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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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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葛豪庆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酒店的就餐区吃龙虾,电话响后他愣了三秒手忙脚乱地,连油都没顾得上擦就拿起了手机。
在酒店呆的这几天把他的脾气都磨没了,不敢再去打扰林霭,只能一天天地熬着。
就在他想着这次是白来一趟,见不到谢时去,只能等下次再说时,林霭的电话打了过来。
“哥。”葛豪庆讨好地说,“你给我打电话是……”
“谢时去回来了。”林霭语调没什么起伏,“明天我们放学后会有人接你来我家。”
说完不等对面的人什么反应,就把电话挂了。
对,打电话的就是林霭,本来谢时去是准备把他从黑名单拉出来的,但是被林霭阻止了,他不想再让谢时去接触原来的那些人。
谢时去垂眸看着打电话的林霭,所有的事情都要自己承担的以前仿佛一去不复返,现在有人生怕他受到一点伤害,第一时间挡到了自己面前。
其实葛豪庆那些之前的事他已经不太能想得起来了,就连谢蔓娟,他都很少想起来了。
但是总有人比他自己更在乎他。
第二天放学后,林霭和谢时去没有立刻上楼洗漱换衣服,而是和何医生在客厅里等待。
昨晚临睡前,林总半靠在床头问何医生:“明天需要我请假吗?”
何医生摘下眼镜,笑了笑:“小屁孩而已,有我就够了。”
屋内灯光昏黄,林总看着自己青梅竹马的爱人,时光好像格外偏爱他,几乎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虽然性格沉稳了不少,但是偶尔某个瞬间还是会露出年轻时潇洒恣意的模样。
不管哪个模样,都让他爱不释手。
林总揽过何医生的肩头:“是是是,我老婆最厉害。”
现在何医生拿着茶杯优雅地坐在沙发上。
“爸。”林霭扒了一下何医生的手,“我就知道,你果然在喝果汁!怎么又拿茶杯装。”
何医生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理直气壮地说道:“今天跟人谈事,茶杯比较有气势。”
葛豪庆从进入小区的那一刻,嘴巴就没有合上过,心里的惊讶,羡慕,嫉妒,直到到达大门口,在阿姨的引领下走进屋里看到谢时去的那一瞬间到达了顶峰。
谢时去是他的堂哥,他的妈妈是谢时去的姑姑。
谢时去从小就是镇子里人人夸赞的神童,天才,长得好,学习好,沉默寡言,人人称赞。
但是葛豪庆从来没有把谢时去放在眼里过,因为他的亲爹跑了,亲妈是个疯子。
不知是学了自己妈妈对谢时去嘲讽的态度,小时候葛豪庆就喜欢欺负谢时去。
撕他的作业,和镇子上的小孩儿把他推到泥塘里,在他的白米饭里掺石子,这些若有若无的霸陵伴随着谢时去的整个成长时期,他却一直没有反抗过。
直到初中的时候,在葛豪庆看来极其小的一件事,却让他看清楚了谢时去真正的面目。
他考试作弊被抓,脑子一热下想抓年级第一垫背,便撒谎说这是谢时去给他们准备的答案。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种事情上污蔑谢时去。
刀抵在脖子上的那一刻,葛豪庆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不可置信,他不相信谢时去会因为这件事而反抗。
直到刀真的有割下去的迹象,葛豪庆才惊恐抬头,看到的是面无表情的谢时去。
谢时去眼里什么情绪也没有,仿佛根本不把葛豪庆当成个人,葛豪庆心里忽然发凉。
直到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谢时去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而不是不反抗自己。
后来那个疯女人跳了楼,自己的老妈,谢时去的亲姑姑打起了他们留下的那间破屋的主意。
老妈拉着他出头,他却畏畏缩缩的,实在是被那次的谢时去吓到了。
老妈狠狠的在他胳膊上拧了几下,拢拢耳边的头发,对着谢时去笑着说:“时去啊,你看,这房子本来就是我们老谢家的,你爸走了,你到底是不是我们老谢家的人也不好说,你看这房子……”
谢蔓娟的美丽在小镇一直是个传说,她后面又开始和很多男人纠缠,所以关于谢时去的身世问题一直流传着。
谢时去就那么站着,什么话也不说,就在葛豪庆以为他又要发疯的时候,谢时去一言不发的走了。
不是走出那间屋子,而是永远的走出了小镇。
谢时去具体是因为什么走只有少数几个老师知道,但是葛豪庆不关心,在他看来,远离危险源,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如果不是谢时去发的那条朋友圈,葛豪庆可能早就忘了他加着谢时去的好友。
