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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欠了天大的人情 ...

  •   陆纲、杨邺和淮音三个人被带回了守备衙门,大堂上已经摆好了三条板凳,正是给他们准备的,一人分得一条板凳,脱了裤子趴在板凳上,各自打了三十杖。所幸,下手的人都是平日一起当差的,木杖起落之间没用多少力道,只除了些皮肉上的疼痛倒是没什么大碍。三个人挨了杖罚,守备大人就免了他们这几日的差事,摆手让他们回家休养。
      三个人一路搀扶着往回走,杨邺家的媳妇柳霜早就听到这个消息了,一直守在巷子口,这时候连忙迎上来一把将杨邺搀住,周身上下地打量着他,她颤抖着秀眉,眼眶泛着红,眼里是藏都藏不住的担忧,杨邺还要反过来安慰她,嘴里一直说着没事没事,不疼不疼,然后又回过头冲着陆纲和淮音得意地挑挑眉,似乎在说你们两个单身汉子可没有媳妇疼吧。柳霜朝他们两个人歉意地笑笑,赶紧搀着杨邺回家去了,那一高一矮紧紧挨在一起的身影,看得陆纲和淮音两个人羡慕不已。
      淮音叹了口气,说:“还是娶个媳妇好啊,能心疼人。”
      陆纲说:“你不是看上公主殿下了吗?”
      淮音讪讪一笑,说:“我那不是一时胡言乱语嘛,我怎么敢肖想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再说,就算公主愿意嫁给我,我也养不起啊,杨邺说了,我这一辈子赚的钱还不够人家一顿花销的。”
      陆纲抬手,在淮音屁股上一拍,疼得淮音顿时就龇牙咧嘴的,嘴里直叫唤着“疼疼疼”。陆纲没好气地说:“你这哪里是不敢肖想,你这分明是肖想过头了。”
      淮音有点委屈地说:“我想一想又不违反哪条律法军法咯。”
      陆纲说:“那倒是,况且人生际遇变化莫测,如果真有哪一天,你娶上公主了,我也不会觉得太奇怪。”
      淮音反而不好意思了,拽上陆纲,说:“我们回吧。”
      陆纲没有动,他偏过头,眼睛直直地看着淮音,淮音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就问:“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陆纲说:“昨天晚上的那个小男孩,有问题吧?”
      淮音心里“咯噔”一下,讷讷地说:“一个走路不看路的小男孩,能有什么问题。”
      陆纲说:“他撞到你身上的时候,我看到了,也听到了,那一道白晃晃的光,还有银锭掉落在地砖上的声音,那五十两税银就是那个小男孩偷的吧,你认识他?”
      淮音只好说:“我是认识他,那个小男孩以前也犯过几次偷盗罪,被我抓过。”
      “那为什么要包庇他?”
      “可是他偷盗不是为了他自己,他娘亲得了病,看病抓药的钱很贵,他和他娘亲就住在西市最往里的破旧巷子里,娘俩相依为命,我不知道那五十两税银是他偷的还是捡的,但一定是给他娘亲治病救命的钱,要我供出他,我……做不出来。”淮音反过来问他,“你呢,既然知道我在包庇他,你怎么不说?”
      陆纲说:“怎么,就许你有一颗善心,我就没有?我猜想你愿意包庇那个小男孩,一定有你的道理,我们是兄弟,我岂会出卖你。”
      淮音不好意思地说:“不管怎样,我为了那个小男孩,差一点让你和杨邺和我一起陷入险地,差一点人头落地,是我对不住你们。我有资格替自己的命做主,却没有资格做你们的主,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我欠你们俩一人一个天大的人情。”
      陆纲笑了笑,说:“看你说的这么认真,等哪天我来找你讨还这个人情,你可不能不认账啊?”
      淮音信誓旦旦地说:“绝对不会的。”
      陆纲又说:“我不知道那个小男孩有没有将那五十两银锭花出去,你得赶紧去看看,在他花出去之前阻止他。”
      “为什么?”
