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纪魔法之王》安资斯坦

4、第4章 不要轻易惹

　　找到那盏灯并不困难。

　　那毕竟是他的老师、曾经的魔法之王。

　　他想，在他最初创立起这套用灵魂之灯来统计管理当世巫师的体系时，对于那也许会是第一个被他制作出来的老师的灵魂之灯，他应该只会有一种安排。

　　所以，他毫无犹豫，带着跟在身后的安静而沉默的女王，顺着能被自己清晰感应到的属于自己的那盏灵魂之灯的气息，绕着那些圆台上留出来的空隙向上走了一圈又一圈儿。最终找到摆放在最高一层的圆台上、位于整个塔底魔力最盛之地的那盏属于他的灵魂之灯。

　　——以及紧挨在他的灵魂之灯旁的那盏已经熄灭的灵魂之灯。

　　他的灯，燃烧着平稳而美丽的银色微光，充满了生机与活力，显示着与之相连的他的灵魂和生命的健在安康。同旁边的那盏灯的黯淡死寂形成鲜明无比的对照。

　　“……这就是他的灯。”他身旁的女王和他一样，也看见了那盏灯，她在此时变得无比平静，并用陈述句说出已被眼睛见证的事实——“他的确死了。”

　　他没有给出回应。

　　这个外表美丽柔弱却又充满了野心与危险的女人也不需要他的回应。

　　她只是看着那盏熄灭的灯，感受着从那盏灯里还隐约透出的属于某个大名鼎鼎的骗徒的灵魂气息，神情平静得像是压抑风暴的海面。

　　“真是滑稽。”这个似乎恨极了他的老师的女人在这时看上去又不那么恨他的老师了，她感到荒谬似的，带着讥讽与嘲弄地转头看向他，蓝眼睛在周围的无数幽静微光映照下也显得幽深宁静：“他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就这么死了。”

　　“…他是怎么死的？”她轻声问。

　　“…………”

　　但他只能摇头：“我不知道。”

　　这是实话。

　　无论是他现在的记忆中，还是那张备忘录上，都没有任何关于他的老师如何死亡的信息。

　　“啊，的确。”女王了然，并不对这个回答感到失望遗憾：“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到你的塔里了，你不知道也很正常。”

　　“而且，他这样的人，其实死在哪儿都很正常……只是，”女王轻轻叹息一声，半蹲下来，用她的手指抚摸上那盏冰冷的灯，“只是，太遗憾了。”

　　她说，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甜蜜的怀念——“真遗憾，居然不是由我亲手杀的他。”

　　“…他是怎么死的呢？是痛快的瞬间死亡，还是经历漫长的痛苦折磨后的绝望至死？无论哪种，都是这么的、这么的不合我意……”

　　“杀他的人本该是我，我本该在漫长的岁月中倾听他的惨叫哀嚎，直到我终于感到乏味无聊，选择亲手将他杀死——从骨肉到灵魂，不给他留下一丝一毫下地狱的机会。”

　　“他会只属于我，从头到尾地只属于我。”

　　“…………”

　　他再度沉默。

　　原来如此，原来不是什么简单的恨和不恨，而是完全的神经病对招惹她的作死家伙的执念啊……

　　与其说是恨，不如说是爱——只是这扭曲又沉重的爱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得起的就是了。

　　果然不能轻易招惹女人。

　　他难得被吓到，一时之间又对这女人的残忍病态有了新的认识。并同时对自己那位老师的在外暴毙有了种塞翁失马的诡异微妙心态。

　　“……您已确定了想要确认的事。”

　　但表面上，他还是一副平静淡然的模样，像是已对这女人的本性心知肚明、见怪不怪，就算看到这位身份尊贵的女王当着他的面发疯也能继续保持近乎冷漠疏离的礼貌态度。

　　他提醒这位女王：“现在，您该回去了。陛下。倘若有人发现您就这样非法进入现在的西兰境内，恐怕您和您的坎特雷都将会面临不小的舆论压力。”

　　“我知道。”

　　女王似乎已经恢复了她温和优雅的常态。

　　她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裙摆，对着他温和一笑，仿佛刚刚那个残忍而病态的疯女人只是他产生的一个幻觉。

　　“我还知道，我那位亲爱的表哥就在都林，他的玉浮宫离您的尖顶很近。如果他知道我来了您这里，恐怕我和他就得在您这儿来场死斗了。”

