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捉妖日常》筱风

13、此生非彼生（七）

　　村子隐在一丛丛茂密的荒草中，只有一条青石板路可以通到村内，一路走过去连只阿猫阿狗都没看到，更别说人。
　　想不到长安城郊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两人按着老人的说法径直去找村正家，远远的还没进院子便有一股难闻的尸臭飘过来。

　　陈静琰先没进院子，而是在整个村子里找了一圈，然后发现这里已经成了一个废村，村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李希同样一无所获。
　　“明光兄，你先请。”陈静琰用衣袖捂着鼻子，往村正家指了指。

　　村正家院门大开着，有阵阵恶臭从里面飘出来，李希拿了颗小药丸塞进嘴里，提脚就往院内走，进去后不忘回头损一句，“你这样还怎么查案？”
　　陈静琰见过的恶心场面不少，当下这种并不是没见过，只是有李希在，他何必再去趟浑水，反正这家伙心细，有线索定逃不过他的眼睛。

　　“接着！”
　　“什么？”陈静琰还没听清楚，就看见李希扔了个东西过来，他条件反射般地伸手接过，这才看清手里的是个小药丸，便随手丢进了嘴里。
　　“你倒还真是信任我，也不想想就直接吃了，不怕我害你？”李希轻斥道。

　　“你刚刚自己都吃了，我怕什么？”陈静琰三两步跨过去，笑嘻嘻地，“我俩又没什么深仇大恨，总不至于为了之前我跟踪你的事暗害我，真要这样就太小家子气了。再说，那次你也对我出手，还弄坏我衣服，看我都没有计较，你自然不会这么记仇。”

　　“那你就错了，我一向十分记仇，刚刚你吃的便是肠穿肚烂丸，估计你是见不到明早的太阳了。”
　　陈静琰脸色一变，道：“喂，明光兄，做人要厚道啊！”

　　李希头也不回，继续往大堂内走，刚踏进去便有老鼠四处蹿，随之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副极恶心的场景。
　　果然，死者还是十五人，尸体同样围成了一个诡异的圆形。只是这圆不大成样子，地上的尸体高度腐烂，不明液体流了满地，蛆虫四处乱爬。

　　陈静琰忍着恶臭四处翻找了一番，除了一份十五人的名单，其余便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两人出院子后深吸了口气，霎时觉得空气都是甜的。
　　“这些人死去有一段时日了，怎么都没人发现？”陈静琰拿着那份死亡名单细看，“这些人都姓唐，估计都是这村子里的人吧。”

　　“村里但凡还有一个人活着，这么大的事总该有人发现，可见这村子里的人全都死掉了。”李希拖着腮帮子分析道，“而且这村子荒僻，沿途过来尽是荒草，想来不会有人过来，自然更是隐蔽，死人了也不会有人发现。”

　　“如果是人为，那这背后的人真算得上穷凶极恶。”陈静琰叹道，“而且已经连续发生了几起，我们还没什么头绪，确实有点棘手。”
　　李希垂下眼，“这几起事件太过诡异，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移交给大理寺，到时我们便没权干涉，有些案件细节没办法查。”

　　陈静琰道：“那还等什么？先回去，找京兆府的人来处理，我们去看看另外一处。”
　　两人快马回城，陈静琰直接回了大兴善寺，李希则赶去京兆府告知小村子的事，等忙完一天又已经过去。

　　陈静琰躺在床上有点恍惚，想不到长安城天子脚下竟也有这种诡异的事情发生，果然世道还是不大安稳。
　　第二天一早起来，陈静琰便觉得脑袋有点昏昏沉沉，他昨晚又做了一个梦，这次没有梦见长安城，倒是梦见幼时师父带着自己走南闯北的事，其中颇多辛酸。

　　“怪了，近来老是做梦。”陈静琰捧了一把清水往脸上浇，又盯着盆里的倒影细看，“难道真是太过劳累，怎么看去有点憔悴？”
　　不过这念头一会就被抛诸脑后，他与李希约定了在常安坊的坊门处相见。

　　陈静琰过去的时候李希已经等在那里，见了人开口第一句就问：“你昨晚有没有做梦，梦里有没有什么超出常识的东西出现？”
　　“超出常识？”陈静琰抠了抠脑袋，“什么才算超出常识？”
　　“就是我们平日生活里不可能见到的景象。”

　　“那多了去了，像梦见已去世之人、旧时往事，通通都算超出常识，而且梦里你还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只会把这些当成是真实发生的事，醒来后才会知道那是梦。如果梦里你都知道自己在做梦，那就有悖常理，离梦醒也就不远了。”陈静琰答道。