谢时去穿着一看就很贵的衣服,和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生在大房子里过生日,在温泉酒店玩。
背景中的一切都看起来昂贵极了,画面中央的人看起来也幸福极了,就连谢时去那个常年面瘫也带着淡淡的笑容。
此时他也坐在了这座大房子里,周围的一切都那么明亮,耀眼,让在镇子里作威作福惯了的葛豪庆甚至生出了一丝自卑感。
而谢时去,穿着白色毛衣,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跟整座屋子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看向他时,仿佛不认识他。
正在思索间,葛豪庆感觉有东西在嗅自己的脚,他低头,看见只白色的狗,多年的生活习性使他下意识地上脚去踹,却在意识到自己在哪里后硬生生忍住了。
林霭看小白被吓到的样子被气得火冒三丈,不过还是在何医生的阻拦下什么都没说。
谢时去早在他抬脚时就站了起来,眼底也不再是全然的漠视,而是一片冷戾。
谢时去不说,但是在他心里,这早就是他的家,包括小白,都是他的家人。
谢时去没有拥有过家人,所以他无比珍惜他现在拥有的家人。
“时去。”何医生笑了笑,“快去给小白准备晚饭。”
谢时去又看了葛豪庆最后一眼。
他浑身发凉,好像又回到了那个被刀抵住脖子的晚上。
好在谢时去没多说什么,抱起小白去喂狗粮了,小白一直是只窝里横的小狗,在外面很容易被吓到。
现在尾巴都还下垂着,跟平时昂扬着摇来摇去一点都不一样。
谢时去轻轻摸了摸小白的头,给他开了一个小白最喜欢的金枪鱼罐头。
何医生表情都没变一下,甚至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容招呼他上桌吃饭。
他却硬生生地出了身冷汗。
何医生交代家里阿姨说今天有人要来做客,所以孙阿姨她们拿出最大的诚意做了一顿家宴。
结果来的就是个小孩,还看起来人品不怎么样。
葛豪庆坐在餐桌旁,看着桌子上一道道精美的菜肴,嫉妒如毒液将他一点点吞噬,他不无恶毒的想,也许谢时去在这里过得并不好,穿得好吃得好又怎么样呢?不过就是人家家少爷的陪读而已,说不定全家人都瞧不起他。
谢时去喂完小白洗完手神色自然地坐在了林霭旁边。
孙阿姨给每个人倒了饮料,何医生是葡萄酒,剩下的小孩子是葡萄汁。
经过谢时去的时候,孙阿姨笑了笑:“小谢,我看你上次挺爱吃红烧狮子头的,这次我多做了一些。”
谢时去微微颔首,说道:“谢谢孙阿姨。”
何医生故意在前面问:“孙姐,我爱吃螃蟹,今天怎么没螃蟹啊。”
孙阿姨笑着说:“都有,都有,你们喜欢的都有,螃蟹还在锅里呢,马上就端出来。”
一家人其乐融融,葛豪庆的脸部扭曲了一下。
偏偏这时候何医生开口道;“时去的堂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做了他们俩喜欢吃的,你跟时去是一个地方的,想必口味也差不了多少。”
葛豪庆连忙应是。
饭桌上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有钱人家的压抑和沉闷,相反,三人时不时说说生活里的小事,显得平静又温馨。
葛豪庆接不上话,默默吃饭,三番两次想提一提自己来西安的目的,但是话到嘴边,却仿佛被堵住般说不出来。
在这期间,他也发现,林家这位小少爷和自己的堂哥关系亲密,看起来十分不正常。
他心下一阵恶心,谢时去果然是疯子,还喜欢男人,真恶心。
饭吃得差不多,孙阿姨又上了一些甜品。
何医生主动说道:“小葛是吧,你来西安是来看看你堂哥,还是有什么事情要办?”
葛豪庆意识到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如果现在不说,那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叔叔。”葛豪庆抓了抓头发,一鼓作气说道:“我和我妈想着堂哥在这里,我来这边找个工作,也能有个帮衬……”
何医生慢条斯理地擦了下手:“我看你跟时去差不多的年纪,怎么不上学了?是家里有什么困难吗,有困难的话……”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资助上学可以,但是找工作是不可能的。
明明何医生看起来很温和,但是话音落下,莫名地让葛豪庆不敢说第二遍。
他想到学校的那些老师,那些学不会的知识,心里一阵犯恶心,但是想着资助上学也能拿到一笔钱,老妈交代的事算是完成了一半也不错。
谁知何医生又适时开口道:“如果你真的想上学,我会找人给你联系你们当地的学校的。”
葛豪庆心下一阵发凉,连钱都没有。
慌乱间,葛豪庆想到了自己出发前老妈嘱咐自己的最后一句话。
也是他最后一个筹码。
“哥。”他叫了谢时去一声,“舅舅回来了,我要不要让他也来看看你。”
屋内刹时一片冷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