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动》飞鸟柔水

9、嘲笑 无

　　实在是刚刚的一幕太震撼了，他从未想过还有这样令人窒息的家庭。
　　午夜的钟声响起，容不得他想那么多，慌忙拿出作业。
　　在一道实验题上他纠结了良久，眉头紧锁着，手上不断的敲击桌面。
　　刚才的事情已经让他无心做题。
　　手上的笔跌落在地上，头昏昏沉沉的垂了下去。
　　他闭上眼睛，尽管精神十分抗拒，但还是架不住身体的诚实，彻底倒在桌面上。
　　口水倒在练习题上，在梦中，他看见，郑林嘶吼着，绝望着，如同野兽一般，没有生机，他很难受，却从未向周围人发出一点求救，也或者他发出了，却得不到响应。
　　但是一转眼场景一换，又变成了他那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他拉着自己的手，无所谓的笑笑，随后张开翅膀，飞向那属于自己的远方。他平静的告诉自己，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这世间从未有绝望，如果有，那就享受。
　　他忽的一下惊醒，脑袋里久久不能回神。
　　真的是这样吗？也许是呢？也许自己不用担心他？
　　他摇了摇头，重新看眼前的景象，粗鲁的把练习册上的唾液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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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林从门边缓缓下滑，眼睛已经哭的红肿，极力克制的呜咽声已早已不如人愿，透过门缝传到叶子的耳朵里。
　　叶子是他前两年从后山墓地捡来的狗狗，他奶奶几次想把叶子给卖了，却都被他给拦了下来。
　　此时叶子就静静的坐在门边，月光从还未及时修补的窗口照进来，洒在地面上，洒在狗子的身上。
　　叶子生的并不好看，身上的花纹杂乱无章，眼睛小小的，身材也不很大，但胜在通人性。
　　郑林高兴时它会跟着高兴，围在他的脚边转。郑林抑郁症发作时，它就默不作声地坐在旁边，时不时的舔一下郑林的脸，尽管不会得到回应。
　　过了不多时，门从里面打开。
　　叶子甩着舌头，兴奋地跑了进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能借着月光依稀的扫一眼里面的布局，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个桌子，一个衣柜，便再无其他。
　　少年的身影在这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是那么落寞。郑林把叶子抱在怀里，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倾诉：“叶子，你知道吗，我真的真的好讨厌他们，”抹了一把鼻涕又继续，“他们不信我，我真的好难受！我不想学，一点也不，想。唔，是他们不给我钱，让我买教辅资料，让我补课，可他们一天到晚只知道对我说，好好学习，考好大学，在同学面前扇我……”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的变为了无声。
　　叶子身上的毛已经湿了，可它依然把眼睛睁到最大，努力的卖萌，试图讨郑林开心。它舔了舔他的鼻尖，他的鼻尖湿了，郑林反倒笑了。笑的意味不明，嘲笑，讽刺。
　　曾几何时啊？他也曾把头埋进叶阑的怀里，恨不得把心都给掏出来。
　　他站起身来，眼底没有了悲伤，又换回了刚才的冷漠，仿佛这件事情没有发生一般，回好如初。
　　走到卫生间，用清水洗了把脸。湿润发红的眼角证明刚才的事情，证明了刚才的他是有多么的狼狈不堪！
　　重新走回桌前，昏暗的灯光照着他的沉默，他知道天一亮就要面对的是什么，可他没有什么办法，除了把昨天作业完成，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静静等待着天明的到来
　　那张试卷和自己的身份一点也不对，那他多希望这张试卷化为烟雨。
　　尽管A班的同学已经做好他考差的准备，可以从未想到，他的成绩会排到30名开外。
　　嘲弄，唏嘘，幸灾乐祸被他尽收眼底。
