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七十四章 海城逸事 我帮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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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是真的私奔，身上的钱加起来还不够一千块的两个人，要是真的在这种时候决定要逃到一个什么地方去一起生活，那纯粹是脑子有问题。
不过是想短暂地离开这个地方，在某些事情尘埃落定之前，能只握着对方的手松一口气罢了。
当天姜慎就给自己跟骆凡一人买了一张车票，坐上了开往最近一个沿海小镇的巴士。
车里的座位逼仄，空调里吹出来的风有股说不清的霉味，车子行驶的过程中，底下车厢里还总是发出重物碰撞的声响，这种环境倒是很衬他们这趟出走的主题。
姜慎一路上都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从繁忙的车站，喧闹的市区，到僻静的阡陌，破败的停车点，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他跟骆凡的手一直牵着，直到下了车也不曾松开。
附近的人往来匆忙，舍不得分一点注意力到这两个陌生男孩的身上，他们在蓝色的路牌下十指紧扣着，身后是热闹的海鲜市场，对面是即将西落的太阳。
天色渐暗，他们往有海浪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
这里不是什么有名的景点，也不如外边那些大肆翻修的度假村，但靠着一片还算清澈的海域，也发展出了一个为市内一部分人所熟知的休闲去处。
海滩附近有不少当地人修起来的自建房，大多是自己住一层，其他的就当民宿租出去。因为今天是周六，从别处开车过来玩的人很多，姜慎和骆凡毫无准备地就摸了过来，自然是没有空房留给他们的。
所幸海滩上有通宵营业的露营帐篷租借店，他们得了某一家民宿老板的指示在那里租了一顶小帐篷，找了个相对空旷的地方，就把这个用来度过今夜的家伙事儿给支起来了。
彼时周围还很热闹，商用的，家用的烧烤摊支了好几个，小孩们拎着铲沙子用的塑料玩具在水边疯跑，笑闹声里夹杂着家长们或惊吓或愤怒的呵斥。
有人在海滩上点起了仙女棒，火星子在瞳孔中烧得噼里啪啦的，顺着吹过来的海风，姜慎坐在帐篷门前，似乎也闻到了那股火药味。
“吃点东西？”
骆凡抓着几串烤鸡翅从远处的烧烤摊上回来，坐下时随手把两瓶水扔进了帐篷里。
姜慎接过他递来的鸡翅，第一反应不是吃，而是调侃他：“有钱了？”
前者闻言笑了一下，对此并不介怀：“今天给了点。”
姜慎点了点头，一边吃一边想起下午时见到的场景，晌刻，便忍不住回过头来看他。
两道打量的视线在自己脸上停留的时间过长，骆凡本想装作不在意的，可最后还是没忍住，只能开口问：“干嘛？”
“之前听你讲的时候其实不太理解，今天见了你爸，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他可以十几年不工作有人养着。”
姜慎说这话的时候骆凡正要张嘴咬鸡翅，听他说完后鸡翅没咬着，人直接笑出来了。他叹了口气，转头对上前者的目光，明知故问道：“因为好看？”
刚才还在放肆看脸的某人这会儿却移开了视线，他面上似不好意思，但说出来的话却挺坦荡的：“嗯！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你以后会发福或者变秃头了”
这本是句玩笑话，一开始两人都觉得挺好笑的，可仔细一咂摸，又觉得不对味。这里面涉及了一个敏感词——以后。
以后怎么样，谁都不知道，连明天是怎么样的，也没人说得清。
两人又安静了下来，就任由陌生人的笑闹与海浪的涨退声流过耳畔。
吃完的竹签就插在一旁的沙子里，骆凡倒在帐篷内，透过顶部的纱网看向雾蒙蒙没有星的夜空。姜慎还维持着那个坐姿看着自己的脚尖，不一会儿，便听见身后传来骆凡的声音。
“在遇到你之前，我也有想过‘以后’，那时我想的是我一个人的‘以后’。安安分分地，继续在正青当我的监检会会长，尽量过两年就参加高考，不管成绩怎么样，选一所学费低，不在本地的学校就去上了算了。”
“自那以后就直接留在别的城市，就算是放假也不要回来，最好能在空余时间做一些兼职，自己就把学费和生活费赚了，不用再问阿姨拿钱，借此也可以不用再联系。”
姜慎抿了抿唇，低声接话道：“但是这些……现在都已经无法实现了。”
骆凡把手叠起来放在脑后，不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本来那些也只是我自己的想法而已啊！可能我根本就不能在正青安生地过完剩下的一两年，可能我到十八岁了褚墨新也不会安排我报名参加高考，可能再呆下去，我的成绩根本就上不了大学……这些都发生了的可能性，要比我自己所计划的大得多。”
姜慎回头看他，恰逢他也垂下眼来看向自己。
“刚刚在来的路上我就想了很多，决定要在一起那会儿，我们其实并没有考虑这么多不是吗？是因为喜欢才在一起的，所以以后怎么样，就留给以后来说吧！”