　　“那走罢。”李希听完，又恢复成了一贯冷冰冰的模样，大踏步往老人说的小巷走。
　　陈静琰有点摸不着头脑，愣了一会赶紧追上，“明光兄，你到底梦见什么了，说说？”
　　李希丢给他一句“不想说”，然后真的不再发一言。

　　“明光兄，我们好歹也算是朋友，朋友间最重要的就是真诚，其实你可以告诉我，我还能给你分析分析。像我，昨晚就梦见师父带着幼时的我四处闯荡……”
　　陈静琰喋喋不休，也不知道李希到底有没有听进去，抑或是把他当成了一只多嘴的鹦鹉。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老人口中所说的小巷。
　　街头原本挺热闹，可进这条小巷后周围的人忽然间便少了许多，好像大家都有意无意地远离这里。
　　两人谨慎地往小巷深处走，巷内建筑大多很破败，一路过来时不时还能见到一两个躺在角落中的乞丐。

　　等走到巷尾处时已经见不到其他人，这里的宅子也很奇怪，冥冥中似乎有一层看不见的迷雾笼罩在四周，身处其中的人总是有一种压迫感。
　　陈静琰找到老人口中所说的院子，然后站在院外朝院中望去。

　　此时院门大开着，院内的一切朦朦胧胧看不真切，虽有呼呼的风声往里灌，可从院内却飘出来一股淡淡的幽香，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吸引着过往的路人进去。
　　李希收敛心神，一步一步往院门处走。

　　陈静琰梦境里的长安城就是被这种东西包围着的，迷雾一层一层翻涌而出，扑到人脸上凉飕飕的。只是现在的感觉更加真实，不知是否也和梦境中一样有无数妖魔隐藏在迷雾中虎视眈眈地盯着这里。

　　“明光兄，你等等。”直觉告诉他这里有危险，陈静琰一把拽住正往里走的李希，“有没有觉得这迷雾来得太过蹊跷？”
　　院内极其安静，迷雾中好似有什么东西正朝院外招手，李希反手抓住陈静琰，拖着他一起往院内走，还不忘冷笑一声，道：“蹊不蹊跷，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呵呵……明光兄果然异于常人。”陈静琰腹诽半天，不情不愿地任由李希拖着往院中走。
　　刚跨过大门，院中一切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迷雾一瞬间消散无踪，四周古朴典雅的陈设也露了出来。

　　院子正中有一方小池塘，池塘边有一座小亭子，亭子中摆放着一张古琴，此刻有一美貌女子正斜倚在亭子旁慢悠悠地往池塘里撒饵料。
　　这女子朱唇微点，肤色胜雪，着一身素净衣裙，细看会发现这衣裙却是松松垮垮披在她身上，时不时会漏出点春光。

　　女子自顾自地消遣，好像没发现院内多了两个人似的。
　　陈静琰和李希也不急，默默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比耐性那没谁能比得过这两位，女子等了好一会见这两人无动于衷，便将手里的饵料全部扔进池塘，转过身正对着两人嫣然一笑，这一笑笑得温柔可人却又有种说不出的风情。

　　陈静琰侧过来悄悄看了李希一眼，心想：“这家伙定力比我想的要好。”
　　他这里正想着，冷不防李希瞥过来一眼，且面色有古怪。
　　“该不会猜到我心中所想了吧？”陈静琰打了个激灵，面上强挤出一个尴尬的笑，低声道：“我错了我错了……”

　　“干巴巴地看着有什么意思，两位就不过来坐坐？一起喝几杯怎么样？”
　　女子开口声音娇媚，也不知从哪弄出来一壶酒遥遥举着，见这两人没动于是给自己倒了一杯，只是一杯酒下肚两颊便出现一抹陀红。

　　“呦，这小娘子不胜酒力啊！”陈静琰小声说。
　　“这位俊秀的郎君，你也知晓我不胜酒力，难道就忍心看我一个人醉？”女子嗔了一句，又灌了自己一杯酒，然后坐在亭子的栏杆上，双脚离地一晃一晃的。

　　她这样子稍不注意便会落到亭子下方的池塘中，不明就里的人看了心头都得捏把汗，无奈一池塘之隔的两人不为所动。
　　陈静琰面色如常，微微偏着头对着李希十分微妙地笑了一笑，“明光兄，这家伙是在勾引我们吗？”

　　李希道：“我记得你没瞎吧，这难道还看不出？”
　　我想打人是怎么一回事？陈静琰心内默念：“冷静，冷静……”

　　女子一招失败也不急，又幻化成一乖巧可人活泼跳脱的年轻女子，亭子中的古琴也消失不见，地面上出现一造型颇有古韵的投壶用壶具。
　　陈静琰环抱双手安安静静站着，就看着女子到底要玩些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