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元复始》柒个晴

4、4

　　四
　　“同学们好久不见。”矮小瘦弱的女人站在讲台上和大家打招呼——是他们班原本的语文老师黄玉芬，之前因为生病请假今天才回学校。
　　上辈子苏群受她帮助良多，而自己却因中考失利无颜面对主动断了联系，直至她回来已八年未见。
　　许久未见，心里想念。下课后苏群不自觉跟在黄玉芬身后进了办公室。
　　“课代表有事吗？”黄玉芬坐在椅子上眉眼温柔地看着苏群。
　　苏群垂下眼帘不敢对视，感觉不太有脸见她：“没事，就是许久没看到你了，最近身体有好些吗？”
　　黄玉芬笑了笑：“谢谢关心，目前还行。听说你最近非常努力，很棒要继续保持。”
　　骤然被表扬苏群有点不好意思：“有了个小小的目标，怕达不到想多努力努力。”
　　黄玉芬肯定了她的努力：“有目标就是好事，只要一直在往前走就不要害怕。”
　　“嗯！”。
　　回到教室苏群很高兴地坐在位置上，高兴到同桌黄钟仪把头伸过来问她发生了什么好事。
　　“黄老师回来了，我很喜欢她。”
　　黄钟仪表示自己也很喜欢她：“她对我们很用心。”说完又低着头悄悄在课桌下玩奇迹暖暖，苏群凑过去和她一起搭配死亡穿搭。
　　今天黄老师回来她高兴，休息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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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天空晴朗无云，一览无余让人心情开阔，苏群每天上学都高高兴兴。
　　像往常一样她抱着作业朝办公室走去，刚放下转身准备离开又叫住。
　　黄玉芬像模像样地叹口气对办公室的老师说：“唉，这病一场我的课代表竟和我生疏了，好久没来找我交流了。”
　　从前她和黄玉芬不止是师生更是朋友。读到的好书，遇见的事总要去和她交流一二，黄玉芬也总耐心倾听给她回应，在后来未联系的岁月里每每回忆她时，苏群总说：“黄老师是我的文学启蒙老师，良师益友。”语气甚是怀念。
　　英语老师憋笑应和：“没事，我替你和苏□□流。”
　　黄玉芬：……
　　最近苏群实在拿英语没办法，只好疯狂骚扰英语老师。
　　她支吾着不知如何解释，丢下一句“下次一定。”便逃也似地离开，留下老师们哄笑。
　　苏群的努力办公室里的老师们都有目共睹，没有人会不喜欢勤奋的学生，大家很期待她的进步。
　　跑回到座位苏群轻喘了口气，脸色微微泛红，黄钟仪看了一会：“你好可爱，脸粉粉的。”
　　她被突如其来的夸赞夸的羞涩，本来下去一点的红色又爬上脸颊朝耳朵蔓延：“那是因为你喜欢我，才会觉得我可爱。”
　　黄钟仪一脸就是如此地点头：“我确实很喜欢你。”
　　“黄老师说我很久没和她交流了。”苏群不好意思的转移话题，怕她再夸下去自己受不了了！
　　“那你就去和她交流交流嘛，她也很喜欢你的。”
　　苏群想了一天。
　　放学铃声响起大家热热闹闹收拾东西离开，教室里充满了欢快，不着急回家的在教室打闹，欢快程度和上学时形成强烈对比。
　　没有人会不喜欢放学和下班！！
　　苏群在办公室门口伸个头进去张望，看到黄玉芬在桌子上写写画画，好奇走进去发现是在练字。
　　黄玉芬写的专注，眼前突然投下一片阴影她抬头发现来人是苏群停下笔询问：“有什么事吗？”
　　苏群低头抠着手指扭捏道：“我来找你交流。”
　　黄玉芬愣了一下咧嘴无声笑了起来，又在她看向自己时即使收住：“那你找个凳子来坐。”
　　苏群乖巧点头。
　　待她坐好后问：“我们今天交流什么呢？”
　　苏群想了想问出了两辈子已来最想问的问题：“如果我以后很没出息，你会对我失望吗？”
　　黄玉芬没想她会问出这种问题，想了想反问道：“什么才算没出息呢？”
　　苏群低下头抠着衣角：“没考上高中，读不了大学，学了份不喜欢的专业好不容易找到工作却又辞职在家无所事事。”说的正是她上辈子的状态。
　　黄玉芬摇头否定了她：“我认为这并不算没出息。”
　　听到这话苏群猛地一抬头瞪大眼睛看着黄玉芬。
