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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高中和运动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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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开始跟他讲话其实是在高中。那所我废了很大力气才考上的重点中学,对他来说好像轻而易举。他是实验班的尖子生,我是平行班的路人甲,在初中的那些传言的映衬下好像也挺理所当然。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的时候,他的名字被高高地挂在表扬榜的最顶上,跟许多活在传言里的人放在一起。我在浩渺的人海里沉浮,不算太好也不是很坏的成绩,才让人感觉最无力。
秋天有运动会,我没什么兴趣参加这种充满少年热血的活动,但是听说陈若生有参加。鬼使神差,我报名了赛场志愿者。只是随便看看,我当时这么想着。
天气不出意外的热,把整个人都变得奄奄的。我戴着红色志愿帽,悄悄寻找他的影子。足球场、篮球场,连观众席都没有放过,他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么显眼。骄子不都应该放着光,头上顶着小感叹号来引人注目吗?我有点纳闷,转身他又出现在田径场上。
1500米的比赛,在我心里光是参加就已经很需要勇气了。他穿着运动短裤,正在跟同伴说说笑笑,一派轻松。连老天都好像护着他,在他上场的时候,大片的云遮住嘶吼了一上午的阳光。
加油啊,我想。
陈若生跑得很快,与第二名渐渐拉开了差距,我的心里涌着不知名的骄傲。上了高中,他开始留起柔软的碎发,现在它们被风吹着向后,汗水折射出点点光芒,他的身旁仿佛也有光点在追随着浮动。那一刻我才明白为什么会有小孩追着偶像奔跑,我也想追随他,像那些光点一样。
比赛结束了,有早就预备好的接应人员扶着气喘吁吁的他,我也可以移开眼睛,去完成那些琐碎的工作。阳光冲破云层,气温又开始上升。视野中的陈若生忽然慢慢变大,我站在原地,猜测他是不是在向我走来。
“同学,你是志愿者吗?”扶着他的人在我面前摆摆手,“他的脚崴了,麻烦你送他去一下医务室好吗?”
当时的我有点不知所措,后来听说那天他的同学临时被指派了任务,是想把他交给另一位志愿者小哥的,陈若生花了两瓶水,把自己交到我手上。多有意思呀陈若生,果然人不可貌相。
我从那人的手中接过陈若生,突然增加的重量让我差点摔倒,他拉住我,小声说了句小心。还好有小红帽的遮挡,不然就只能用天气太热来解释我的脸红了。他的同伴担心地抱怨两句“真不知道你们俩谁扶谁”后就离开了。操场上人声鼎沸,我却连自己的呼吸都听得见。他撑住我向前走,一步一跳脚。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长了这么高,我几乎要抬头看他。当然这种情况下我是不敢抬头的。陈若生啊陈若生,你给了我高中以来第一次手足无措的体验,不知该怎么罚你,因为不管怎么罚,最后都像是在罚我自己。
少年在我身边笑,庆祝刚刚的胜利。我没问他是怎么崴的脚,在今天我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具人。我带着他向医务室去,一路上话不太多,他问什么我就答什么。但是他很奇怪诶,我那时候没有说。
没有人会问小女孩喜欢用哪只手翻书的。
难道他用舌头打字吗?
好容易把陈若生送到了医务室,跟校医说明清楚情况,我就打算火速撤退了。他忽然叫住我,嘴里念的是五分钟前我告诉他的名字,扔给我一颗糖。
“谢啦,小心意!”
终于可以跑了。
陈若生啊陈若生,不知道你是真的健忘还是我太平凡。
我们可是初一同学啊,干嘛一开口就是问我的名字。
缪芷涵呀缪芷涵,又为什么会介意这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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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过得有点快,我都没来得及好好认识一下缪芷涵就结束了,好在这家伙很争气,跟我上了同一所高中,人类观察活动得以继续。
高中的竞争果然比初中激烈多了,第一次月考,这货的名字可让我一顿好找。就在我从名字堆中挣扎出来,想放松放松眼睛的时候,我看见了她。
是真实的她,那个我悄悄看了三年的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很专心地看着表扬榜上方我的名字,那时候周围嬉闹的人群好像都消失了,只剩下目不转睛看着“陈若生”的她。
大事不妙,好像...有亿点点心动......
人类观察活动正式改名为缪芷涵观察活动。
被老班强拽去参加1500米的时候,其实我是拒绝的。可惜在下就是心太软,经不起几句“大家都相信你”的忽悠,大家相信个锤子,大家只是都不乐意跑1500而已。站在红色赛道上,我的小腿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表面还要做成毫不在意的样子。
我是帅哥,我好累。
发令枪一响,身体在大脑反应过来前早已行动。我好想逃却逃不掉,只能一鼓作气向前冲,想着大不了嘎在跑道上好了,也算以身殉班,人民会记住我的。
我不知道他们居然这么菜,那这我能跑得快全靠同行衬托啊。憋着口气使上熬夜肝副本的力气冲过了终点线,抱着亲友呜呜三声问他我是不是可以休息了,抬头就看见了缪芷涵。
怎么又在专注地看着我,难道你也是被我的帅气迷倒的一员吗?
不要我刚发问就转过头去啊,这让我很没面子诶。突然,小腿一阵抽搐,膝盖同志向我报告它实在是有点撑不住。我一个踉跄,倒在亲友身上。
再用嫌弃的眼神看我就跟你友尽。
亲友把我支起来,与我四目对视一秒。
“你是不是不行,我待会儿还要去扶别的运动员,很忙的。”
我想骂他,但是脚踝处的疼痛让我此时只能当个孙子。
好气,我忍。
“把我带给那边的志愿者让她送我去医务室。”
“那位兄台吗?确实挺壮的这样爹就能放心了。”
“不是,那边那个女的。”
“......”
“请你喝可乐。”
“人家毕竟是个姑娘,哪儿支得住你啊。”
“两瓶,外带一周值日。”
“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她也得亲自扶你去医务室。”
我居然靠近她了!我终于靠近她了!我还拉了她一把!妈妈我以后都不洗手了!笑得太开心了一时不知道该跟她聊什么,我就。
我就问了她叫什么名字。
丢人。
缪芷涵尽职尽责地把我送到了医务室,不管我问了什么奇怪的问题都没有用奇怪的眼神看我,就是我好像是有点重,把她累得脸通红。
她要走,我想挽留,急中生智,我喊住她把亲友给我的那颗糖扔过去。
“谢啦,小心意!”希望她能觉得我也是甜甜的。
等她走了我才想起来。
那颗糖不知道是几个星期前的。
希望人没事。
要被自己蠢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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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颗糖是橘子味的,我不擅长留下什么当作纪念品,转头就吃了。本来只是想偷偷看他一眼,那天晚上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这个任务好像被超额完成了。
真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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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天谢地人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