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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九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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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夏日长,可再长也抵不过四时变幻,晨风微凉 ,已有了初秋的气息 。
云雾滚滚,目之所及白茫茫的一片,不知怎的,从雾中走出一个一身血的青衫人,面部模糊不清,周身黑气缭绕 ,缓缓向沈修辞走来 ,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嘶哑难辨 ,沈修辞却听得分明,他说:“抢了别人的东西,就要付出代价,你可别忘了。”说罢放声大笑,笑得云海翻腾似是应和,震得沈修辞心神不稳,猛的睁开眼。
“我这是怎么了 ?”沈修辞看着自己那双笔直修长的手,干净白皙,愣了愣神,浅笑着摇了摇头。那又如何呢?打坐调息完毕,看一眼天色,方才浅淡的笑顿时散了,轻轻叹了口气 ,随手合上书卷,准备起身。恰是此时,铃音轻响,有客来了 。
来人藏蓝色长袍 ,墨发被一浅碧色发簪束起,极是板正严肃,像人一笔一划雕刻出来的,容颜尚是翩翩少年,却一副历尽千帆的老成样,比他还老。“师兄,你伤势如何了?我从须颜那里拿了些疗伤的丹药,你想起来时记得吃。”一开口也不知道谁是师兄谁是师弟 。来人姓秦名笕,字子榛,天衍宗傲来峰峰主,沈修辞的师弟。
“多谢,我闭关这些时日麻烦你了。子榛,我还有一事要再麻烦你一下。对了,我那徒弟心思敏锐,又爱往我身上蹭,到时候你记得替我遮掩一下。” 果然,这人一跟他客套起来,就喊他表字,一堆烂摊子麻烦事顺顺当当的落到了他手里。秦笕不想搭理他 ,把丹药放在茶几上,抬脚欲走。“近来我隐隐感觉封魔结界有些松动 ,你隐匿形踪,亲自查探一下 ,莫要被其他人觉察,引得人心动荡。”
“仙魔大战过去不过三百年,这就迫不及待了?你当真确定? ”岱宗峰峰主微皱着眉,说道。
“我若确定便不是叫你秘密查探了,无论结果如何,即刻传信于我,不必久留。”
听到这,秦笕也不着急走了,“不必久留是何意?”“天衍宗可不能没有你,宗门里那些琐事我一个人可应付不过来。”他就知道,这个师兄使唤起人可是一点不客气,内务几乎不管,场面上的事,能躲就躲。“实在不行,交给逾白一些吧。”秦笕沉吟了一下。沈修辞抬眼看着秦笕,乌黑的眸子翻滚着他看不透的情绪,“一个半大小孩,给我添乱?”,脸上的笑也不知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十五岁的筑基初期,你管他叫半大小孩?”
对于沈修辞的装傻,他直接戳破,他始终没想通沈修辞对江逾白的好感是哪来的?或者说为什么沈修辞对江逾白那么好?当时江逾白七岁入宗门,资质如何尚未可知,秦笕本要收作亲传弟子的,结果沈修辞半路截胡,以宗主之名,强抢徒弟。后来闹到太上长老那里 ,也不知沈修辞说了什么 ,徒弟、宗主之位全都归了他 。这事儿让秦笕郁闷了好一阵子 ,有事儿没事儿来师兄这儿看看。宗门里的好事之徒——须颜还大肆宣扬,说他失宠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刚开始几天,小徒弟怕人的很,只跟从魔窟救他出来的须颜亲近一些,沈修辞日日去天烛峰,恨不得将那玉雪可爱的小团子抱怀里 。熟悉之后,那小徒弟也黏人,一钻进沈修辞怀里,扒都扒不下来。这几年在外人面前倒没有那么夸张了,就是亲近的人不多。沈修辞问的时候,秦笕提的建议是让江逾白外出历练,沈宗主沉默了好久,给了一句叹息似的‘再等等吧’,后来便没了下文。
沈修辞也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死不要脸地嗯了一声,反正在他眼里,可不就是半大小孩吗?他知道养孩子该放手的时候必须放手,但他怎么舍得呢?他堂堂一宗之主,难道不能护他一世周全?尘世污浊,待在他身边过完无忧无虑的一生,不好吗?不可以吗?
秦笕彻底无语了,但到底是人家师徒之间的事,他再操心,也不能置喙太多。这一来一去,他终于想起了来这的目的,“下月崤山秘境将开,须颜说他不去,我现下有事,你别再想当甩手掌柜了。”
沈修辞敷衍地哦了一声,同时近日安静得很的迎客钤又响了,响的还十分欢快。
“师尊,我筑基了!”声随人至,少年一袭月牙白弟子服,飛燕草蓝与白色相衬,衣袖绣有银色纹路,阳光下,整个人熠熠生辉,恰好与当年南楼下抚花载酒的少年郎重叠。
一瞬间,沈修辞恍然又见到了多年前的故人,他再清楚不过了,他们并不是同一个人,心中有一个声音:“这些年你做的算什么?愧疚?”
江逾白没有给他审视自己内心的时间,同秦笕打过招呼后,就到腻腻歪歪地问他想不想他。“多大了?怎么还跟孩子一样?”沈修辞顺手摸了摸江逾白的头,心下感慨,徒弟又长高了,再过几年说不定就够不到了,想着又揉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