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左岸 没关系,什 ...

  •   第二天早上起来,陶彬觉得无比头重脚轻,还是在武陵春楼上的包房爬起来的,裴骆州早就不见人影了。一个年轻的小店员守在旁边照顾,一杯浓蜂蜜水灌下去,又揉了半天脑袋,陶彬勉强想起来点昨天晚上后来的事。

      陶彬晃了晃脑袋嘀咕,“这他妈姓裴的……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昨晚后半夜,他明显能感觉出裴骆州在灌他,当然他自己也喝了不少。俩人明明一起光了好几瓶子酒,他醉得跟烂泥似的,裴骆州愣是没让人扶,自己直着出去的。

      再揉了两把脑袋,昨晚上的画面猛的在他脑子里窜出来了。

      当时他已经屁股朝天,一头栽沙发上了,趴在那,眼看着裴骆州把侯经理叫过来说了几句话,侯经理立马脸色大变。把侯经理吓鼠眯了,裴二少又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不到十分钟,凌晨两三点的金谷大街上直冲过来一辆小面。没等停稳,下来几个壮汉,当着所有人的面,进了武陵春几下拨开人群,直接就把江摇围起来了。

      江摇还在那调酒呢,想躲都来不及。对方连张皇失措的时间都没给他,两下迷药对准了口鼻部一喷,人马上就软了,量杯落地,发出清脆一声不大的响。

      那碎杯声就跟带有什么魔力似的,就这么一瞬间,刚还像煮沸了一样的夜场立马静了下来,一个吱声的没有。裴骆州在前头开路,江摇在后头就这么被两个大汉架着,拖出去被身体一折,塞进了车上,整个过程没超过十分钟。

      陶彬歪在沙发上,醉眼朦胧地看着,跟做梦似的。江摇被拖着的时候路过他身边,他甚至发现此时人还没完全丧失意识,因为他看见江摇垂下的纤长睫毛在轻微地颤动,显出一点任人宰割的无辜,松垮的领口透出一段锁骨,连肩膀的颜色都是一片莹白。

      陶彬连一点给自己员工伸张正义的念头都没有,反而心想,啧,真是个美人,难怪当初爬上裴少床了。

      临近中午的阳光从窗口直射进来,照得白棉床单暖洋洋的,陶彬就这么光着身子四仰八叉坐床上发了会呆,突然回过味儿来,“哎呦”大叫一声,在床头摸着了内部专线就拨过去。

      “侯经理!赶紧叫人去打听裴骆州那边的动静,好歹算是咱们酒吧的人,千万别给打出个好歹来!!”
      ·
      陶彬这话说对了一半,打是一下都没有,但好歹确实出了点。

      意识一般比身体先醒过来,江摇很轻微地挣扎了一下,他迅速地感知出自己的身体除了后脖颈挨了一下,连着肩背一片都在酸胀之外,并没有受什么别的伤。

      身边没人,但陌生的房间散发出一股强烈的阴湿的气味,江摇天生的性格和生长环境带给他的东西,都让他有种兔子般的敏感,这种味道更是刺激了他潜意识里的警觉性,使残碎的记忆迅速复苏。

      酒吧、黑车……裴骆州。

      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一股打心底里冒出来的恐惧感瞬间笼罩住了他,就像是提心吊胆了半辈子的人猛一回头,发现死神就在身后半米处,到底还是追上了他。

      尽管他从来没想过要跑,可在那一瞬间,他还是会开始呼吸发紧,以至于身体从指尖开始,变得一片冰凉。

      江摇在急促得心脏发痛的呼吸里迷迷糊糊地想,欠债了,果然是要还的,这一天终于等到了。
      可他这么一个人,孑然一身,身无长物,拿什么还,又还的起什么呢。

      江摇颤抖着睫毛,缓缓睁开眼,看着低矮、空无的天花板,心里说,总不至于要了我的命吧。
      裴骆州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屋里的人一条腿被铐着锁在铁架子床头,仰躺在床板上的姿势让身体显得过于羸瘦,奇异地有种落叶般脆弱的美感。雪白的一张脸,睁着眼睛,很久不眨一下,让人感觉到一种形容不出来的,类似于久病或者濒死之人脸上能看到的虚无。

      不知怎么的,裴骆州忽然就想起半年前,第一次见到江摇那时候的样子。

      那是一个他早就记不清名字的会所,客少,调酒师活儿也不满,他那天刚应酬完,从顶层的一间包厢下楼透气,不知不觉就转进了会所自带的酒吧。

      他一进去,就看见一个相当清俊的少年支着下巴,趴在吧台上,鼻尖随着他微仰的下巴颏翘起一个柔美的弧度,目光穿过舞池、卡座,不知道在看什么,也许根本就什么都没看。

      不知道为什么,裴骆州第一眼就看上了江摇这种出神的样子。

      他叫服务生过来打听这美人的消息,服务生说,他们这有一种招牌酒,度数很高,是江摇自己调制出来的,他没犹豫就点了。那酒看着很漂亮,孔雀蓝的酒液里漂浮着星河一样璀璨细碎的晶亮,像撒了数不清研磨成沙砾的碎钻,入口的那种冷冽、辛辣一直冰到心脏里。