      “那是运往国库的税银,每一块银锭底下都刻有字样的,一旦花出去,被追查到了,那个小男孩就是人赃俱获,连带着我们都得遭殃。”
      淮音一拍额头,说:“对啊,你真是提醒我了,我得赶紧去看看。”他捂着疼痛的屁股,一瘸一拐偏偏又脚步匆匆地往那个小男孩的家里赶过去。
      小男孩的家就在西市最深处的破旧巷子,巷子里有大杂院,贫民窟,也有一些没有拆除的摇摇欲坠但是勉强能住人的老房子,住在这里的都是这座城里最穷苦的人,以及一些无家可归的人。
      淮音赶到的时候,刚好就看到那个小男孩坐在自家门槛上,东张西望的,好像在等待什么,小男孩一见到淮音就吓得往屋里跑,淮音大声喝道:“站住,你跑什么!”
      可是小男孩已经没影了,不知道藏到屋里哪个角落,淮音也没有进去,就站在院子里,听到屋里传来的女人的咳嗽声,非常剧烈的咳嗽,仿佛连心肺都要咳出来。
      淮音说:“你快点出来,你不出来的话,我就怕我一不小心说了点什么不该说的话。”他知道,这个小男孩在外面做的事,十有八九是瞒着他病重的娘亲的。
      不一会,小男孩果然就乖乖地出来了,他一步一个迟疑,眼巴巴地瞅着淮音,一双稚嫩的眸子里写满了害怕和不知所措。
      淮音问:“你怕什么?”
      小男孩说:“怕你抓我回去。”
      “我为什么要抓你?”
      “我偷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吗,以后不要偷抢了,我能放过你一次,不能次次都放过你。”
      “我没有办法了,我娘的病又加重了,大夫说,如果再不抓药的话,她很快就会死的,而且,我这次没有偷抢,我是捡的。”
      “银锭呢,花掉了?”
      “没有。”
      “为什么没花掉,不是急着给你娘抓药吗?”
      “我本来准备出门抓药的,可是我听他们说了,说衙门里有三个官差,监守自盗,偷了五十两银锭,要被砍头,我知道他们说的三个官差是你们,昨天晚上我撞到你身上了,你没有把我抓回去,没有供出我,反倒替我背了祸,我不敢花这银子了。”
      “不敢花?那你娘的病怎么办?还是说,你想等我们三个被砍头了,死得透透的,你才敢心安理得地花?”
      “我不会花的!”小男孩瞪着一双眼睛说,说得言之凿凿,掷地有声,他的声音里带着冲冲怒气,他像是在为自己辩解,辩解他不是那样一个没有良心的坏人。
      “那你娘的病呢,不治了?”
      “那也不能用这笔钱来治,这钱上面染着你们的血,治不好我娘的病,如果我娘真死了,我就陪她一块死。”
      淮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个小男孩虽然穷苦,但大节仍在。他拍了拍他的脑袋,说:“我们三个人被放了,这笔钱,你可以花了。”
      “真的可以花吗?你不收回去?”小男孩不敢置信地问。
      “我收回去做什么,我又不缺钱。”淮音昧着良心说。他心里想,他哪里不缺钱了,他明明缺的很,要不是没钱他也不至于娶不上媳妇,不过如今他倒是不着急了,自从见过那么好看的少女,他就不着急了,反正如果娶不到那么好看的媳妇,还不如不娶。
      “我还以为你是来抓我的。”
      “我不抓你,你把那个银锭拿出来。”
      “你不是说不收回去吗?”小男孩一脸警惕地问。
      “我就看看!”淮音没好气地说。
      小男孩跑回屋子里,双手将五十两银锭小心翼翼地捧出来。
      淮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其实也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银锭。他接过来,乖乖,还挺沉重的,翻过来一看,银锭底下果然烙着一个“库”字。他指着这个字,说:“看到没有,这是国库的库字,表示这是要入国库的库银,要是落在平民百姓手上,那就是大罪!幸好你没有花出去。”
      “那要怎么办?”不能花出去的银锭,有什么用?
