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舌兰》谢白居春

4、弟弟

　　接下来日子过的很快，周逢每天都在看书，直到对备考信心比较足了才开始松懈了一点。

　　期间宋岚带他出去吃过几次饭，给他又买了不少衣服，还给他买了电脑和音响。

　　“小烜就喜欢这些”

　　宋岚这么说。提起她的小儿子，她经常难掩的愉快。

　　周逢有了一张卡，基础资金有100万，每个月都有钱汇入。

　　周逢并没有花多少，他的汇收是被追踪的。

　　天气越来越冷，南方没有雪下，只有湿冷的风。

　　周承锋经常在公司，别墅大多时候只有宋岚和周逢两个人，周逢一般一个人呆在房间，少数时候和宋岚坐在客厅刷手机。

　　他没什么联系人需要聊天，连班群也没有。他只拿着手机看新闻。

　　下午宋岚叫了美甲师来家里，周逢就坐在客厅刷手机。

　　“真快，又要过年了哈”
　　“是啊。做个新美甲，也喜庆喜庆。”

　　宋岚笑着，冲美甲师说“这会不会有点红了呀”

　　“哪有，你手白，红的也不显老。”
　　“哈哈哈真的噢，我最近用的那个护手霜，等下给你拿管去试试...”
　　...
　　“正好等过几天小烜回来了，给他看看他妈的新美甲。不知道这小子又长多高了…”

　　周逢正在看美国的一个枪击案，突然听到周烜的名字，指尖踌躇了几秒。

　　要回来了。

　　周逢对他并不好奇，但是周烜回来，无疑又多了一个需要应付的人，他觉得很麻烦。并且有些讨厌。

　　想起那块表，周逢没什么心情再继续坐下去。

　　周逢起身上了楼。

　　房门一关，楼下的谈笑声就被隔绝在外，房间里又剩下风声。

　　周逢开了酒，“咚咚”倒了一满杯。快四十度的酒很冲，酒精味很快弥漫满屋。

　　周逢酒喝的很少，要不也不会不知死活的喝这么高的度数，才喝了三口就已经有些上脸。

　　一杯完，周逢很醉了，枯树和世界都开始扭曲，人轻的只剩下魂，周逢倒在床上，睡了。

　　夜里十点，周逢醒了。

　　很安静，很黑。

　　有一条冷流进了身体，从右手，然后蔓延，半边身体都在发冷。

　　铁床，白色被子，酒精。

　　在医院。

　　周逢看着天花板，感觉心跳像死人一样寂静。口腔里已经没有酒精气，全身只有胃还在发痛。

　　不知道有多久，进来了人。

　　绕到周逢的床边，熟悉的玉龙香，周逢眼睛睁着，一动未动。

　　“你醒了？”宋岚坐在床边，距离变得更近，香味像湿布一样捂紧了周逢的呼吸，他厌倦地将头扭到一边。

　　她又哭了。

　　周逢觉得很讽刺，她总是哭，哭什么呢？哭一哭她的儿子？还是养子？

　　不过一种□□的祭祀。

　　“你吓死妈妈了，小逢，你有不开心的就跟妈妈说好吗？不要再这样伤害自己了，妈妈看着你这么...妈妈也很不好过......“宋岚哭了一会，渐渐冷静了，手搭在被子上和周逢说：”小逢，你不能这么喝酒，那瓶酒妈妈已经叫人收起来了，你的胃不好，以后酒不要喝了。“

　　“我要喝。”

　　周逢说。

　　“小逢...”

　　周逢终于转过脸，他看着宋岚，神情少见的冷倔。

　　宋岚还是妥协了。

　　“好。妈妈让他们放回去。但是要少喝，好吗？”

　　周逢又不说话了。

　　在医院挂了两天水，周逢就要出院了。

　　宋岚拗不过他，她总是无法拒绝周逢的一些坚持，那双眼睛认真看着她的时候，她常常没来由的心慌。

　　也许是愧疚，宋岚想，她终究欠他一个完整健康的童年，一个合格的母亲。

　　收到周逢自杀的消息的时候，宋岚几近晕厥。这么多年，她始终记挂着这个孩子，她的第一个孩子，她甚至来不及看上一眼，她怀孕的时候给他买的衣服，给他做的虎头帽，一件也没能真的给他。每次看到周烜长得越来越高，她也总是想，小逢多高了呢？吃得好不好，过得开不开心，在学校交了哪些朋友，但是她什么也不知道——她只能想象，周逢也许会长得比周烜更高一点，比他更强壮，笑起来也像周烜一样阳光。

　　可是都没有。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隆起的被子只有小小的起伏，他瘦矮极了，只有十五六岁的体格，他眼睛总是一片灰寂，不爱说话，也从没笑过。

　　他自杀了。

　　宋岚又做了噩梦。

　　.....

　　日子过到了十二月，天气越来越冷了。

　　周逢把书看了两遍，侧重放在理科，文史的内容太多，他只买了几本题写，然后直接背答案。

　　课程没有想象的难，周逢有些庆幸自己没有放弃读书，虽然初三后辍学了一年，现在学起来也没有太吃力。

　　陈天来不愿意让他读书，因为费钱，他更希望他能去房子旁边的烟厂做工，顺便给他顺几只烟。周逢表面应付他，但仍然看书，他看了很多，理工的教材和文学书都看，那个时候他什么都没有，身边的一切都背叛了他，只有学识他藏在脑子里，谁也拿不走。

　　直到现在他也这么想，从来到这个家的第一天起，他就没想过坐享其成。这里的金钱和房子都不是他的，他也不期待未来有一天会变成他的，愿意提供给他的人，有一天也会同样会收回去。他只是利用，然后得到真正属于他的东西。

　　楼下传来一阵喧闹，有一道清朗上扬的声音穿进了房间。

　　开门声一响。

　　“哥!”

　　周逢抬眼，看见了一个崭新、明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