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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打工人手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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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绣和继母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傍晚。
面前的别墅区亮着灯,透出一些微微的暖意。
定绣看着面前的别墅感慨,怪不得都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呢,就算是债台高筑,这样高档的、全屋智能家居、甚至有配套花园和游泳池的大别墅也不是她这种牛马能够买得起的。
甚至连租都租不起。
不过奇怪的是,不仅仅是别墅里面亮着灯。
别墅附近的副屋里也亮着灯。
这倒是很奇怪,因为她们家日益衰败,早就请不起佣人,副屋也空置很久,根本没人住了。
继母有好几次打算出租出去,好歹也能拿点开销,维持一下生计。
但是打算了几次,她却始终拉不下这个脸面。
由奢入俭难是一方面。
放在贵族的身份去和平民打交道是另一方面。
定绣不愿去纠结成年人的面子问题。
她能够理解继母心理上的落差,也知道她一个女人经营到现在很不容易,能维持一点体面就维持一点体面。
很快,一个眉眼俊秀、身材挺拔的大男孩从屋子里走了出来,顺手拎起了定绣和继母的行李。
“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他是定绣的同父异母的弟弟,名叫定茗,他的生母是领主的第二任妻子,只是她很早之前就因为财政问题和领主离婚,然后再也没回来看过这个儿子。
定茗也没提起过这个生母,权当她不存在一样。
目前他们一家四口在这个拼夕夕之家勉强凑合着过,因为有共同的敌人和亲人——特指定绣的便宜领主爹,属于最亲近的陌生人,搭伙过日子也还算和谐。
继母将行李递过去,客气地道了声谢,然后才道:“我们坐观光列车回来的,想着王都繁华,才想着看看沿途风景,下次就可以带着你和小风一起去了。”
小风就是继母的孩子,大名叫定枫,今年刚满三岁,已经会喊哥哥姐姐了。
定茗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随后看向定绣:“听说你被选上成为准王子妃了,恭喜你。”
定绣点点头:“谢谢。”
然后他们一起走进去的时候,才发现这个拼夕夕之家里面还多了一些东西。
具体点来说,大包小包,包装精美,整整齐齐地堆在客厅地板上。
甚至有个能够装下一辆车那么大的礼盒。
定绣怀疑那里面装的就是一辆车。
还好别墅层高够高,客厅也足够大,还能够堆得下这些东西。
继母看到面前堆着的这些东西,一时间有些错愕:“这……这些是什么?”
定绣也很惊讶,但随后这堆东西后面就转出了一个人,一个身材挺拔高挑、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黑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的英俊男人。
他躬身向他们行礼:“小姐,我是王室派过来辅助您从准王子妃到成为真正的王子妃这段时间的执事,您可以随意吩咐我。”
因为还是准王子妃,他只用了“小姐”来称呼定绣。
定绣呆了一下,指了指那堆东西:“那这些……是给我的礼物?”
“并不是,只是成为王子妃的一些必须物品。”执事说,“您需要现在拆开看一看吗,小姐?”
定绣问:“具体是什么?”
执事回答:“家具、衣服、首饰、出行的交通工具以及必要的生活用品。”
……还真有一辆车啊。
定绣尝试着打开了其中一只比较扁比较小的盒子,里面装着的是一条精致、奢华、闪闪发光、火彩四射的钻石项链。
就算是点缀的副钻,看上去也都在三克拉以上。
定绣有些震惊,她指着这条闪闪发光的项链问他:“……这个不算礼物吗?”