　　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但他也只能用沉默的来维护自己为数不多的自尊。
　　平日里待他最好的语文老师迈着 沉重的步伐，尽力克制住自己的怒气，但依然在推开门的那一刻，把门砰的一响。
　　这把所有在讨论的同学吓了一跳，纷纷回到座位上，沉默不语。
　　几个胆大的同学压着声音问同桌“阴阳老手”现在生气，是不是因为叶阑和郑林？
　　这句话恰好被他们两个人听见了，也止不住的心怦怦跳。
　　面上仍然摆出一副冰冷无所谓的样子。
　　这一次，叶阑也考的没有多好，从上一次的退到第九名，更是错了两道老师千叮咛万嘱咐的题。
　　杨老师看这两个人的态度，不禁都气笑了。但随后又把笑容给收了回去。
　　她沉着脸走上讲台，半晌不说话。
　　黄咏春犹豫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想让杨老师先上课，把手举了起来。
　　“做什么？”杨老师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只让在座的同学都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这句话略带怒气，把黄咏春吓得不敢继续说了。
　　杨老师已经明显不耐烦，坐在前排的杨帆影为了不让狂风暴雨到来，急忙想要打圆场，可是不等她说话，杨老师就已经看着这两个人，怪笑道：“郑林和叶阑这次考的不错呀！来两位好学生，上台分享些经验吧！”
　　所谓分享经验，也不过是检讨。再蠢也听得出来，杨老师又开始阴阳了。
　　这两个人坐在座位上没有动，杨老师直接走下台，不留情面的一把把郑林从座位上给拽出来。
　　叶阑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被杨老师给拽上了讲台。
　　两个同病相怜的人站在讲台上相顾无言。这让黄咏春想起来，刚才下课的时候，他们两个人还在那对着讽刺。
　　叶阑嘲笑郑林又比他考差一次，而郑林据理力争的说他也不是后退了几名了吗。
　　可如今这两个人哪有下课时那趾高气扬的模样，都抿着嘴不说话。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反倒是杨老师再次开口：“哟，两位好同学倒是说说你们的学习经验啊？怎么不说了？啊？”
　　她先把叶阑给拉到话筒处，推搡了两把。
　　在全班的注视下，他真的拿起话筒，他脸上憋着笑。
　　“那个同学们啊，我现在来分享一下我的经验，首先呢，这个啊，然后就这样。”
　　等于什么都没说的叶阑把话筒送到郑林的嘴边。
　　此时，台下的同学已经笑得不可方物，有的甚至捂着肚子喘不过气来，一个个的脸都给憋红了起来。
　　杨老师的眼刀把一部分人我吓得闭嘴，但仍然有几个人高喊着叶哥牛逼。教室的后门没有关，别的班的同学也纷纷来围观A班。
　　此时的郑林也已经无所惧怕，结过叶阑递过来的话筒，一边笑一边讲着自己的“经验”
　　他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告诉同学：“首先呢，每天像我一样玩手机，玩到12点，然后开始写作业，除了老师布置的作业以外，其他练习册一律都不要做！”
　　这把班里的氛围一下烘托到极点，已经处于老师压都压不下来的程度。
　　但是在一瞬间，笑声就已经戛然而止。
　　衣着艳丽的英语老师在几个B班同学的簇拥下进了教室，陈老师的声望确实是极高的，。
　　郑林只能暗到不好，伸手扯了扯叶阑的衣袖，现在他也只能指望他了。
　　只不过叶阑显然不想负责，从他手里把衣服给抽了回来。尽管这次试卷很难，但叶阑英语成绩万年不变的148和150分的成绩依然没有跌落，只能说真的是雨吹不倒雷打不动。
　　要不是几位老师在这里，郑林现在只想扶额叹息，悲叹命运的不公。
　　杨老师见陈老师来了，也不继续说教，只是简单的交代了一下事情的因果，瞪了他们两一眼，走出了教室。
　　陈老师脸上是洋溢着笑，而且可以说是笑的异常灿烂。
　　掠过叶阑和郑林，大步流星走上讲台。
　　可谓是春光满面的把好消息告诉他们。
　　是市里英语竞赛，校长把仅剩的四个名额分了二个给了她陈欣怡来决定，这个机会可以说是非常难得的。
　　此时她都想原地跳两脚，来表达她此刻的心情。
　　陈欣怡挥手让叶阑下去，站在角落里的郑林眼睛都快迸出火了，但也依然于事无补。
