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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倒计时两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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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展馆正紧锣密鼓地布置场地,策展人是个灵活的胖子,穿梭在各种展品间,让人很担心他会不会一脚踩空,然后展品像多米诺骨牌那样倒塌。或许是胆大心细,他经手的展览,从来没出过问题,才毕业不久,他就开始策展,但是没人敢小瞧他的能力——他请来了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设计师。
张典对展会的要求苛刻到极致,看到一点不对的细节,转头就冲下属咆哮道,“怎么会这样摆?这样摆完全看不到它的优点。”
“一大早的,就火气这么大。”戴着墨镜的年轻男子嗤笑一声,走到火气冲天的策展人旁边。他没怎么打扮,仅仅只是简单的牛仔裤包裹着一双长腿,纯白短袖下是结实的手臂,这种身材仅仅是站在那里,都引人注目。
张典对着他却很尊敬,立刻伸手同他握手,这死胖子倒是很聪明,亲亲热热地叫了一声,“louis。”由于两人在国外的同窗之谊,叫他英文名容易唤醒他的同学情。他就是本次花大价钱请来的嘉宾,江枫。
江枫取下墨镜,露出一张堪比电影明星的脸。眉眼精致,却并不女气,一双狭长的眸子,看人不自觉透着冷。
他的崭露头角速度之快,在国外还未毕业,就已经在拿奖无数,一毕业多家公司抛出橄榄枝。
在张典毕业还在忙碌的时候,这位已经拒绝了所有offer的家伙转头开起了自己的个人工作室。
不是有钱就能请到这位设计师,这位设计师并不缺钱。
张典和他是大学同学,拨打电话的时候却一点没底。
接通了,他激情洋溢地说着自己的展览,可是那边一直没有声音,好像仔细在听,又好像心不在焉。
张典忐忑地问他,“你觉得怎么样?还可以吗?”手心都出了汗,但是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喜气洋洋。
那头顿了顿,轻轻地问了一个问题,“是要在s市开吗?”
张典感觉有戏,也许是这个城市有什么不同寻常的意义,“当然当然,而且是s市难得一见的展览。”
江枫在那头轻轻的说了一声好,如此简单,如此轻易就同意了,张典简直感觉欣喜若狂。
既然江枫已经亲自到现场了,张典没有晾着他的道理。
这位已经享誉国际的设计师,才华横溢,可以说是全才,盲盒仅仅是被他选中的一条赛道罢了。张典去过他的工作室,里面放满了奖杯,当他露出羡慕的眼神时,江枫却很平静。
对着这位长相优越,天资卓绝到令人发指的家伙,张典实在想不出他会有什么困境。
但是张典却并无嫉妒之心,他也有自己的过人之处,善于左右逢源的他如果每见一个人都心生嫉妒,那他就不必再追什么事业了,可以拿豆腐撞死自己在家里待着去,免得出来见人把自己气死。
这位堪称是金主的设计师来了过后,张典不可能把他晾着,两个人出了展馆,到附近的一家咖啡厅坐着。
张典在附近工作,常来这家,盲点一杯把菜单给了江枫。
江枫看了菜单,随意点了一杯咖啡,就把菜单递回服务员。
服务员偷偷地红着脸看江枫,可是却怵于他的冷意。
两杯热咖啡端上桌,江枫露出一丝笑容,“明天就要开始了,你很忙嘛。”
张典深谙卖惨博同情,他也确实下了死力,就差没住在展馆,“忙是自然忙,只要效果好,怎么忙都行。”
两个人聊起了大学时候的事,江枫在他们班上成绩不算好,但是奖却拿到手软。
江枫却无所谓,耸肩道,“很奇怪吗?我不喜欢看书,只喜欢设计。”
张典哈哈大笑起来,“也对,要不家里也不会送你出国了。”
说到这里江枫却没有接话,他只是抿了抿这苦涩的咖啡。
看他这副模样,张典识趣地岔开话题。江枫出国也许另有原因,不是国外的土壤更适合设计,也许是别的难言之隐。究竟是什么呢?
展览迫在眉睫,江枫没有留他,让张典不用再招待他了,他随意走走。
张典告辞过后,江枫独自在咖啡厅里做了会儿,手机消息响个不听。
不用看也知道,里头是经纪人李芝抓狂地怒骂。
江枫一声不吭,推掉了所有活动,专门飞回国,就为了一个小展览。
就算她是李姐,她也简直不能理解。
“你知道你这样推掉计划对以后有什么影响吗?”
钱、名誉,都是世人看重的东西,理所当然要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
江枫并不能因此责备她,他坐在那里,慢慢喝完了冷掉的咖啡。
***
下班后,同事梁何热情邀请纪燃去聚餐,其它同事都知道多半会被纪燃拒绝,所以不再邀请他。
纪燃抱着文件袋,清俊的容颜露出一丝歉意来,“抱歉,下班后我要去疗养院看妈妈。”
梁何被驳了面子,有些挂不住,这理由实在无懈可击,于是连声说:“令慈身体要紧。”
等纪燃走后,梁何忍不住朝地上啐一口,“装什么清高,给脸不要脸,以后我要你好看。”
外面正下着雨,纪燃抱着文件站在台阶上等车。一辆黑色的SUV缓缓开了过来,摇下车窗,里面的人冲纪燃吹来一声口哨,“这位帅哥,雨天你等谁?上哥哥的车好不,保你淋不着雨。”
纪燃毫不客气地打开车门入座,沉声道,“陈子坤,你是不是找打?”
