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毁尸疑案(四) ...
-
李希拿了东西便出京兆府,按着名录上的家庭逐一走访。
两人先找到大通坊中一陈姓人家,过世者是一位六十多的老人,也是尸体被毁坏得最严重的。来接待他们的是这老人的儿子,这位中年男子一听说是京兆府查案,便邀两人进去,然后把他自己知道的通通说了一遍。
这老人过世当日家人原本就已经准备为其入殓,第二日又找人做了场法事,法事一完那道人便离去,当时整个宅子里剩下的就只有这老人的几个至亲。原本第三日是众亲友过来悼念,结果半夜的时候这家人莫名其妙全都昏睡了过去,等到早上醒来时,灵堂上的尸体便被毁得面目全非。
中年人泣不成声,一直念叨对不起老父。
“昏睡前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事?”陈静琰问,“比如闻到什么味道,看到陌生人或者什么动物?”
中年人思索了一会,又摇摇头,“一切都很正常。”
李希道:“那早上醒来后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不对的地方?”中年人双手抱头又想了一会,才继续说,“早上闻到一股腐尸味,不过正值夏日,我们也没放在心上。”
陈静琰问:“那做法事的道人你是哪里找的?”
“是里正推荐,说是各家丧葬事宜都是这道人做的。”中年人答。
陈静琰道:“那这道人的其他信息你知道多少?”
中年人直摇头:“里正我们都信得过,所以一般不会过问其他的事。”
这里再问估计也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两人又绕着这座宅子内部、外围各检查了一圈才走。随后,又去找了这坊中里正,只是里正出门办事已经有两三日没回来,只得作罢。
要查访的第二家在丰安坊,去世的是位中年男子,如今家中只剩下一年迈老父和一三岁孩童。刘家宅子在街巷末尾一偏僻角落处,整个宅子不大,门口还贴着白色的挽联。
陈静琰敲了敲门,好半晌也没听见里面有什么动静。
李希往四周看了一阵,见左右无人便绕到一旁,又从不远处起跑,飞奔着在墙上踩了几步,整个身子一纵就翻进了院内。
看得陈静琰一愣一愣的,这难道不是私闯民宅?
李希进门后将大门处的门栓打开,伸出半个头暼了他一眼,道:“还要我请你进来?”
陈静琰硬着头皮进去。
院内有点杂乱,看得出至少有几日不曾打扫过,灵堂中也是铺了满地香灰,角落里还堆着不少未烧完的纸钱。
“这里怕是没人了吧?”陈静琰心想。
两人在灵堂内查探了一阵,一侧的偏房内忽然传来些声音,像是有人在地面跳动。
李希小心翼翼走过去,把房门悄悄推开了一个小缝。屋内床榻上躺着一人,床榻边还有个孩子正在玩单腿跳,只是这两人看起来面色都不大好。
陈静琰轻声扣了扣门,那老者忽然惊醒,有些困惑地冲门外喊道:“谁呀?”
“我们是京兆府的人,过来查案。”李希答。
“请进吧。”老者有些苍老的声音传了出来。
床边的孩子一蹦一跳地跑过来开了门,有些胆怯地看着进来的人。
“两位郎君是来询问我儿的事吧?”老者颤巍巍地问。
李希点头。
“能帮我个忙吗?我这孙子饿了快一天,也没什么东西吃,烦请两位带他出去吃点东西,好歹填个肚子,我饿两顿倒没什么,就怕饿坏了孩子。”
小孩子乖巧可爱,并不知道家中发生的这些事对他意味着什么。
陈静琰自告奋勇,小心翼翼抱起这孩子,对着李希道:“你们聊,我带这孩子出去吃点东西。”
李希看了那老者一眼,见他并没有反对,便也不说什么了。
小孩子起初还有点怯生生的,等出了院子后胆子也跟着大起来,肉嘟嘟的小手时不时往陈静琰脸上蹭,弄得他整张脸有点麻酥酥的。
一大一小两个人找了家店铺,要了两碗羊肉汤。
小孩子吃得高兴,话也就多了起来,笑嘻嘻地道:“我阿耶也时常带我来吃,还有鱼羹、三勒浆、胡麻饼……”
“小孩子果然什么都不明白,他这阿耶再也没有机会带他去各处吃好东西了。”陈静琰在心内暗叹,又从自己碗里挑了两块肉放到孩子碗中。
孩子吃饱后又叫了一碗羊肉汤,低声说道:“我要给祖父带一份回去,他肯定也饿。”
“懂事!”陈静琰笑着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李希有话要问,孩子在一旁呆着始终不大方便,陈静琰便主动把这事揽了过来。此刻正带着那孩子在外面晃晃悠悠,等到觉得时候差不多了才跑去买了两斤大饼,一手抱孩子,一手拿吃的,很是“辛苦”地走了回去。
那孩子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根黑色的羽毛,轻轻在手上划。
从这羽毛被拿出来起,陈静琰就闻到一股很淡的腐臭味,不由得多看了这孩子几眼,小声问:“这羽毛从哪里捡的啊?”