      淮音把银锭还给小男孩,说:“两个办法,要么你找块坚硬的地砖,把这个字磨掉,要么你就找把大剪子,把银子绞碎,当碎银子花。办法都告诉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这五十两银锭应该可以给你娘看好病了,记住我的话,以后不准再偷抢别人的东西,有本事就自己赚去,没本事就赶紧学点本事去,你娘肯定也希望你做一个有本事的人。等你真有本事了,就要做一个为国家尽忠职守的有用之人,也要做一个忠孝节义的好人,知道嘛。”
      淮音把公主送给他们的话送给了这个小男孩,看着他瘦小的个头,稚嫩的脸庞,湿漉漉的眼睛,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得懂,他摆摆手,说:“算了,我得回去养伤了,打了三十杖呢,屁股都被打开花了。”
      小男孩望着淮音一瘸一拐离开的背影,忽然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淮音没有回头,但他听到了头磕在地上的声音,很响亮,就像他听了公主的话磕在地上的头一样响亮,他笑了笑,觉得屁股好像也没有那么疼了。
      淮音在床上躺了几天,感觉好了七七八八,就赶紧叫上陆纲、杨邺去找城门口的那个说书人。
      这说书人不是樊城本地人,两年前突然到的樊城,在城门口的空地上搭了一块台子,就以说书为生,说的也不是大家惯常听的话本小说,而是他的所见所闻,反而比话本上的更加怪诞诱人,很多都是寻常人一辈子也没有听过甚至连想象也想象不到的故事,在他眉飞色舞的讲解下仿佛跟真实发生的一样,故只要不是兵荒马乱的时候,听他说书的人总是不少。他看上去似乎过了花甲之年,须发都已经斑白,只是平日不怎么打理,他的腰上总是挂着一个葫芦,葫芦里装满了酒,每回书说到了兴头上的时候,他先要打开葫芦帽,喝上几口酒,往往是一天的书说完了他的酒也喝完了。
      他们三个人找上他的时候,他正好收摊,远远看见三个人过来却是连摊子也不收拾了,拔腿就跑,幸好淮音反应快,一把堵住了他。陆纲、杨邺也追上来,杨邺一双大手牢牢钳住他的肩膀,怒道:“你跑什么?”
      说书人说:“我知道你们要问什么。”
      “那你还跑?”
      “我必须要跑,关于那座城的事,我不能跟你们说。”
      杨邺抢下他的葫芦,摇了摇,又打开葫芦帽,凑在鼻子下闻了闻,说:“你怎么老是喝这样劣质的酒,走吧,我们兄弟三人刚逃过一劫,请你喝酒去。”说着,他们三个人夹着说书人就往酒楼的方向而去。
      杨邺料想今天不把这老哥给灌醉估计问不出什么,于是直接招呼店家上了一坛子七八斤的酒。三个人面前,一人放了一只海碗,这一碗只要倒下去就能占去半斤有余。
      说书人看了他们三个人一眼,问道:“当真要请我喝酒?”
      杨邺说:“当然啊,今天绝对请你喝个痛快。”
      说书人拍了拍大腿,解下葫芦立在桌子上,说:“那你们先帮我把这个葫芦打满吧。”
      杨邺笑说:“你这葫芦顶多能装二斤酒。”
      说书人也笑了笑,“你们先试试能不能装满吧。”
      淮音说,“我来。”他举起酒坛子,对着葫芦口倒酒,一开始他对的不准,酒还有些洒了出来,看得杨邺心里一阵心疼,直嚷着“别洒了别洒了”,他就愈加小心,倒出的酒就一滴不剩全进了葫芦里。眼见酒坛子越来越轻,葫芦却始终没有装满,直到整坛酒都倒完了,葫芦也没有满,他拿起葫芦使劲晃了晃,里面的确是有酒水的声音的,他又敲了敲葫芦的底,底很厚实也不可能漏出来。淮音看看杨邺,杨邺的脸上也满是不可思议,他转头去看说书人,说书人的脸上依然挂着笑,说书人说:“怎么样,我这只小小葫芦不是那么容易装满的吧。”
      杨邺只好又招呼店家搬上来一坛酒,又是七八斤。淮音这一次倒的更小心一些,生怕漏了一滴出来,又是一坛子酒全倒了出来,葫芦依然没有装满,他能感觉出葫芦越来越重,然而就是倒不满。淮音不禁问:“你这葫芦该不会是个无底洞吧?”