　　“他是个没用的、只能在宫中等死的废弃皇帝，我可不想和他一起登上国际新闻的头版头条。”

　　“…………”

　　他又一次选择沉默，不对自己现在完全不清楚没印象的事发表意见。

　　于是，女王微笑着，伸出她的柔软娇嫩的、仿佛除了手上戴着的宝石戒指外便再举不起更重的东西的右手：“送我出去吧，维勒阁下。”

　　“当举办葬礼的时间确定时，不要忘记通知我一声。我会为他的坟墓送上一只红玫瑰的。”

　　“…没问题，”他顿了顿，也伸出手，握住女王的那只纤细柔嫩的右手，在上面轻轻印上一个吻：“女王陛下。”

　　…………

　　送走那位女王时，他也跟着去了趟一楼大厅。希望能通过在外面找到一些熟悉感——他知道自己忘了很多东西，“卡什·维勒·马尔萨斯”应当熟知的很多事务对他来说都显得极为陌生。

　　这也许是因为他失忆了，又也许是因为他从来就不是“卡什·维勒·马尔萨斯”。

　　但，无论如何，他总得更加了解一些这个对他而言突然变得陌生了的世界。

　　他带着那位女王走出打开的电梯时，一楼大厅里原本还略带点嘈杂的声音突然便沉寂了下去。

　　那些刚刚还在大厅的休息室三三两两地坐在沙发上喝咖啡、与同伴谈笑和争论的工作人员全都停下了他们的动作，连笑容都被僵硬地凝结在脸上。

　　不过，除了这些明显是下来忙里偷闲的研究人员和管理人员外，大厅靠近门边的普通前台接待人员和门外的守卫倒是没有这样表现夸张。

　　他们只是在感到大厅突然安静下来的奇怪后把目光投过来看了他一眼，便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工作上了。一部分人还很不能理解似的又看了几眼那些紧张的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和高层管理人员，不明白他们为何要如此紧张。

　　一个活泼开朗的前台小姐甚至还毫无察觉地问了声刚刚正与她聊天的某位男性研究员——“怀特先生，您怎么突然脸色变得这么差了呀？”

　　她清脆动听不含一丝恶意的声音成功让那位怀特先生的脸色又苍白了一个度。

　　但，前台小姐依旧毫无察觉。

　　她奇怪地看了看周围那些表情僵硬地安静下来了的人，很快就看见了从电梯里走出来的卡什——现在就姑且承认他就是那位卡什·维勒·马尔萨斯先生吧——和旁边的女王。

　　“啊！马尔萨斯先生！见到您真高兴！”

　　女孩立刻欣喜地向他打起了招呼：“都好久没看到您从塔顶上下来啦！”

　　卡什：“…………”

　　看来，他在普通人眼里的人设似乎和熟人眼里的人设不太一样呢。

　　他保守地估摸着自己在面对普通人时表现出来的人设，对女孩回以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感谢您的关心，女士。”他说，能感受到那些渐渐地不再那么僵硬苍白的穿着体面西装的家伙们又开始表情古怪起来。但他不在意，他知道这些家伙不敢拆他的台：“我也很高兴能在出来透透气时见到您。”

　　“我一个人在上面待得太久，甚至都快忘记今天是几月几日了呢。”

　　“这可不好，马尔萨斯先生，一直不出来见见太阳和呼吸些新鲜空气可是会生病的——您看您现在就被影响到记忆了。”女孩果然笑着回答他：“今天是6月17日，马尔萨斯先生，可千万不要忘了您今天的安排。”

　　他也微笑着：“感谢您的提醒，女士。”

　　今天就是6月17日了啊…

　　所以，明天他就要把他的老师的死讯在魔法界传播开来了。

　　麻烦也会随之到来。

　　走神一会儿后，他决定走一步看一步，先把这位正在身边的麻烦送走。

　　而在把这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和那位前台小姐全程互动的女王送上她带来的马车时，这位女王也没忘记再给他带来一点新的让他小麻烦。

　　“…您真的很像您的老师。”她在上马车前给了他一个拥抱，贴在他的耳边语气温和轻柔地说道：“你们都这么会演这些骗人的戏。”

　　“只是，您可要记得千万别像他一样入戏太深，真以为自己能是个好人了呀，维勒阁下。”

　　“要是您也死了，我是会很难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