孩子想了想,说:“在阿耶睡觉的地方,那天我去玩在地上捡到的。”
“睡觉的地方”估计说的是灵堂,羽毛想必就是那食尸鸟掉落下来的。他后来也曾问过李希那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可李希也说不上。
“这羽毛可以给我吗?我用吃的和你换。”陈静琰问。
小孩直摇头,嘟着小嘴说:“我不要换,你给我买了这么多好吃的,羽毛送给你。”
一大一小两人说说笑笑回了宅子中,孩子见到自己祖父便高高兴兴扑过去。
老人挣扎着半坐起,很郑重地冲两人说:“这几天夜夜梦见我儿,每次他都来质问我为何任由他的身体被糟蹋,我这做父亲的也帮不上什么忙,希望两位能让我儿早日入土为安。”
“会的。”陈静琰答。
从这宅子里出来两人都觉得心情有些沉重,只是他们除了破案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忙,陈静琰有意转开话题,于是便问:“有什么发现吗?”
“和上一家情况差不多,死者家属都是半夜稀里糊涂昏睡过去,早上起来事情就已经发生,相同点是都曾出现一个道人,不过这个人这次不是里正介绍,是那老者一故交好友引荐。这人是一游方道士,做完法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静琰沉声道:“那这道人出现得可真是时候。”
丰安坊离安义坊并不远,查访完这第二家两人便直接去昨晚那破庙,打算趁着白天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
半路上,李希忽然伸过来一只手,面无表情地说:“那羽毛给我看看。”
“有求于我说话还不客气点,我欠你的是吗?”这话陈静琰也就是在心里想想,手上倒是很利落地把羽毛递给李希。
李希拿着那羽毛左看右看,看完之后直接收了起来。
陈静琰直盯着他:“你这是做什么?”
“证物!”李希淡淡地说。
“行,你身份特殊,你说了算。”
安义坊中的破庙白天和晚上看大有不同,这破庙比想象中规模大,虽然连大门都塌了一大半,却还是依稀能看出当初繁盛时的景象。
佛塔高高矗立在大雄宝殿之前,也不知经过多少年风雨侵蚀,棱角已经看不出完整模样。佛塔背后的大雄宝殿一片破败,殿内空空如也,佛像也不知失落到了何处,角落里散了一地砖石,到处都蒙着一层很厚的灰。
陈静琰一步踏进殿中,地面便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李希眉头皱了皱,伸手把他拉住,说:“等等。”
“喂……”
被李希这突然一拉,陈静琰身体重心一偏,人跟着往后一倒差点就摔到地上,他嘴上没说什么,不过心里早已问候了这家伙好几遍。
“行,你慢慢看,我到别处找找。”
从大雄宝殿右侧小门出去还有一个偏殿,殿外荒草丛生,只是这满地荒草枯黄不已,且都只有一两寸高。
陈静琰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草面似乎被什么东西踩过,如今只剩下很浅的印迹。他又随手拔了些草,发现这里的植物根系都很浅。
“真是奇怪……”
偏殿中的牌匾已经不知去向,殿中也并不昏暗,殿顶上被开了很大一个洞,阳光可以毫无障碍地洒下来。
陈静琰绕着这偏殿走了几圈,发现这座偏殿外表看似破败不堪,内里却很空旷,连碎了的杂物都极少,给人感觉总像是缺了点什么。
李希已经检查完一圈,进这偏殿时恰好看到陈静琰蹲在殿门后方一处角落,正十分嫌弃地用枯枝拨弄着什么东西。
“发现了什么?”李希问。
陈静琰面无表情地道:“这像是动物或者人身体上的组织……”
两个人又在殿内摸索了一阵,终于是在角落中找到一处暗格,暗格内有一处机关,轻轻往下一按,偏殿正中便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刚好正对着殿顶上的大洞。这洞口很大,约摸有七八尺宽,只是这刚一打开,一股恶心的腐臭味便直扑过来。
陈静琰皱了皱眉,赶紧用衣袖掩住口鼻,对着李希点了下头,然后才从洞口处的石阶慢慢走下去。
昏暗的地下密室中突然填满耀眼的日光,原本隐藏在黑暗中的一切污秽暴露无遗。
小小密室内四处散落着白骨,四壁上尽是暗红色的血渍,正对着殿顶大洞的地方还丢弃着三具尸体。这些尸体的腹腔早已被掏空,碎肉被啄得满地都是,身体各处组织也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
陈静琰看着这些尸体头上黑洞洞的眼眶,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小声道:“罪过,罪过。”
“尸体的衣服虽被撕碎,可看这花纹式样,应该就是失踪的那几具尸首。”李希蹲下身细看了一番,随手捡起一片黑色的羽毛,又从怀里拿出从刘家孩子那拿过来的羽毛对比了一下。
“有可能是同一只鸟,羽毛颜色很相似,上面残留的味道也差不多。”陈静琰淡淡地说。
李希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