陈子坤在驾驶位转过头来冲他吐舌头,嘻嘻一笑,他是怕纪燃心里搁着难过。
去医院的路上,陈子坤一直拉着他问东问西,纪燃相对沉默寡言。
到了s市的疗养院,纪燃冲陈子坤道谢,请他在这里等。
陈子坤报以一笑,“谢什么谢?快去看妈妈。”说完把车停进车位。
纪燃走后,陈子坤下车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看见纪燃的身影在楼层间隐约出现。
纪燃走到熟悉的房间门口就闻到一阵花香,他走进去,在一片纯白中看到静静躺在椅子上的女人。
消瘦变尖的下巴,显得眼睛更加大,对着窗外的美景,她半闭着眼睛养神。
干净微卷的头发都一丝不乱的梳在脑后,双手交叠着放在膝上。
纪燃走过去,放轻脚步,怕惊扰了她的安眠,小声的叫她,“妈妈。”
但是妈妈对自己孩子的声音最敏感了,她立刻睁开了眼,看到自己儿子站在面前,露出了笑容,“燃燃,你来了。”
她忙挣扎着起身要给纪燃削苹果,纪燃立刻扶住她,“我不吃苹果了。”
看到母亲有些失落的眼神,纪燃改口,“我已经吃过饭了,所以不吃苹果了,你坐吧。”
她轻轻叹气,“以前觉得自己老了就不中用,给你添麻烦。可是现在还没老,都已经成为了你的负担。”
纪燃摇头,“不是负担,别这么说妈妈。”
余燕心却不这么认为,还是叹气道,“给你削个苹果也不利索了。”
儿子不来,她就很平静,儿子一来看她,她就又高兴又伤心。几年前她身体不好,缠绵于病榻。
纪燃坐在床前的白色椅子上,轻声道,“没关系妈妈,我现在不用吃苹果,你不要难过。”
——你不要觉得自己没用。
余燕心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跟了纪燃鹅父亲纪胜。纪胜文化程度不高,却很圆滑,这一点助他在事业上发展迅速,几年就包下了工程,他又拿下来一个大工程,回家朝妻儿手舞足蹈地描绘以后的红火。可是幸运却好像让他花光了,一次到工地视察,一块石头滚落,砸到了纪胜的头上。
钱全砸在工程里收不回来,余燕心不懂工程,还拖着未成年的儿子,其他人落井下石,只肯拿极少的赔款打发他们,知道他们孤儿寡母,求路无门,趁机压低价格。余燕心哭,可是哭没有用,哭不回去世的丈夫。儿子也一夜之间懂事,看着还在上学的孩子,她洗手作羹汤,没工作过的她低声下气,四处求人找个工作,微薄的薪资勉强养家糊口。
如果纪胜还活着,大抵是不会让她出去工作的。她这么美,没有纪燃,找个男人改嫁也不用那么辛苦。
余燕心拖着这小拖油瓶,孤儿寡母,却咬死了不肯改嫁。
纪燃看着妈妈的手肉眼可见的变得粗糙,爱美的她也不怎么打扮。
纪燃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他们终于熬出了头,他们度过了几年短暂的幸福光阴。
那之后余燕心的身体就出了问题,缠绵于病榻。好在毕业工作几年,纪燃还有一些积蓄。
他不得不想要多接一些活儿,他本职工作是在研究所上班,又接了学校里的客座教授的工作。幸好研究所认成果,只要按时交出,不必严格打卡上班。
余燕心也不怎么说话,他们母子连心,根本不必用语言交流,她就拿眼睛看儿子,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她一双美目,深深地注视着这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儿子。
纪燃只觉得自己心头酸痛,几乎想要哽咽落泪。
“妈,你好好休息。”时间到了,纪燃替她拿来雪白的小方巾搭在膝上。
余心燕点点头,嘱托他,“你也不要老是在家里闷着,多出去走走,散散心。”
纪燃应了好,冲她道别,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间。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妈妈的目光会一直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等电梯的时候,他仰起头,呼出一口气。
陈子坤靠在车边等他,纪燃走到他旁边,向他道谢。
陈子坤摁灭烟头,淡淡笑了一下,“谢什么,不要客气。”
想到母亲的嘱托,纪燃拿出镭射票,“最近有个展会,我也不是很懂,后天我们一起去看?”
“你怎么拿到的?这票超级难抢,我零点蹲都没抢到,要是挂在网上价格炒上天。”作为喜欢潮玩的年轻人,陈子坤拿到票立刻兴奋地端详起来,满口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