      说书人道:“是你们说要请我喝酒的,却连这样一只小小的葫芦都装不满,你说这酒怎么喝的尽兴呢。”
      “那就再来一坛酒,我就不信了。”杨邺把心一横,又让店家搬上来一坛酒,第三坛酒也倒了进去,就算两个人这次全程都把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也不眨直勾勾盯着看,葫芦还是没有装满。杨邺的脸色难看起来,他平日里要是酒瘾上来了不过是去小酒坊打两斤回家兑着水喝,这家酒楼的酒贵的很,三坛酒下去可是一笔不菲的花销。
      说书人拿过葫芦,凑到鼻子间闻了闻,酒香浓郁扑鼻,他赶紧喝了一口,嗯,是用上好的高粱酿的,没有掺多少水,盖上葫芦帽,说:“算了,虽然没有打满,好歹也能支撑我喝个三四天了。”
      杨邺忍不住问:“老哥,你这葫芦是个宝贝吧?”
      “你们今天请我喝酒,不是要问这个葫芦的吧?”
      淮音赶紧说:“不是,我们是想向您打听个事,这好好的人真能做到凭空消失不见吗?”
      “你说的是上次你们抓捕的那两个山匪?”
      “您也知道?”
      “当然,这件事如今整个樊城谁人不知,都说你们是撞见鬼了,倒是弄得人心惶惶的。”
      “就算是撞见鬼,也不至于我们十几个官差都撞见鬼了吧,我听杨邺哥说过,说您遇到过这样的怪事?”
      说书人瞪了杨邺一眼,似乎在埋怨他这个大嘴巴。
      “老先生,我们因为这件事蒙受了不白之冤,如今好不容易才逃过一劫,如果您真的遇到过,请一定要告诉我们。”话说着,淮音直接抱拳拱手,话里行间非常恳切。
      杨邺也趁机劝说道:“是啊,老哥,你就大方一点告诉我们吧,你是不知道,我们这几天连觉都睡不好,那两个山匪就这么突然消失不见了,这事情始终没有个结果,我们就怕哪天又把我们抓进去当了替罪羊。你看,这酒都请了你好几坛呢,是吧?”
      说书人看了你一言我一语一唱一和的两人一眼,又晃了晃手上的酒葫芦,终于点了点头,道:“也罢,就看在这几坛好酒的份上。小伙子,你听着,好好的人当然不可能凭空消失不见,除非他们是去了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什么地方?”
      “一座城,一座传说中的城。那座城,收留了很多无处可去的人,其中有一些人甚至作恶多端,为了逃避律法的惩治才去的。”
      “可他们明明是在我们十几双眼皮底下消失不见的,怎么会去了这样一座城呢?”
      “就是这样,只要他们心里想着要去,他们就能去,在你们外人看来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那怎么才能去?”
      “一句诗,也可以说是一句口诀,他们心里默念,就能去了。”
      “什么诗什么口诀,能告诉我吗?”
      “我却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告诉你又能怎样?你想去?想把他们抓回来?别天真了,那座城可能远在千里之外,而且,除了逃命的时候它是一个救命的所在,其他时候,它可不算是一个好地方,去的人没有不后悔的。”
      “什么意思,您能不能再详细说说。”
      “去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想要让那座城的城门打开是有条件的,那座城有一位城主,他喜欢收集美梦,你只有将你的美梦献给他,他觉得物有所值城门才会打开,收留人进去。”
      “美梦?”
      “所谓美梦,就是人的记忆里最美好最难以割舍的画面,收了你的美梦,你就是一个没有记忆的人了,没有过去,你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那里,你只能像一个行尸走肉一样地活着,每天浑浑噩噩地活着,所以我说,那可不算是一个好地方。就拿你们这次追捕的两个山匪来说吧,他们十有八九是知道了那座传说中的城,知道了那句口诀,在被你们重重围捕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念口诀去了那座城,在你们看来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只不过,按照我的猜想,像他们这种人,好事不做坏事做尽,哪有什么美梦,他们就算去了多半也会被挡在城门外的。”
      “挡在城门外会怎样?”
