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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那些让人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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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之间不过两三步的距离,林煜清楚地瞧见剑英今日舒展的眉眼,细瓷一般的脸上满满的执着和坚毅,一如三年前她登门讨他欢心时的模样。
今日她也许是碰到了什么高兴的事吧,林煜这样想着。
但是回想到刚刚剑英触及他时瞬间转冷的神情,林煜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与懊悔,曾经两人不是这样的。
他十岁那年随父亲入宫参加元宵节宫宴,因为家世显赫与容色出众,一众皇子公主都围着他献殷勤,给他布菜,送他奇珍异宝。
可他在喧嚣吵闹的人群中独独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角落里的她,身形单薄,目光冷冷的看着处于众人中心的自己。
眼神中既无艳羡也无殷勤,有的只是深不见底的阴郁与冷漠,仿佛这辉煌通明的灯火与喧闹畅快的宴会不能引起她一丝一毫的兴趣。
他从此便记住了她的眼睛,那双冷淡而锐利的眼睛。
那时他便想,这双眼睛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的。
后来,他堂堂正正地到了她的身边,成为她的王夫,看她牵着他的手对着他展颜而笑。
她说他开心,她便开心。
只是他却总觉得她笑着时的眼睛中总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他只能模糊地看个大概,始终看不真切她的心。
他想,或许是他们彼此之间还不够熟悉,或许是她孤身一人在这王宫中受了太多苦,不敢轻易交付真心与人。
那他便要加倍地对她好,照顾好她,不让她为后宫之事忧心,直到她看到他的好,将真心予他。
林煜的眼神中有化不开的哀伤和渴望,如春水般含情的眸子小心翼翼地瞧着剑英。
春日里晚间的风还带着些料峭的寒意,青色的衣袍被风带起,凸显出下面那具消瘦的身躯,林煜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剑英冷峻的神色不知为何缓和了些,拿过侍从手中的毯子,轻轻披在了林煜的身上。
“回去好好养着,我过几日去看你。”
林煜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像是沙漠的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子一般,“多谢君上。”
林煜走后,剑英迈步朝寝殿走去。
崔总管提着灯笼,亦步亦趋地跟在身旁,心中不免叹息,“王夫比起先前又瘦了些许,好好的一个人竟被……”
方姑姑早早便站在门前等候,弯腰替剑英换了软鞋后,便吩咐人将刚做好的饭菜端上来。
清丽的宫女眼眸低垂,小心翼翼地奉着水盆。
剑英洗完手后,由宫女侍奉着换上了寝衣。
寝衣上用金银交织的丝线勾勒出一朵又一朵明艳热烈的凤凰振羽,繁复的花蕊在灯光的映射下光辉灿烂,显得格外华美,与剑英那张清艳中带了丝丝英气的脸显得有些出入,却又诡异地美丽着。
月亮越爬越高,清冷地照着王城中四下的孤寂,巡夜的士兵整齐有力的脚步快速地在长长的石板上抬起落下,如此反复。
偶有不知被什么惊起的鸟儿,扑棱棱飞过一阵,又落入花园的树林深处。
剑英坐在塌前,怔怔地看着桌上平铺着的夏青晨的画像,青衣白幕篱,像是蒙了雾气的修竹,袅袅似仙。
崔总管让人回了消息来,云皓辰被李御史接回了家中,一切已经安排妥当。
剑英点头示意后挥了挥手,又将目光放回画上,用手指一遍遍地摩挲过画中人的周身,心中的躁动也愈发难忍。
她有很多很多他的画卷,记录了他全部美好的画卷,那些让人耳红心跳的大胆,那些不能向外人描述的喘息和淋漓。
剑英的手微微握起,脑海中是云皓辰无欲无求的脸,一身白衣的修长,那双玉般的温润手指轻轻扯开了的衣带。
上完早朝,崔总管在下朝的路上拦住了工部陈尚书。
“尚书大人,女君请您去一趟。”
陈尚书连连点头,走在崔总管的旁边,琢磨着剑英为何要私下见他。
南方扬州去年洪灾,兴修水利的事情今春已经入了收尾阶段,刚刚他在朝堂上也已经做了汇报。
难道是有人举报他从中贪墨了银子?
想到这里,陈尚书凑到崔总管跟前,套着近乎,“崔总管,您可知女君是何事召我,若总管大人知晓,万望能指点一二,在下感激不尽。”
崔总管低眉微微一笑,“寻常小事,尚书不必多虑。”
司正殿中,剑英已换下了朝服,穿着一身颇为轻便的春装正伏案看奏本。
陈尚书行了礼后,小心翼翼地等在一旁。
剑英瞧见后,示意给他赐座看茶。
陈尚书被这一番给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连忙谢恩。
“这次春闱放榜定在什么时间了?”