他们对视了片刻，姜慎深呼吸了一口气，也跟着他躺了下来：“是！我本来……也不是会想那么多的人。”
——
隔着帐篷底部那层牛津布躺在沙子上，即便是在睡梦中也能感受到凉意渐深，一阵海风倏尔窜进后脖颈，骆凡一抖，意识瞬间从梦里回到了现实。
耳边还是那阵海浪声，他伸手一摸，却发现隔壁只有一个冷冰冰的空位。慌忙睁眼坐起身，骆凡四下张望，却不见姜慎的踪影。
那人不仅不在帐篷里，骆凡出去找了一圈，附近都找遍了也没有发现他的一丝踪迹。
沙滩上的人烟已然全部消失，连号称通宵营业的帐篷出租点也拉下了三分之二的卷闸，里面似乎也没有人在驻守，只有微弱的灯光从那底下偷偷渗出。
黑色的潮水还在往上涨，像某种巨兽释放出来的唾液，能悄无声息地将一个活人生生腐蚀。
骆凡望着那片海域突然慌了神，忙不迭地朝着涨水的地方跑去。
“喂！”
他似乎听到了姜慎的声音，但海风将声线吹得很散，他无法判断，这声儿到底是从后面传来的，还是从前面传来的。
此时此刻，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很快，脑子是乱的，双脚像是脱离了控制，疯狂地往前奔去，奔跑的速度，甚至越来越快。
直到鞋子泡到了水里，直到裤子的小腿部分已经变成了深色……骆凡被人抓着胳膊猛地拉停了进程，他转过身，看着一脸惊恐的姜慎，下一秒，便将后者狠狠地揽入怀中。
“去哪儿了？”
他抱的力度之大，让姜慎不禁皱着眉倒吸了一口冷气。刚刚才被这人狂奔向大海的举动给吓了个魂飞魄散的，这会儿神还没缓过来，又得了这么个‘谋杀式’的拥抱，姜慎觉得，此刻他的血压一定很高。
“去哪儿了？”
没等到他的回答，骆凡又问了一遍。
“去上厕所啊大哥……”
话音落下，姜慎竟听到这人低低地笑了起来。
又过了很久，骆凡终于缓缓将他松开，两人对视了片刻，笑声逐渐放肆。
一晚上，前后脚的，他们竟都以为对方要跳海，或者已经跳海了。
“什么脑回……唔？”
姜慎一句吐槽话没来得及说完，最后一个字没能出口便已被骆凡堵回了喉咙。
他突然想起骆凡第一次吻完他之后问的那句‘吓着你了没’，当时是真吓着了，但跟今晚这个比起来，好像还真不算是什么。
骆凡吻他的力度就跟刚才抱他的力度是一样的，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带着啃咬，带着碾磨，带着那些连海浪声也无法掩盖的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回应间，姜慎突然抓紧了对方的衣服。
前者怔了片刻，正要退开查看情况，却被他呵住了不让动。
骆凡还是停下了这个吻，因为他不让分开，怕看到了尴尬，于是自己干脆抱着他。
这样一来，身体却贴得更紧了。姜慎什么话都不说，可骆凡只要微微侧头，就能看到他发红的耳尖。
“这样能好吗？”骆凡说。
“能。”姜慎状似冷静地答道。
“这么等要等多久啊？待会儿海水把我俩淹了……”
“等着吧！”
小腿被浸得发寒，骆凡想，他只是单纯地受不住这道冷罢了。于是他凑到姜慎耳边，小声道：
“不等了吧？”
闻言，后者立即警铃大作，正要预判那人下一步的行动时，只听他又吸了一口气，对着自己早已烫得发痛的耳朵说：
“我帮你。”
——
不知道是被晒醒的还是被吵醒的，当阳光就算穿过眼皮也要给眼球一点刺激的时候，其实耳朵早已被外面沸腾的人声给摧残了很长时间。
骆凡睁眼那会儿姜慎还睡着，这人居然这么别扭也是他没有料到的，昨晚完事儿后也不知道是几点，这家伙气都还没喘顺就面红耳赤地背过身去了。
一副死都不会再转过来的样子。
骆凡自己也有感觉，也不知怎的居然忍得住没有动手，仅仅只是贴过去抱着某人就要睡了。他知道姜慎肯定能察觉到点什么，但这人梗着脖子不肯吭声，他也没有办法。
盯着姜慎被汗浸湿的颈后碎发，骆凡出了神，没过多久就真的睡着了。
拉开了帐篷的拉链，掀高隔绝视线的挡帘后发现，果然，外边海滩上，又聚集了一片前来休闲度假的群众。
骆凡听到姜慎翻身的声音，回头时刚好看到那人坐起。
“鞋子干了没？”
他刚睡醒就问这个问题，很难不让骆凡怀疑，这是怕如果是自己先开口，说出来的话会让他没法接。
“干了。”
但自己还是顺着他的问题往下答了，有时候配合他演演，也挺有意思的。
“哦……那找个地方洗漱吧！”
昨晚都没想起来这茬，这会儿倒是讲究起来了。
骆凡估计姜同学此时还觉得自己装得很好很自然呢！看来以后要告诉他‘他演戏痕迹太重了’这事儿才行。
他们收拾了一下，将昨晚吃完烧烤后插在沙子里的竹签拔了带走，又将帐篷按原样退回，在完成了交谈内容中所有的既定计划后，便默不作声地开始做在交谈之外，却又是两人心照不宣的最后一件事——返程。
出乎意料的，这趟分别，竟然还没有过年那次那般难舍难离。
他们各自回了家，姜慎回到了那间空荡荡的房子，而骆凡则回到了依旧是狗声震耳的‘流浪狗之家’。
好像没有人发现他们离开了这个地方一整晚，一次夜不归宿，更像是两个少年在依偎着彼此时共同幻想出来的浮生偷闲。
而回到所谓的家，不过是醒来了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海城逸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