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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我是“变态”(上) 能让你们乐 ...

  •   2017年4月。

      这边的城市,天空常年堆着阴霾厚云,马路两侧的黄草长及成年人的腰高,一台车拽狠了马力飞驰而过,路面的尘灰一扬而起,随即又慢悠悠地转着圈落下。

      “严总,刚才我跟您说的那个方案……”

      “赵小姐,报价我早上已经发您邮箱了……”

      等过了这个休息站,就还剩一百二十多公里,若是按时间推算,就是还剩一个多小时。

      再过一个多小时,姜慎就能看到他的新学校——正青培教中学。
      据说,那里能把一个质劣难驯的坏孩子,教养成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姜慎不知道,这又是他的父母从哪个大客户嘴里听来的谣言,此前,他从未听说过本市还有这样一所高中,可如今,这所学校却已经成为了他父母心目中能把儿子培育成国家栋梁的造材基地。

      他淡淡地扫了一眼前排的父母,不顾车内正送着冷风的空调,一语不发地将后排的车窗降下。

      尘沙擦着他的眼皮飞过,他眯了眯眼,开始回想,自己到底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这一切,都要从他喜欢上一个叫黎柏斯的男孩开始说起。

      ——

      他中升高那一年,考了他们市的第一名。顺理成章地,进了当地入学分数线最高的一所高中,顶着一张还不错的脸,和所谓学霸的光环,从报道那天起,就因为班主任的点名,而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

      在这样一所学校里,没有人不想跟学霸当朋友,在……大家知道他是个性格很古怪的人之前。

      网上有一张很火的电影截图,上面的男演员有一段名台词,大致意思是,他没有针对谁,因为他觉得在座各位,都是垃圾。

      姜慎没觉得自己是这么想的,但在其他人看来,他好像就是这么个态度。

      独来独往的,从不主动跟人说话,若是别人先来找他挑起话头,便敷衍地应两声。他总是耷拉着眼皮,好像从没有正眼看过谁,要说他的情绪什么时候起伏最大,大概就是有人拿着题来问他解法那会儿。

      如果讲完一遍对方还是不明白,他就会不由自主开始暴躁。

      不是故意为之,只是姜慎他从心底觉得,如今生活中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无聊。

      男孩们日常讨论最多的,无非是篮球和游戏这两个话题,这些他总是听着,却觉得索然无味,不知道如何,也不想加入话局。

      至于与学习考试有关的话题,他便更加不乐意参与。
      因为这方面他自小就顺遂,所以一直以来也感受不到与之相关的喜怒哀乐。

      题目对他来说只有枯燥和乏味,做题的当下只是无感,再给别人讲解第一遍时就开始无奈,到了第二遍,便是不耐烦。

      没人有这个闲心去钻研姜慎的内心世界,相处久了,大家只越发地觉得这个人拽天拽地的。慢慢地也就没人再跟姜慎搭话了。

      于姜慎而言,这对他的生活好像并没有什么影响。他依然我行我素,仿佛跟班里面的其他人是‘双向孤立’的,自始至终,都一副对那个集体毫不关心的模样。

      至于他怎么会注意到黎柏斯,这一点,还要归功于那天心血来潮,突然要求全班一起调座儿的班主任。

      黎柏斯这人,说不上是什么大帅哥,但与周围的同龄人比起来,他确实很惹眼。因为他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一致的干净清透。

      他像一杯白开水,高温沸煮过,又为了某人而刻意放凉。

      姜慎还记得第一次正眼看向黎柏斯的那个下午,他原本正趴在课桌上睡觉,却突然听到桌脚剐蹭地砖传来的刺耳声响,乍醒之后,下意识地往声源看去。

      “不好意思,刚刚一下没能把桌子抬起来。”

      姜慎的视线从桌脚移到一旁的球鞋上,再顺着腿慢慢往上看,这才与道歉的人对上视线。对方在午后的阳光里向他浅浅地笑了一下,一双笑眼叫人挪不开目光。

      连姜慎自己都不知道,他当时就这么盯着对方,微微睁大了眼睛。

      ——

      黎柏斯做了他的同桌,也开始全方位地渗入他的生活。

      大课间,吃饭,午休,回宿舍……总之,哪怕离开了教室,黎柏斯依然无时无刻不跟他呆在一起。最开始姜慎也觉得有点烦,但每当他抬起头来看到那双笑眼时,那些拒绝的话便无法脱口而出。

