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宫以乐》水神矢静奈

2、第二章 无

　　深夜。宫中。耳房。
　　江以乐冷着脸踏进院子，看见一排宫人惶恐地进入房内，又满脸煞白地退出来，秀气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
　　不久，房内传来“扑通”一声响，屋内一阵骚动。江以乐拥了拥洁白的狐毛披肩，一只绣鞋才刚刚踏上门槛，就被守门的宫女拦住：“仁月公主，您还是......呕......别进去了......让小人来打扫就好......”
　　江以乐瞪了那小脸吓得煞白的宫女一眼，便迎身踏进了房内。屋内凌乱不堪，血迹顺着门槛一直蔓延到床边，一个宫女躺在地上围在她身边的宫人俱是满脸惊恐。一位太监见江以乐皱着眉掩着鼻进来，忙下跪道：“公主，公主，小迎她......她被吓晕过去了！”
　　江以乐摆摆手让宫女把小迎抬走，径直走到那床边，掀开床帘，便被浓重的血腥味冲得直撇嘴。
　　一句尸体横在床上，四肢均被砍去，衣服被剥得精光。被截去双腿的大腿根中间，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被挖去了双眼，只剩两个空洞洞的框，茫然地盯着江以乐。
　　江以乐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身边传来宫人害怕的啜泣声。
　　她终于开口了：“谁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跪在下面的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个太监畏畏缩缩地往前跪了一步。
　　“公主，公主，福满他......他冤死啊！
　　“昨天晚上，小人起夜时还碰见了福满，今天早上，宫门轮到福满轮值，徐公公还来叫了福满，小人与福满熟，知他有胃病许久，道是他又犯病了，便替他告了假，结果到了晚上分配膳食，他仍是没来，小人便去敲了他的门，见他门没锁，便推门进去，结果却看见了这番景象….公主，您一定要替福满做主啊！”
　　江以乐没说话，只盯着那浸满血的床帘看着不语。好久，她转脸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太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忙答：“公主，小人...小人高潘。”
　　一阵沉默。那叫高攀的太监悄悄睨点眼皮往上望，只看见了江以乐绣鞋上一枝俏皮的小葵草，静静地躺在浅黄的鞋面上。
　　终于，江以乐说：“传顾原进宫。把这叫高潘的奴才押到殿里，等会我处置。”
　　那太监的眼瞳陡然放大。他尖厉地大叫，尖尖的指甲划破了来抓他的太监的手臂。
　　“小人冤枉！公主！小人冤枉啊！”
　　江以乐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让顾原到我宫里等着，其他人都下去吧。”
　　待宫人一走，她抓着那头颅的头发提起那头，扒开死尸的嘴，倒吸一口冷气。
　　他舌头上的肉，被淬炼的尖刀刻成了一个符的形状，刀刀狰狞。
　　吸收怨念锁住咽喉的符。
　　她扔下头颅，摔坐在地上，眼中满是狠戾。她脑海中闪出那叫高潘的太监被抬走时手臂露出的一块肉。
　　是一支蜡烛的形状。
　　又是天烛教。
　　她篡紧了拳头。

　　宫殿里。
　　江以乐从铺满毳毛的马车上下来，直走进宫里。一个轻佻的背影靠在殿门前，见江以乐大步流星地走进堆满积雪的院子里，才立直身子极不端庄地行了个礼：“请公主安。”
　　江以乐虚扶那人起来，声音婉丽：“顾卿不必行此大礼。”她向侍立左右的宫人说：“都下去吧。”那些宫人才喏喏连声退下。
　　宫人一走，那男子便被江以乐握住手腕带进里间。江以乐甩开男子的手腕，眉目间都是怒气。
　　“顾原，他门又来闹事了。”
　　顾原揉了揉被捏疼的手腕，轻浮地问：“那么公主想让我干什么呢？”
　　“顾原！你答应过要与我合作的！现在那些人来坏我的事！”江以乐的声音强压着怒火，“这已经是我第三次召你进宫了！”
　　“我帮你，我又有什么好处呢？”顾原一双桃花眼眉梢含情，一步上来抓住江以乐纤细瘦白的手腕，带着浅笑凑到她耳边，“公主让我遵守承诺，可我要公主答应的事，公主可一件都没做到呢。”
　　江以乐一把抓住他想解开她外衫的手，愠怒道：“我们当时的筹码里没有约定这种事情。”
　　顾原的手极不安分。“可我想让公主做到啊，”他意味不明地盯着江以乐缎纱的裙摆，“京城第一除鬼师可不是谁都能请来的啊。”
　　江以乐甩开他的手，眸子深沉，“鬼人说鬼。”
　　“是，那又怎样？”顾原往后退了一小步，唇角的笑若隐若现，“当初你让我跟你合作的时候，就该有这个觉悟。”
　　江以乐沉声说：“滚。”
　　顾原笑了起来。他极为轻佻地行了个礼，眼含秋波。
　　“下次还找我，公主。小人十分荣幸。”
　　路过江以乐身边时，他停顿了一下。
　　“但是只有我知道你的秘密啊，不是吗？”
　　说罢，他收敛起笑意，大步流星地走出殿门。
　　“砰”，一只青玉盏跌落，惊起树上的鸦，叫声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