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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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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里香原本以为石原神官会乖乖说出“煤炭粒”是什么,没有想到他的嘴巴牢牢紧闭,比河床里藏着的河蚌闭得还要牢。
在短暂的心惊肉跳后,石原神官反而放松了,他合上眼睛,端端正正地跪坐在软垫上,看都不看绘里香等人,嘴巴微动,绘里香盯着他不断开合的嘴巴仔细辨认了一阵,发现他在反复念叨一些之乎者也的东西,大概是神道的一些经文吧。
“喂!”绘里香用力调动脸上的肌肉,尽量做出凶恶的表情,一脚踩到桌子上,指着石原神官骂道,“不要给脸不要脸,你知道我身边的这两位大人是谁吗?说出来,保准吓死你!”
这幅□□大哥逼债的姿势是绘里香在电视剧里学到的。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符合当下情况的逼问姿态了。
白泽觉得很有趣,他还是第一次在现世中见到电视剧里的姿势呢。
于是,他跟着乱凑热闹,扮演了跟在□□大哥后面的马仔角色。
“就是,你知道我们的身份吗?”
没等白泽说下去,绘里香恰到好处地捧眼,“这位可是管理地狱的鬼神。”
她双手指向鬼灯,语气恭恭敬敬,“我们的鬼灯大人,在死后的世界位高权重。是阎魔大王麾下第一辅佐官,地狱实际的管理者!”
说完鬼灯,她又转过来,吹捧白泽,“至于我身边的这位白泽大人,你是神道的人,应该知道白泽吧?白泽大人专门从隔壁的种花家过来,是种花家派过来,常驻岛国的外交大神,目前居住在桃源乡。”
听到鬼灯和白泽的身份,石原神官的眼皮子跳动了几下,透过眼皮的动静,绘里香可以明显的观察到石原神官的眼珠子在转来转去,思虑不安。
绘里香在心里暗笑,只要是东亚国家的人,尤其是信仰当地传统神道的,一般都逃不过希望自己死后,在阴间过得舒心。所以,当绘里香搬出白泽和鬼灯的身份,尤其是鬼灯的身份时,她相信石原神官一定会屈服开口的。
“你真的不打算说吗?看来你是觉得自己学会了安倍晴明的泰山府君祭,胆敢逃脱生死的轮回,做好终生被地狱追杀的准备了?”
见石原神官依旧紧闭嘴巴,绘里香下了一剂猛药。
“我从未听说过地狱是由鬼灯大人进行管理的,伊邪那美命大人才是地狱的主人!”石原神官睁开双眼,终于熬不住了,“哪怕是有鬼灯大人进行管理,我相信神明不会随意降罪于人。”
“伊邪那美命大人担任地狱辅佐官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随着时间的发展,现世里能够和彼世沟通的人越来越少,现世对彼世的认知停滞不前,已经完全落伍了。”
鬼灯摘下“煤炭粒”,在手里把玩,平静地解释。
“至于你所说的神明不会随意降罪于人。你说的没有错。地狱是一个讲究公平公正的地方,你的罪会得到最公正的审判。”
他在“罪”这个词语上加重了语气。
石原神官的脸色变得苍白,蠕动了几下嘴唇,听懂了他话语中隐藏的含义。
“我,我没有罪。”
“那这些蜡烛是怎么回事?那些相信你,前来寻求你帮助的人呢?”绘里香甩出一张照片,这是怀特女士转交给她的,樱庭小春在养护院疯疯癫癫地惨状。
照片啪得一下拍在了桌面上,石原神官触及到照片的眼神像是被烫到了似的,反射性地躲开了。他虚弱地反驳:“这不是仪式的原因,是她命中注定的劫难。”
“其他人呢?每一个人在举行仪式后都遇到了他们命中注定的劫难?”绘里香反问道。
其实,她昨天晚上才让博多藤四郎拍下了榆树上红绸缎的内容,大致了解到了有多少人举办过仪式,根本来不及进行更详细的调查。她在诈石原神官。
“没错,都是他们命定的,我们无法改变命运。”石原神官无力地说。
“是命定的,还是你定的?”
“还有寺山仁美,你知道你的女儿杀了她吗?”绘里香冷笑。
石原神官低头不语。
见此,绘里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寺山仁美的死果然和木香雪乃有关。
“他们的命运应该由他们自己决定,而不是你!”
绘里香将另一只脚也踩到了倾斜的半截桌子上,踮起脚尖,伸手往上探去,攀住锁链。
“嘶——”
锁链冷得如同千年寒冰,带着暖意的肌肤一贴上去,瞬间被粘住了,刺骨的寒气透过表皮、真皮一直穿透到血管,在奔腾不息的血液似乎都慢下了流速。
绘里香强忍住不适,借助已经粘在铁链上的左手,探出右手往更高处伸去,抓住离她最近的蜡烛,用力掰下,送到嘴边,一口气吹灭了上面摇曳的微弱火焰。
“你!”