      尽管黎柏斯看起来对谁都很友好,但姜慎总觉得他对自己是不一样的。

      黎柏斯会让他去看自己打班季篮球赛,每进一球便转过头来看着他笑,比赛结束后,放着班级前面一大堆新的饮料不喝,跑来喝他手中剩半瓶的矿泉水;

      黎柏斯会每天早上过来他的宿舍叫他起床,掀开被子的一角对他耳语,在他起床后,或站在阳台上等他洗漱,或先下楼到食堂给他买早餐;

      除自己以外,姜慎也从未见过他在什么人午睡时,将他的外套盖在对方身上,更别说,他会吃掉别人咬剩下的东西……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每当他们说完话,姜慎在瞥到他笑弯的眼角和泛红的耳根时,自己也总觉得心痒痒。
      算算日子,好像也差不多了,姜慎心想,总要有人先迈出那一步,而他不介意做主动的那个。

      于是就到了那天晚上。

      ——

      彼时黎柏斯正在男寝的阳台上晾衣服,姜慎走到他旁边,卡着零点,毫不掩饰地对他说道:“黎柏斯,我喜欢你,如果你介意早恋,我们可以等高考之后再在一起。”

      “——嘀!”
      话音刚落,宿舍的凌晨提示音响起,黎柏斯看着他,手里的衣服,从三楼阳台的一侧,掉到了一楼的地上。

      姜慎的视线顺着衣服落了下去,他还在想,自己现在是不是该立刻跑下楼,帮未来男朋友把衣服捡回来。

      谁知,这边黎柏斯却僵硬地开口:“可……我们都是男的呀?”

      姜慎也愣住了,喃喃道:“所以呢?”

      “‘所以’你妈啊!都是男的你还‘所以呢?’”

      这一层的好几个寝室门都开着,男孩们拎着平日里偷藏的啤酒和零食,还有两个蛋糕站在门口。

      也不知道围观了多久。

      姜慎为什么挑这一天表白,因为过了零点,就是黎柏斯的生日。而在市一中朋友众多的黎柏斯,自然不止姜慎一个,会给他庆生。

      刚才骂街的那个男孩气冲冲地从寝室里出来,拉着还愣在原地的黎柏斯进了他们寝室。其他两个寝室的男孩也跟着一窝蜂地走了进去,路过时还不忘瞪一眼姜慎。

      那一夜,姜慎的舍友们没有一个从外边回来,他直觉自己可能表白翻车了,惆怅了一会儿,还是进入了梦乡。

      ——

      姜慎回忆中的黎柏斯,便是在那一夜,在那个梦中,被割裂成了两人。

      那个会眯着笑眼,红着耳根与他讲话的黎柏斯就此回到了十七岁的门后,大门关上,如今外面,就只剩下这个,一脸错愕,惊恐于他的表白的陌生男孩。

      那晚之后,他开始躲着姜慎,而在一些无法躲避的场合里,例如在教室上课时,就会刻意保持一段距离,尴尬地僵直后背,一句话也不说。

      姜慎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纵使确实是自己会错了意,说开了做回普通同学也没什么,大可不必像现在这样,把他当做什么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

      再三考虑过后,他决定去跟黎柏斯说清楚。

      或许是他在选择交流场合这件事上做得不够严谨,但除了上厕所以外,黎柏斯的大部分时间都会跟他的朋友们在一起。

      只有方便那会儿,才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个人呆着。姜慎觉得他的出现不算太过悄无声息,至少隔间门在开开合合的时候总归是有点声音的,但黎柏斯还是被吓到了。

      他着急地要拉上自己的裤子,姜慎见状,挑了挑眉,还很有礼貌地准备等他整理完了再开始交流。

      只是没想到,黎柏斯会一边拉裤子,一边扯着嗓子大喊:“你…你别太过分了啊?”

      姜慎心想,我明明什么都还没做,怎么就过分了?