      他喝了一口,难得地觉得这款小鸡尾酒还不错,毕竟它跟江摇真像,都是一样的漂亮。

      直到现在他还记得那酒的名字,叫什么狗屁吻不落。

      裴骆州掏出一根烟,点上后深吸了一口,瞥了一眼半死不活的江摇,才对身后的保镖道:“让他坐着跟我说话。”

      江摇什么反应都没有,眼睛依旧半睁,没有惊慌、没有装睡,只是一言不发。两个保镖很快上前,一头一尾,床尾的那个取出钥匙,“啪”地一声打开脚铐,再次粗暴地把江摇的身体几乎对折、拎起来,直接放置在正对着木床一段距离的一把椅子上。

      随后,另一个保镖掏出一截不长的麻绳,把他的双手摆成反剪的姿势,熟练地用一种专业的绳结把他的手脚捆住。

      裴骆州被这种绳结捆过,他知道绳子陷进肉里的感觉非常疼,就像钝刀子磨肉。可整个过程中江摇都没有躲避、更没有反抗,像个死人一样,连一点表情都做不出来。从裴骆州的角度,能看到他极度纤薄的背部凸出来两块蝴蝶骨,随着摆弄他的保镖捆绑的动作轻微地开合。

      应该是裴骆州事先交代过,这两个保镖也非常有眼色、会办事,他们把人妥当地捆好之后,就一声不吱地退了出去。随着那扇老铁门发出让人牙酸的“咯滋”声被关紧,这个阴暗又有点狭窄的地下室就彻底只剩下了两个人。

      谁都没说话,裴骆州站在江摇的背后,沉默地、带着一种审视意味地看着他。

      江摇一直低着头,柔软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低垂的眼睫,眼睛逃避似的闭着。诚然,裴骆州的神情、居高临下的站姿,以及他本人的气势,在这个隐秘的房间里生成出一种无伦的压迫感,但江摇这种垂着头的姿态却并不会令人联想到恐慌、抬不起头,只是让人觉得他此时应该非常疲倦、非常累。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江摇打了个冷战。

      这个动作当然没逃过裴骆州的眼睛,江摇还穿着昨天夜里轻薄的酒吧制服,但这个地下室即使在夏天,也大概只有十几度。他叼着烟,转到江摇的身前,坐在了刚才江摇躺过的那张木板床上,打破了沉寂,“想走吗?”

      江摇的眼睫轻颤了一下,但还是没发出声音。

      裴骆州显得有点不耐烦,一口烟喷到江摇脸上,“对着我已经无话可说了是吗?还是故意装出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儿,以为我会可怜你,再上了你的当,然后把你给放了?”

      江摇似乎有所触动,艰难地摇了摇头,张嘴说了第一句话,可惜声音非常小,听起来简直跟婴儿的呓语无异。

      “对不起。”

      裴骆州明显对这句“对不起”相当不感兴趣,他甚至嗤笑了一声,“小看你了,我原来以为你只愿意给左岸那家伙卖命,替那家伙到我这儿忍辱负重,没想到还会对别人说什么对不起,你以为你的对不起很值钱?!”

      江摇一动不动,半晌张了张嘴,摇着头,“真的对不……”

      “闭嘴!!”裴骆州好像再也听不得江摇再说一句话,霍然站了起来,整个木床的铁架子抖动着发出嗡然的响动,狭小的空间疯狂回荡着裴骆州突如其来加大的音量,把江摇的存在挤压得更加渺小。

      裴骆州的胸膛急剧起伏了几下,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应该猜出来我把你弄到这儿是为了什么吧?好,既然诚心想道歉,就发挥点你的剩余价值,看在你跟过我一场的份儿上,我可以放你走。”

      江摇的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裴骆州知道,直到这会儿,江摇才是真的开始不知所措了起来,但他就是要逼江摇。

      “告诉我,左岸在哪。”

      江摇缓缓地抬起了头,他睁开眼睛,眼中已经弥漫开细碎的泪光。

      裴骆州一字一句道:“那件事之后,左岸,跑到了什么地方。国内,还是国外。这是你唯一的剩余价值。”

      随着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迸出,江摇的神情似乎发生了某种改变。脸还是那张轮廓柔和的脸,但眼神里逐渐半分柔弱、泪点都不见,他毫不回避地,紧紧盯着裴骆州,尽管声音极轻,可说出来的话足以让裴骆州五官都恨得扭曲。

      “我求你……放过左岸,就当他已经死了。我在你手里,我替他顶罪,你还嫌不解气……就杀了我。”

      要不是早就见识过江摇这个状似美人的疯批发起疯来是什么样子,裴骆州听到这话简直会怀疑这人的脑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就算这样他也气笑了,此刻比愤怒更多的恐怕是无语,裴骆州活到这么大,头一次觉得一个人犟起来能让他这么没有办法,简直到了让他不能理解的程度。

      他走近那把木椅,江摇仰着脸看他,这个动作让他苍白漂亮的脸蛋莫名显出一种安静的乖巧,他轻轻拨了拨江摇散落的刘海,语气已经是没有商量的余地,“绑架的主谋是左岸,你只是从犯,我放过你,但绝不可能放过他,法院那边他能找人替他认罪,但在我这儿,除了他自己,没人能替他领罚。你现在不愿意说,没关系,什么时候说了,什么时候出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