因为绘里香的动作出乎意料,她又行动迅速,石原神官压根来不及阻止。等他大惊失色地站起来,想要阻止绘里香的举动时,已经来不及了。
“蠢货!你做了什么!”
石原神官像是一只被激怒了的老虎,狰狞着面容,双手成爪,扑向桌子上的绘里香。
绘里香的左手还被锁链粘着,情急之下,躲不开来。她紧绷脚尖,小腿发力,从下往上,使尽全身最大的力气,打算袭击男人某个最重要的部位。
而一旁的白泽抄起腰间的药葫芦,冲上来往石原神官的脑袋砸去。
就在三方交战之际,沾着绘里香手掌不放的锁链孔隙之间散发出了丝丝缕缕的黑气,很快,黑气从几乎看不清的蜘蛛丝状变成了冬天人们口中呼出的白雾状,紧接着像是怀了消防栓,冲力十足地喷射出大股大股黑烟。
黑烟弥漫开来,整个房间活像工业革命期间的伦敦。
“咳咳……咳咳……”
黑气有种黑胡椒的味道,夹杂着烤牛肉烧糊了的味道,说不上来的奇怪。绘里香的鼻腔被猝不及防地喷了正着,打了两个喷嚏,发出一连串的咳嗽。
对比起绘里香的感觉,石原神官就不太妙了。
黑气一碰触到石原神官,就像狗熊找到了蜂蜜,一发不可收拾,房间里的黑气几乎全部都朝着石原神官涌去,它们恋恋不舍地纠缠着石原神官,一圈又一圈,一缕又一缕,从头到脚把石原神官包裹成了一个长筒形的大粽子。
随即,黑气里面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绘里香听过这种声音,在动物世界里面,蟒蛇吞食猎物发出的骨骼挤压破碎的声音。
黑气形成的粽子直径逐渐变小,黑色中混杂了越来越多的血色,空气中浮现出腥甜的血液气味。
看到这个场景,绘里香咕咚咽下了口水,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掉下桌子,顾不上自己的手什么时候和锁链分开了,赶紧躲到离她最近的鬼灯后面。
原本白泽和石原神官仅差一步,差点就和他贴上了,结果黑气似乎有辨别功能,主动裹挟着石原神官避开来。现在他反而是离黑气最远的一个人。
“这是什么鬼东西?”绘里香紧张地舔舔上嘴唇。
“不清楚,不过它让我想起了另一样东西。”白泽摸摸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注视着手中的药葫芦。
顺着他的目光,绘里香恍然大悟,“您是说昨天的那只女鬼?”
“他们俩给我的感觉有些相似。”白泽和酒吧里的酒吧摇晃酒液似的用力摇晃药葫芦,然后拔掉瓶塞,捡起地上倒空了的茶具,对准茶具往里面倒。
从药葫芦口流出了一团灰色的雾霭,灰蒙蒙中时不时跳跃出银色的星点。
“你应该比较熟悉。”他招呼鬼灯过来观察。
鬼灯从地上找出另一只茶具,走到吃饱喝足后、乖乖待在一旁的黑粽子边上,毫不留情地用狼牙棒勾了一大块黑气下来,引导着黑气流到茶具里去。
两人把两只茶具并排放在一起,对比两者的异同点。
“本质上是同一类东西。都是怨念的具象化,昨天你们遇见的也不是真正的灵魂。”
鬼灯伸出食指,在茶具里搅拌几下,两团雾气被他搅拌成了半杯黑色、灰色的液体。
“仪式的目的在于分离。他们在分离人们对生活的不满。”鬼灯对这种力量很熟悉,正是因为对村民献祭自己产生了不满和怨念,他才成为了鬼。
“这种不满实际上是一种负面的能量。藤原和刀剑付丧神签订契约后,你的灵力沾染上了刀剑付丧神的属性。他们的本体是刀,是凶器,本身会偏向负面。”鬼灯将两杯液体混合到一起,对绘里香解释道,“对仪式来说,它会优先分离吸收优质能量,所以你的灵力才会被它吸收。”
说着,他将装满半灰半黑液体的茶具递给绘里香,“喝吧。”
嗯?喝它?绘里香愣住了,她不敢置信地瞪着鬼灯,傻傻地指着自己的鼻子,“让我喝?”
“对,喝了它,”鬼灯见绘里香不接,干脆拉过她的手,亲自塞进她的手里,“你不是之前说要寻找补充灵力的东西吗?这就是你要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