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有回声》许拾芥

3、祖宅 是另外一个

　　下班后，陈恋去了祖宅。

　　陈恋出身捉鬼世家，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她奉家族之令守卫本市西区。主要的职责是把出现在西区的恶鬼或由于某种因素滞留人间的鬼送入地府，遇到不可超度的鬼，即刻诛杀，后山的教学楼就是例子。

　　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陈恋跪坐在槐树下，轻声述说梦醒后遇到的鬼。

　　翠绿的枝条拂过陈恋的肩膀，槐树的声音苍老如傍晚的钟，“小恋，你为什么不去看看呢？”

　　“您糊涂了，我们是捉鬼师，捉鬼师怎么能相信鬼说的话。我应该超度那个鬼，他不该留在人间。”

　　陈恋十分冷静，完全无视那只鬼深情的告白。

　　“你既然不愿意去，怎么超度呢？”

　　“……”

　　槐树追问：“你在害怕什么？是那份沉重的爱，还是你没有信心？”

　　“……您为什么不怀疑他在说谎？”

　　槐树细长的枝条慢慢裹住了陈恋，她闭着眼，似乎毫无察觉。

　　“真话也好，假话也罢，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鬼也有心，也有喜怒哀乐，贪痴嗔念，你要用心……”

　　陈恋甩出一张雷符，眼皮都未动一下，威胁的意味却很明显。

　　“老祖，我是想知道他为什么能悄无声息地出现，而不是我到底要不要去后山。”

　　老祖冷不丁被电得浑身发麻，枝条叶片酥麻到不能妄动，老老实实地回答：“能在你的地盘犹如无人之境，来去自如，只有三种可能。一道行在你之上，基本可以排除；二是至亲至爱，陈家的人不敢对你起心思，也可以排除。”

　　“剩下的，就是和你欢爱过的人，他的身上留存过你的气息，他的执念会带领他去他最想要去的地方。”

　　老祖想到一个人，但他不敢说，也不相信那个人会变成鬼，他为了陈恋，命都可以不要，又怎么可能化身为陈恋最厌恶的鬼呢？

　　应该是陈恋这些年有了其他喜欢的人，那个人恰好死了。

　　陈恋颔首，“老祖知道古岩和吕晗吗？”

　　“十年前的少年英才，天生阴阳眼，若是能活到现在，所有捉鬼世家的青年才俊都将在他们的阴影之下。”

　　老祖可惜地说着，藏着一份庆幸，还好，他们死在十年前的混战中，不然别说陈家，捉鬼世家的脸都抬不起来。

　　陈恋微微错愕，“他们死了？”

　　她以为他们应该都活着。

　　这样说来，是鬼入梦中了。

　　陈恋了然，“多谢老祖，”，她抬手就是一张禁行符，“为了安全起见，老祖还是当一棵安静的槐树吧。”

　　“你怎么敢——”

　　老祖声音中断，繁多的槐树枝像无数只手，企图撕扯阻住陈恋，但是他的力量实在微弱，枝叶伸展不过一秒，便如微风吹过，槐树，始终是槐树。

　　陈恋对槐树磕了一个响头，慢慢走出禅房。

　　也是十年前，老祖联合几个叔伯度化东区恶鬼，谁知大意轻敌，那恶鬼已有鬼王实力。纠缠半年，老祖他们成功击退鬼王，但老祖肉身被毁，只能依附在槐树中，这些年，他练出鬼气，越来越阴晴不定，总想夺取他人身体，重获自由。

　　“小恋啊，你还是这么调皮。”

　　一个红衣女人飘过来，双眼猩红，白皙的脸颊横着几道狰狞的伤疤，

　　陈恋罕见地露出真诚的笑意，“姑姑，您也不管管老祖，到时老祖离世，沾了因果可就麻烦了。”

　　陈之兰叹口气，“老人家脾气差，说不得骂不得。”

　　“这样啊。”

　　陈恋不意外，她把她能做的都做了，如果后面再出事，那也是命。

　　她递给陈之兰一个福袋，“姑姑，平时想去哪里就戴上这个，里面装了我的一些功德，你想去哪里都行。”

　　陈之兰惊喜地捧着福袋，喃喃自语道；“我等这个，等了好久……我终于可以去见他了，可以去见他了。”

　　陈之兰是那场战斗的牺牲品，她的命格特殊，画灭鬼阵法，她成了祭品，类似的祭品只多不少。

　　后来的人们如何去书写那场大战的惨烈，都不及幸存者身上的伤痕来的真实。

　　陈之兰得了福袋，径直飘出祖宅。

　　陈恋凝望她的背影，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