　　一节课下来，大家都无心听讲。
　　临走时，陈欣怡让叶阑，杨帆影，黄咏春认真思考一下，究竟要不要竞争这两个位置。
　　正当郑林以为危险解除的时候，陈欣怡却杀一个回马枪，让他中午放学到办公室去等她。
　　郑林只得在表面上微笑同意，内心里慌得一批。
　　中午放学时，叶阑极为挑衅地走到他面前，找死式地开口：“郑林，这雨下的挺大的吧？”
　　转头看向窗外，那蓝天似渲染，似瀑布。珍珠白的云一尘不染，没有半点要下雨迹象。
　　“哪有雨儿？”疑惑开口。
　　身后便响起一阵哄堂大笑，一个男同学鄙视的挑起一根中指，坏笑着。在还摸不清楚头绪的时候，旁边的景玟伸出手，在郑林脸上拍了拍，挑了挑眉嘲笑说：“这不是我们的林哥吗？这雨当然是你等会儿哭出来的，你看这雨够大吧？哈哈哈！”
　　景玫垫底D班有名的精神小妹，和她哥哥景琅是截然不同的，一个努力上进一个成天使坏。
　　她的这句话并没有引起郑林的愤怒，看着眼前这个半染发，浑身脏兮兮的人的挑衅他并没有放在眼中，其实本身，也是想给她哥哥一点面子，要真打了她，让景琅也难做。
　　郑林冷眼扫过旁边的人，大多是些C班D班的人专门来看笑话的。他依然用一种不卑不亢，毫不惧怕的态度直面着他们，最后将眼神放回叶阑身上。
　　叶阑被他看到心一虚，悄无声息的退出了这一场即将来临的战役。
　　见叶阑走了，他也站起身来，172cm并不算高，但他的气场也足以碾压周围这些人，他用一种极为平淡的口气应对着周围人的嘲讽：“欢迎各位来我A班，各位，A班的人一直是年级第一，不然也不会被称为A，纵使我再差，也碾压各位。而且是，永远！”最后几句话，说地掷地有声。已经引起一些人的愤怒。
　　但他显然已经不想奉陪告了声罪，便匆匆走了，留下那么几个精神小伙精神小妹呆愣在原地。
　　等到政教老师来视察的时候，一眼就看见那么几位并不是A班的，直接冲进教室，大喝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这位政教老师在整个年纪都是极有名的，落在他手上的人，轻则写检讨，重则叫家长。被他这么喝，那几个人一哄而散，逃着逃，跑的跑。
　　郑林一脸畅快的往办公室走去，脸上的笑容都快抑制不住了，直到在办公室门口才想起来自己还是应当用一种犯了错要改的样子进去的。
　　他收起脸上的笑，尽量摆出一副悲伤的样子敲了敲门，里面并未传来陈老师的声音，倒是响起历史老师的声音让他进来。
　　历史老师是一个年近六旬的女人，眉眼举止间都尽显大气端庄，整日里拿个灰色的保温杯，泡着枸杞，跟指点江山一样，让同学帮忙去接温水。
　　按理来说，她早该退休了，可架不住同学们喜欢这个老师，这老师和蔼，身体也好，经过同学们极力要求校长才让她多教两年，今年教完她应该就退休了。
　　历史老师和气的让他坐下他，语重心长地准备好，开始和他谈一谈了。
　　她是先给郑林倒了一杯水，敲了敲桌子，示意他坐下。
　　不知道她葫芦里面什么药，郑林也只好坐下先开口：“姜老师，怎么了吗？陈老师去哪了？”
　　姜白喝一口茶：“陈老师，今天没有时间，她让你明天再来。”之后看着郑林，郑林知道姜老师没有说完，没有继续开口，等了一会又说，“同学，你家里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
　　“哦—”姜老师拖长了一点声音，“我觉得你最近状态有点不太好。”
　　“我会在短时间内尽快调整好的。”中规中矩的回答显然没有让姜老师停止说教的意思。厚重的眼镜片下，那双精明眼睛审视着他，过了良久又继续开口道，“郑林啊，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一个好好学习例子？”
　　“抱歉老师，我不记得。”郑林略带歉意的开口。
　　姜白显然没有打算追究，又继续说：“那我再和你讲一遍。战国时期，有一个人名叫苏秦，也是出名的政治家。在年轻时，由于学问不多不深，曾到好多地方做事，都不受重视。回家后，家人对他也很冷淡，瞧不起他。这对他的刺激很大。所以，他下定决心，发奋读书。他常常读书到深夜，很疲倦，常打盹，直想睡觉。他也想出了一个方法，准备一把锥子，一打瞌睡，就用锥子往自己的大腿上刺一下。这样，猛然间感到疼痛，使自己清醒起来，再坚持读书。”
　　两人再次陷入了沉寂。
　　“你去吃饭吧！”
　　“老师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