执事摇了摇头:“不是,只是准王子妃的必要物品。”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定绣穿得太寒酸,只会丢王室的脸面。
虽然她目前只是准王子妃,无法使用王室特权,不能插手王室事务,禁止过问王室秘辛,无需实行王室义务,甚至不允许出席某些王室活动。
但是——
既然已经和王室有了联系,这些都是王室的馈赠。
定绣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大概在王子选中她的那一刻,王室就已经安排人把她们家查了个底朝天。
大约也知道他们家确实有点“困难”,是贵族里的破落户,无法正常维持上等人的体面生活及开销。
但是至于他们为什么不取消这个婚事,王子选妃都会进入当天的新闻播报,甚至被现场记者直播报导。
如果在整个国家上下的注目下贸然反悔,恐怕王室的名誉会从此一落千丈。
还有一个原因,不过是定绣猜的。
——大概就是这个叛逆的王子殿下真的非常难搞。
他估计说了“要么就这个,要么我一辈子独身主义”之类的话,逼得王室不得不就此妥协。
与其让王子殿下打一辈子光棍,还不如捏着鼻子改造一下这个未来的王子妃,说不定她能避免王子殿下误入歧途呢。
但其实王子殿下这么做属于事出有因。
他一直都很讨厌这些腐朽不变的规矩,讨厌这些装腔作势的贵族,讨厌世俗加在他身上的重重枷锁。
他追求自由,追求纯真。
所以当他在圣文森特学院遇到了那个宣扬爱与和平、灵动活泼、和那些谄媚的权贵、粗俗的富商、陈腐的王室成员们毫不一样的女主的时候,他理所当然地会一见钟情。
女主对于他而言,就是灵魂伴侣,可以引起心灵深处的共鸣。
当然啦,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她是游戏里注定的炮灰女配。
在男女主没有在一起之前,她都会是天选的炮灰女配,恶役千金。
——她就是崔鸣玉命中注定的劫数、怨偶天成的伴侣、他通往真正的爱情路上的最大绊脚石。
定绣心想,就是这些东西到时候还得再搬一次安诺家,搬运工人可能得累死了。
打工人真的好命苦。
但是她嘴上什么也没说,只是礼貌地冲着执事点了点头:“谢谢。”
执事说:“您无需道谢,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另外,晚餐已经准备好了,您需要现在用餐吗?”
原本在这个家做饭的是定茗。
因为继母不会做饭,定绣会做,但做得不好吃,还有一个年幼的三岁孩子,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做饭,于是这个重担就落到了定茗身上。
直到现在王室派了一些人过来,司机、厨娘、园丁以及清洁工,于是今天的晚餐异常丰盛。
有上等肉排,空运蔬菜,生猛海鲜还有不符合这个时令的新鲜水果。
当然这也很好地解释了副屋为什么亮着灯,他们被安排住在了那里。
餐桌上,这位执事全程侍奉用餐,顺道还指点了一下全家人的用餐礼仪。
因为如果定绣以后成为真正的王子妃以至于王后的时候,他们也会是皇亲国戚,不学礼仪的话会被人笑话。
整个开学前的假期,定绣都跟着这位执事老老实实地学习宫廷礼仪,偶尔试穿一下裁缝给她量身定制的各种衣服。
不同的场合要穿不同的衣服戴不同的首饰,见不同的人要行不同的礼仪喊不同的称呼,甚至吃不同的宴席都要使用不同的餐具、坐不同的位置。
定绣学得头昏眼花:“……”
当然,执事还尝试让她学了跳舞,有专门教她练舞的舞蹈老师。
毕竟无论晚宴还是婚礼,都是需要跳舞的。
定绣试了几次,只会那种抱在一起转圈圈的简单舞蹈。
只要加点旋转踢腿之类的动作,她就会立刻举起白旗。
太痛苦了。
定绣心想,反正还没等到结婚,王子就会和她解除婚约,干嘛非要多此一举呢?
但这话她也就只敢放在心里说说。
毕竟万一她直接得罪了王室,搞不好还没等到游戏大结局,王室就直接出手料理她了怎么办!
毕竟这个国家的王室可是有实打实的权力的!
再联想到自己在现实里遇到的活生生的新闻例子,和权贵们对着干总是不明智的。
定绣决定还是老实一点为妙。
打工人必学手册之一:
干活不要争上游,否则老板会给你干不完的活,
干活不能争下游,否则老板会立刻马上优化你,
干活不能太内卷,否则会被同事当成众矢之的,
干活不能太咸鱼,否则会被认为工作量不饱和。
在这个学习过程中:
定绣学了,努力学了,但她的能力上限就摆在这里,不是她不想学,不是她不愿学,是她只能学这么多。
她的努力有目共睹,她的态度无可挑剔。
所以,没有人可以指责她。
没!有!人!