　　“世人对‘没出息’三个字是片面的。总认为没考上大学就是没出息，没有好的工作就是没出息，赚不到钱就是没出息。其实不是的，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追求的东西，重点不是别人怎么评价你而是你对自己的认同。你觉得你做的决定是对的，是至关重要的，那就低头赶路不问昼夜星辰，捂住耳朵一路走到底。”
　　“可是我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重来之前，因为辞职家里指责了她一次又一次宛若犯了弥天大错，成了千古罪人。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是知道自己不想要这个。
　　“那就多去尝试。你什么都不去做那就什么都得不到，你什么都去做一遍，总能找到自己想要的。“
　　苏群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眼里充满了快活，被人肯定真好。
　　“黄老师最后一个问题。”
　　黄玉芬身体微微前倾表示洗耳恭听。
　　“如果我因为没考上高中觉得丢脸主动和你断了联系，你会怪我吗？”
　　黄玉芬认真思考片刻后郑重回答：“不会。”她说的坚定，“我会默默的祝福你，希望你过得顺利，得偿所愿。”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我也永远不会对你失望。”
　　苏群忍不住鼻酸，急忙把脸转向一旁，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地落泪。
　　黄玉芬坐在对面安静等待眼前的学生平复心情。她不懂苏群为何要问这些问题，但她能感觉到这些问题对她很重要，这些回答是她最真实的想法。
　　苏群双眼紧闭任情绪翻涌又把它们重重压下转头说起其他。
　　“我最近读了一本书叫《小王子》。”苏群顿了顿看向黄玉芬，她听的专注，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平和却有温度，“我很喜欢那本书，在我粗糙读完第一遍的时候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是我找到了里面的中心句‘重要的东西是眼睛看不见的’，我又以这句话为中心再次阅读这本书。”
　　她讲小王子的那朵娇气又骄傲的玫瑰花，讲他去不同的星球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还有那只狐狸——懂得驯服的狐狸。古灵精怪的样子好似从前却不讲自己读到了什么。
　　“大人真奇怪。”苏群学着小王子的语气说道。
　　“那你以后可不要做奇怪的大人哦。”
　　奇怪的大人吗？她上辈子好像就是。
　　“黄老师，以前你说我像向日葵，我说我想做茉莉，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不要当花，我要成为最厉害的仙人球。”
　　黄玉芬听到这话时心里有那么一瞬间变得酸涩。她离开前的苏群变得模糊，现在的苏群变了又没变，但总归是朝好的地方发展。
　　“不要定义自己，你是什么都可以。哪怕是仙人球，它坚硬的刺下包裹着柔软的躯体，也会开出漂亮的花。”
　　苏群起身想要离开，走到一半回头对黄玉芬说：“小王子说星星很美是因为那上面有他的玫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星星。黄老师，你也是我的星星。”
　　她不等黄玉芬回答又转身继续朝外走去，能听见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黄老师，今天的夕阳肯定很好看。”
　　黄玉芬笑着摇头。
　　走在回家路上人群往来脚步匆忙，又想起来苏群最后的话驻足抬头仰望。
　　天空铺满蜜糖色，成为一块甜蜜漂亮的糕点。它的余晖并不灼烈，平淡温柔也温暖。每个人被笼罩就像被母亲拥抱在怀里，黄玉芬闭上眼睛感受它的抚摸，她好像读懂了苏群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