑容可掬地蹲在父母面前。

　　他忍不住放声大哭：“呜呜呜啊啊！你说小鸢那孩子咋就这么走了啊！呜呜……我弟弟和弟妹都走了，就留下小鸢这么个孩子呜呜呜…他咋狠心丢下我们走了啊！呜呜呜！”

　　一旁的程安只能在一旁不断地安慰他，周围有人的视线不断朝这边看过来，可谁也没说什么。看到程国安这副模样，他们已经知道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经历了什么。

　　一路上程国安都浑浑噩噩的，程安的心情也很难过，但是他得撑着。父亲已经这样了，他作为儿子怎么也能倒下呐？

　　来到坠机地点，听着遇难人员家属的哭嚎声，程国安又一次泣不成声。

　　家属带着一束束百花，心情沉重地走入现场。

　　回荡在天空中的声声哭喊，声声泣血，痛心入骨，那是家人在呼唤。

　　他们哭喊着：“我带你们回家！”

　　“我们来接你回家！”

　　程安也早已经泪流满面，他把那束花小心翼翼地放在那片蕴含着上百条生命的土地上。
　　他们最终捧了一小罐泥土回去，他的亲人就在这里。

　　他们在工作人员的妥善安排下，拿到了程安的遗物，是一条五帝钱手绳，绑着五枚铜钱的绳子断了，分散的沾满泥土五枚铜钱就静静地躺在袋子里。旁边还有一条沾染泥土，只能隐隐约约看到是红绿相间的一根棉绳。

　　那是程鸢用第一次拿到的工资，花了四十八块钱买的，说是招财。

　　他们最后回头望向那片埋葬着程鸢的土地，离开了。

　　一个月过去了，一家人将程鸢身后事处理妥当后，被迫接受了现实，就继续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