      现实容不得他回话,嘴都还没来得及张开,黎柏斯那群几分钟前就已经从厕所里出去了的朋友们,突然又折返了回来,看到他就是一声“卧槽”。

      就在姜慎眨眼的瞬间,一群人就朝他扑了上来。

      ——

      不知道是谁没把水龙头关紧,凉水从浅窄的水池里溢出,滴滴嗒嗒地流了一地。水流沿着瓷砖的粘合缝漫延至姜慎的身下。头发,还有他的校服衣裤,都被浸湿了。

      他眼角乌青、唇角带血地躺在地上,被群殴过后,他喘不过气,也没有力气起来,最后,看着男厕所的天花板,意识被放得很远很远。

      ——

      而群殴事件过后,他喜欢过黎柏斯这件事好像更多人知道了。
      有时他走在走廊上,两边会有路过的学生看着他捂嘴笑,姜慎伸手往背上一摸,扒拉下来一张写着‘死基佬’的字条。

      这很幼稚。
      姜慎想。

      后来,类似的事情层出不穷。他送去洗衣房的校服被人用马克笔写满了辱骂的话,姜慎问了看管洗衣房的阿姨,对方却上下扫了他一眼,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也试过他在饭堂吃饭,端着一餐盘正要找座位时,不知道是谁伸了一脚,他被绊得猛摔在地上,餐盘甩了几米远,食物撒了一地。

      周围的人笑着看他的丑相,饭堂的清洁阿姨骂骂咧咧地过来扫地,说他怎么走路不看路。

      姜慎自问不是什么爱告状的人,但被人顶到这个份上了,不想个法子寻求帮助的是傻子。

      可父母说让他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班主任说她需要再观察观察。但理由只能用来搪塞受害者,却不能让加害者停止施暴。

      求人不如求己,这话果然,什么时候说都没错。

      ——

      终于等到了一个小周末。

      花鸟市场内常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味,植物的天然香气混合着鸟兽虫鱼自带的臭味无处不在地飘散着。

      姜慎蹲在一个饲养着两只蜥蜴的玻璃箱前,眼珠子跟着里头爬来爬去的小家伙们转动。

      店老板从桌子后边出来,拿过玻璃箱旁边的小盒子,揭了盖,里头密密麻麻的爬满了喂养蜥蜴专用的蟑螂。

      他拿镊子从里面夹了一只出来,不用放到蜥蜴嘴边,才刚把镊子伸进玻璃箱,那小家伙自己就会伸着舌头去够。

      老板看了姜慎一眼,笑着问他:“怎么着小伙子,喜欢蜥蜴啊?”

      他摇了摇头,登时看见老板黑了脸。
      “那你蹲这儿看半天?”

      姜慎伸手指着那小盒子,问道:“那些,您这儿有多少?”

      ——

      如今正值回南天,室外越晾越湿的衣服,还有满墙满地遍布的水珠,都是南方沿海地区人民的噩梦。

      黎柏斯看着宿舍地板上那些泥泞脏污的鞋印,和床上卷成一团,泛着潮气的被子,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

      他拉开衣柜,在发现柜子里的衣服像被人拖进水里泡过的一样时,便错愕了一下。他心想,即便今日真的潮气泛滥,也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回头看向其他舍友,而大家的情况都跟他相差无几。几人面面相觑,挑走了那里面最干的一套准备洗完澡穿,剩下的,就都一股脑地送去了学校的干衣房。

      市一中澡堂的设置,挂放衣服和毛巾的挂钩扣在淋浴间的外面,以防洗澡时水将要穿的衣服溅湿。

      他们一群人洗完澡后从隔间里出来,却不约而同地发现一旁的钩子上空空如也。

      男孩们对视后耳根发烫,捂着他们的xx部位就迅速往宿舍那头挪去,明明大家身体构造都一样,坦诚相见时却莫名地不好意思。

      他们想到自己是被人整蛊了,但总不能光着去报仇。

      一行人以诡异的姿势挪回宿舍,为了找点什么东西挡挡,他们沉默着默契地扬起了被子,然后……

      “卧槽!”

      一排男寝室发出了堪比军训的呐喊。紧挨着的几个宿舍门齐刷刷地开启,c条条的男孩子们一股脑地蹦了出来。

      饶是有些人平日里根本不怕蟑螂,也扛不住掀开被子的一瞬间,这些可爱的小家伙们成千上万地扑棱着翅膀朝自己扑过来。

      宿管在一楼巡查,一抬头看到三楼这光景都懵了,手电筒往上一照,怒吼道:“干嘛呢?一个个伤风败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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