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Troch

2、第二章

　　李初霁将手搭在眉骨，撑做一个凉棚遮太阳。
　　这小厮真慢，李初霁抬头看着天。
　　渴了。
　　这城东不比云淳街，才不会因自己一个眼神，那些小贩就争先恐后地端来茶水。
　　李初霁沿着小河走到一片田地见到一男子正在挑着走过去。
　　“这位兄台，我从城里一路赶来，不知可否讨些水喝？”李初霁拦着他。
　　“自然，姑娘随我来吧。”那男子放下扁担走向不远处的瓦房。
　　李初霁跟在后头细细打量着他的背影。
　　粗布衣，裤腿上沾着泥，个儿高高的，些许是常做力气活，手臂上的肌肉隆起。
　　不晓得脸长什么样。
　　只道是一个农民，长相定然比不过城里的少爷公子。
　　那男子将李初霁带到瓦房前的院子里的石桌上，道：“姑娘先坐着。”
　　可却是一直低着头，走到一旁的井去打水。
　　“此处并无好茶好水招待姑娘，请多见谅。”语罢，将装满水的碗递给李初霁。
　　李初霁双手接过碗，抬头正好对上那个男人的脸。
　　这并不是中原一带的长相，眼窝深，鼻梁挺。
　　压根不比城里的公子少爷差，甚至强上三分。
　　李初霁从未见过这种长相，像摄了魂一般直勾勾地盯着他，一时觉得失了礼，尴尬道：“兄台长得并不像中原人啊。”
　　“我娘是四夷人，我自然长的不大像中原人。”那男子道。
　　四夷人 ，应当长的很好看吧。李初霁心想。
　　“这里就你一个人？”
　　“嗯，我娘许多年前离世了，阿爹一年前也随她去了。”
　　“啊……对了，还没问过兄台你的名字呢。”李初霁道。
　　“陈清序。”
　　好生文雅的名字，和着一身腱子肉完全不搭啊。李初霁心想。
　　见对方没有询问自己名字，李初霁便细细打量起这里。
　　卧房的窗户对外敞开，李初霁往里面瞧着，整个房间看起来最贵的也不过是那个书柜，整个房间空荡荡的，唯独那个书柜装满了书。
　　“清序兄，你很喜欢书籍吗？”
　　“嗯，因为从没见过四夷，也只能通过书籍来了解四夷，不过那个文字，像我这种粗布衣的人，怕是这辈子都不能理解了。”陈清序自嘲道，“小姐你若是还想歇着，便多呆一会吧，我得去看看庄稼了。”说罢，便回到田地，给庄稼浇起了水。
　　李初霁若有所思，只是坐在那里等着小厮来。
　　好一会儿，小厮牵着马急急忙忙的赶来了。
　　“公子，夫人催咱们了，让您早些回去，说有事找您。”
　　李初霁接过缰绳，跨上马鞍，朝着农田喊道：“清序兄，我先走了！”
　　陈清序在田地听着了，放下水瓢，往瓦房那里跑去。
　　“你等我一下。”说罢，便进屋拿东西。
　　“这是我早上做的糕点，你既然是赶路来的，便带着路上充饥吧。”
　　李初霁跨下马鞍，双手接过包好的糕点。
　　“多谢清序兄，此番多谢你的好意，我定然忘不了……”
　　“公子！家中真的有事！”小厮催促道。
　　“他方才叫你公子？你是男儿身？那我方才……”陈清序惊讶道。
　　李初霁刚跨上马背，听到这句话，不经哈哈大笑起来：“清序兄误会了，我是个女儿身，我是命这小厮在外唤我公子的。我是城中将军府的四小姐，李初霁，今日多谢你的帮助，日后在城里遇事了，只管报我的名字。那，我们便就此别过了。”语毕，牵起缰绳，将马转向城中方向，离开了。
　　那扬起的灰尘扑了陈清序一身，他抬起手，拍了拍衣裳，又朝农田去了。
　　无印驶出了一段路程，李初霁将速度慢下来，等了等那个小厮。
　　好一会儿，那小厮才气喘吁吁地追上李初霁。
　　“你方才说的要紧事，是什么？”
　　“那个，那个……您回到家就会知道的，我们快些赶路吧。”
　　李初霁停下马，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从明天开始，你去二哥手下当差。”
　　“小姐……不不，公子您别不要我了啊。”小厮着急的快哭了，这府上谁不知道二公子为人严肃，对下人苛刻。