两个宫女将整个宫廷的平面图展开,平铺在宽大的紫檀书桌上。
“回女君,放榜定在了下月初三。”
陈尚书不明所以,春闱这种事情问知贡举不是更方便,他只是一个挂名的副监考,问他是何意。
“尚书可有详细了解这些上榜的士子?”
“都是细细调查了的,并无异样。女君可是属意哪位?”
剑英瞧着司正殿周边的几处宫殿,西面是政殿,北面是林煜的寝宫,东边是王宫中最大的花园畅春园,南面是她的寝宫,东南角是先帝最宠爱的杨贵妃的住处,只是如今已经是荒芜的冷宫了。
“前朝的工部尚书之孙陈恪寅为何会落选啊?”
陈尚书连忙起身,恭敬地答道:“陈恪寅确实颇有才华,工图设计构思也很是巧妙,只是过于追求超前和新奇,只能呈现在纸上,无法应用于实际啊。”
剑英挑眉看他,别有深意地“哦”了一声。
随后唤他上前,指着图上那处已经废弃的冷宫,“将这一处整个拆掉,连带着边上的猫苑。”
“是,女君。拆掉之后要建什么呢?”
“这你就不用管了,下去吧。”
陈尚书行完礼,恭敬地退出了殿内,一路上低头思索着剑英说的话,以至于没看路,一头撞上了另一个匆匆忙忙的人。
李御史被撞了一个趔趄,眉头一皱,正要蹬鼻子竖眼睛骂谁这么不长眼,一抬头,是陈尚书。
连忙行礼道歉,“尚书大人,您没事吧,小的走得急,冲撞了您,还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陈尚书理了理衣服,不悦道:“这么慌慌张张的是要干嘛去呀?”
李御史哭丧着一张脸,委屈道:“家里的夫人们干仗了,正催着我回去处理呢。”
陈尚书瞥见他用衣领遮挡起来的抓痕,不免有些幸灾乐祸,“我记得你也没娶几个夫人啊,怎么后院隔三差五地出事啊?”
闻言,李御史将陈尚书拉到僻静无人处,趴在陈尚书耳边,告诉了他云浩辰的事。
陈尚书闻言,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御史,“真的?”
“千真万确。”
再联想到今日剑英让他整修宫殿的事,一切似乎能说得通了。
陈尚书捋了一把小胡子,一股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忍不住问道:“那云公子相貌如何?”
“倾国倾城颜色,世间少有,也正因此,我那个美妾才隔三差五找我的事。”李御史一脸无可奈何。
但是剑英登基三年,周边邻国送来的美人不在少数,倾国倾城者也不是没有,再者说,单林相之子林煜的容貌便是离阳王朝人们津津乐道的,怎么会随便从外面带了人。
“我觉得吧,像是有旧。但是又不敢确认,毕竟宫内的那件秘闻也只是听说,未曾见到真人。”
陈尚书当下便领会了李御史的意思。
挥手告别后,便连忙去处理陈恪寅的事情了。
李御史刚一踏进后院,美妾桃花便梨花带雨地扑了上来,说大家欺负她,哭喊着让他给自己做主。
自己的夫人没好气地瞧了一眼,扭身回了屋。
“到底发生了何事啊?如此吵闹。”
李御史端起小厮递上来的茶,刚要抿一口。
夫人淡淡开了口,“她将你藏在后院的那位给打了,怎么都拦不住。”
“什么?”李御史将茶杯朝桌上砰地一摔,也顾不上喝茶了,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后院走去。
“人伤着了吗?”
小厮回:“伤了些皮肉。”
瞥见桃花那要杀人的眼神,又连忙补充道:“小伤,并不碍事儿。”
李御史冷哼了一声,甩开了桃花娇软的手臂,脚下走的更急了。
院内的丫鬟连忙行礼,入目是一片还未来得及收拾的狼藉,上好的兰花在地上东倒西歪,瓦罐碎得到处都是,地上不知被泼了什么东西,散发着一股直冲天灵盖的骚味。
屋内,云浩辰沉默地坐在窗前,墨发未束,听话地垂在身后。
见李御史前来,站起身微微行了个礼。
脸上蒙着白纱下面被撕破了一角,只露出一双似是含着雾气的眼睛。
“内人不懂事,唐突了公子,在下给公子赔不是,还望公子见谅。
云浩辰摇了摇头,示意不妨事。
李御史围着嘘寒问暖,问屋内可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他好差人去办,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开口。
桃花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老爷对她都没有这么千依百顺过,这突然来了个不知名姓的云公子,竟然让老爷这么捧着。
当下,又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