至于其他东西,定绣也都学得中规中矩,偶尔出了点小差错,也很快就改过来了。
总体来说,只要维持中庸之道,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索性她只要学这么一次,这些辛苦活以后就都是安诺的了。
她还是很庆幸的。
更值得庆幸的是,她只要熬到开学,这一切都结束了。
毕竟除了礼仪和规矩之外,王室也很看重准王子妃的成绩和学历,等上学了,他们就不能这么压力她了。
身为一个从小到大成绩都中不溜秋,无法成为老师的心腹或者心腹大患的中游者,这大概是定绣第一次这么热切地盼望开学。
直到开学的当天,定绣看着跟在她身后那一长条浩浩荡荡的队伍,才有些傻眼。
“……我是去上学的,没错吧?”
这阵仗,说是她会和王子当天结婚都不为过。
但领头的执事一脸坦然:“这只是必要的流程而已,您是准王子妃,需要随行的侍奉,至于行李里面,带的都是您所需要的必需品而已。”
定绣太知道他说的必需品是什么了,他管那个十五克拉无瑕级的大钻戒也叫“必需品”!
这玩意儿能有什么用!
难道高端切割的钻石反射的火彩能让她在上课的时候闪瞎别人的狗眼从而达到让她独自学习知识的目的吗!
执事仍旧一脸的坦然:“请您放心,王子殿下也是这样的阵仗,甚至只会比您更隆重。”
他就像一只沼跃鱼看穿了一切。
他的这句话像一颗精准打击的子弹,原本准备了长篇大论的定绣瞬间哑火,甚至也开始坦然地接受了这一切。
一个人引人注目固然丢脸,但两个人的丢脸就不算丢脸,甚至可以说是必须履行的律例规矩。
于是到了开学的当天,定绣真的完全遵照了执事的安排,坐了一辆超级加长的漂亮跑车停在了校门口,后面还跟着好几辆车(数量经过删减),载着她各种各样的行李。
这样庞大的阵仗当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和围观。
定绣戴着宽檐的遮阳帽和墨镜,发现周边虽然也有不少豪车,但像她这么大阵仗的,却是头一个。
那一瞬间,定绣感到头晕目眩,太阳光仿佛穿过臭氧层和遮阳帽直接照亮了她的整个大脑皮层。
她问执事:“……王子呢?”
执事还是一脸坦然:“请您不要心急,王子也许还未到校。”
“………………”
她这是因为看不到未婚夫而感到心急吗?
她这是被人当猴围观了还找不到分担火力的靶子啊!
定绣扣住了自己的帽子,毅然决然地甩下那一长串的队伍,低着头往自己的宿舍快速走去。
她现在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是摆脱这万众瞩目的状态。
没事没事,反正她穿得很严实,没人认得出她。
因为圣文森特学院占地面积很大,足有一百多万亩(包括一个国宝级实验林场、一个举行过国际比赛的体育馆、以及一个巨大的私藏博物馆),学生们的宿舍也都只有单人和双人宿舍之分。
甚至还有权贵专属的VIP区宿舍,看上去就和独栋小别墅差不了多少。
定绣当然也跟学校申请了一间单人宿舍,这样想回家就回家,想住校就住校。
执事在开学申请宿舍的时候,曾向她提议过要向学院申请一个和王子殿下靠近的连排别墅,被定绣坚决地拒绝了。
开玩笑,她可不想当男女主的电灯泡。
最后定绣挑了一个位置僻静的小别墅,没有游泳池,但是有一个大露台,露台上还有一个吊椅,这让定绣感到满意。
到时候坐在吊椅上看看风景,喝喝茶,多是一件美事。
结果她还没走到一半,身后就传来了声音:“……定绣?”
谁?谁!不相干,不认识,你认错人了!
定绣闷头往前冲,丝毫不管那个声音喊了好几声定绣。
最后,那声音也许是终于没辙了,破罐破摔地喊道。
“准王子妃殿下!”
淦!
谁啊!喊得那么大声!
……诶,等等?
定绣站住了。
这声音,有点耳熟。
她稍稍地抬高了帽檐,果然看到安诺站在阳光底下,她用手挡着阳光,正眯着眼睛冲她笑。
“哇,喊了你好几遍,终于舍得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