      “那就逃不了一个死字了,他们想要骗开城门,一旦交不出美梦,那就难逃一死。”
      “那这位城主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人吧,他滥用私刑,还藏匿那些作恶的人。”
      “别说他是不是好人了,他是不是个人都难说。”
      淮音倒吸了一口气,不是人又能是什么?妖魔鬼怪?他又问:“老先生,您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说书人打开葫芦帽子,灌了一大口酒,才又缓缓说道:“因为我去过那座城,我在那里生活了十年,我是逃出来的,我是拼了命才逃出来的。”他说的十分隐忍,可是苍老的手上分明还有些颤抖,连带着葫芦里的酒也一阵晃动。
      “那您也是做了恶进去躲避的人?”
      杨邺瞪了淮音一眼,这小子怎么说话的。
      说书人倒是没有在意,继续说:“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恶人,我连我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我没有记忆,应该说只要生活在那座城里的人都没有自己的记忆。你不知道,没有记忆,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或许当你深陷其中你还不觉得,可一旦你要是觉醒了,你就会拼了命地想要逃离,逃离那种混沌感和窒息感,我就是那个突然觉醒的人。”他还记得那是十年前的一个夜晚,风急雨骤,他九死一生才逃出了城,身后的城门就像是深夜里一头巨兽张开的嘴,想要将他吞没,他连头也不敢回,只顾着跑,可是有一股相反的力量把他往回扯,他每跑一步就像在泥潭中深陷了一分,直到那股力量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减弱了一阵,他才趁着这个间隙逃了出来。城的外面是茫茫的一片荒漠,他走了十天九夜,才见到了第一抹绿色,第一个活生生的人。至今回想起来,说书人依然心有余悸,“所以我逃出来了,我劝你们也别想去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谢谢你们的酒咯。”说书人站起来,抱起酒葫芦,摇晃着年迈的身子,一点点往他的住处走去。
      淮音突然开口道:“他也是一个可怜的人。”活了一辈子,连自己的记忆都没有,淮音放下了一吊钱,也准备离开。
      杨邺一把拽住他,问:“你去哪?”
      “我去找公主。”
      “什么?”杨邺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要把真相告诉公主。”
      “你疯了吧,公主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而且那些山匪,不管是消失不见了还是死了,在他们这些皇子公主眼里都不过是小事而已,我们自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就行了。”
      “那就到此为止了?”
      “听三哥的,到此为止了,别整天想什么这公主那公主的,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跟我回家去,哪天我给你介绍个姑娘,保准是个贤惠好过日子的。”
      杨邺拽着他,一直把他拽回了家,淮音低垂着头,一路上也没有再说话。
      九皇子又另外安排了一批人马,几乎将整座樊城包括附近的村庄、山头搜查了一遍,那两箱丢失的礼金总算找了回来,可是那件更为重要的东西,就是这次送往柔然部落的和亲国书,却怎么也找不回来。和亲队伍已经在樊城停驻了半个月,怎么也不能再停下去,九皇子没有办法,只好下令启程。
      和亲队伍启程的这一天,几乎全城的人都跑出来观看。几千人的队伍,几十箱的黄金白银,这样的宏大场面可不是随便就能见到的。
      淮音又穿上了他的皂色衙差制服,戴上了幞头帽,腰间挂在横刀,站在城门口目送着和亲队伍出城。
      公主的马车缓缓行驶在队伍的正中央,辘辘的马车声依然像雨水敲打在晶莹的汉白玉上,马车四周用华美的丝绸紧紧装裹,窗牖上用淡色的绉纱帘子遮蔽着,里面的人隐隐约约看不真切。除了那一天在囚车上和公主见过一面,淮音后来就再也没见过公主。如今目送公主出城,他突然觉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一种闷闷的感觉,叫人难受。他当然知道和亲的意思,模样生的那么好的少女就要远嫁去草原部落,嫁给那些长的凶神恶煞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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