　　李初霁只是坐在马背上，微微眯眼瞧着他，一言不发。
　　“哎呀，我和您说了吧，您可千万别告诉夫人啊，夫人找了城西的裕娘来了。”
　　“裕娘……是谁。”
　　“城里有名的媒婆。”
　　李初霁这下是真着急了，她知道阿娘催的紧，但却不知竟背后找了媒婆。
　　“公子，我都和您讲了，您就别赶我走了吧。”
　　“你叫什么？”
　　“馆事的喊我小福。”
　　知道了他的名字，李初霁没有再说么，只是双腿夹紧马腹，缰绳一甩：“驾！”往城中去了。
　　到了将军府的后门，她跨下马，摸着无印的鬃毛：“真是匹好马，跟着三哥可惜了。”将缰绳交给下人，悄摸摸的溜回房间。
　　将糕点拿出，打开一看，有些压着了，样貌不太好。拿起一个尝了尝，味道意外的好，喊来下人装了盘，端去李抚煦的房间里。
　　这次若不好好道歉，三哥怕是一时半会都不会搭理我的。李初霁心想。
　　“三哥哥，我进来啦！”李初霁端着糕点，跨过了门槛。
　　“你还知道来我这，怎么不多去兜几圈？”
　　“三哥哥，这个可好吃了，你尝尝？”
　　“卖相如此丑，又会好吃到哪里去，别再来拿糕点忽悠我了。”
　　“三哥哥瞧你说的，我这不是来给你赔礼道歉了吗，三哥哥你就别生气了嘛。”李初霁撒娇道。
　　“哼，幸是阿爹今儿去处理二哥镖局的事情，不然又该怎给你关进房间。”李抚煦嘴上虽是不饶人，却打心底无法对妹妹生气。
　　拿起糕点吃了一口，味道意外不错：“这东西哪儿买的？味道不错。”
　　“嘿嘿，我就知道三哥哥你喜欢，这是我去郊外骑马时路过的一户人家给我的。”
　　李抚煦听了，用力的敲妹妹的脑袋：“和你说了多少遍了，别人给的东西不能拿来吃，近年来我们国家与别国有着外交，保不齐外交的国家是之前朝廷进攻过的。”
　　“哎呀，我知道了嘛，下次不会了。”李初霁捂着脑袋，瘪瘪嘴：“但这个很好吃啊，三哥哥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就不给你吃了。”说罢，捂着脑袋回房了。
　　李抚煦叫来了下人，问：“今天和阿霁出去的是哪一个？”
　　“是新到四小姐手下的小福。”
　　“将他找来。”
　　下人应下了，不一会儿带着小福过来。
　　“见过三少爷，不知找我来有何事？”
　　“今天你和阿霁去哪了？遇见什么人？一一说来。”
　　“回三少爷，小姐今天去了城东的郊外，让我回去牵马，我再到郊区时，见小姐坐在一户人家门口，走的是时候那户人家给了小姐一袋糕点，让她带着路上充饥。”小福毕恭毕敬道。
　　“一户人家？几口人？”
　　“就看见一个男子，四夷人的长相，身材魁梧。”
　　“哦？四夷人，你下去吧。”李抚煦手一挥 ，叫来了贴身侍卫：“去查查那个男人。”
　　夜晚，李宗洋从镖局赶回来了，“老爷，你之前在朝廷里，与那位宋侍郎相处的如何？”李夫人帮助李宗洋宽衣解带。
　　“你说宋年瑞？为官清廉，待人有礼，怎么了？”
　　“哦，赶今儿城西的裕娘来了，碰巧宋家二公子也在相亲，想让他与阿霁试试看。”
　　“宋家的小少爷？你可知那是文官家，怎么瞧得上我们武官家的姑娘，你也是着急过头了！”李宗洋叹气道。
　　“你还好意思说！阿霁还小时就你教她舞枪弄棒 ，你说什么，将军府的出来不会点功夫怎么可以！我并不反对你的想法，可是你看看阿霁，现在哪有半分女孩像？”李夫人劈头盖脸的骂。
　　“夫人呐，姻缘这东西讲究缘分，强求不得！”李宗洋苦口婆心道。
　　“哦？那你今晚去书房讲究缘分吧！”说罢，将被褥枕头塞给李宗洋，将他推出门外。
　　“啪”的一声关上房门。
　　“夫人！你别丢下去我啊夫人！”李宗洋用力啪打门框，引着府里的下人纷纷围观。
　　“看什么看！没见过啊！”李宗洋没好气的对着下人们讲，“谁再围观这个月的工钱都扣了！”
　　下人们一听纷纷跑回屋内，只道是老爷这也忒没骨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