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他 ...
-
纪白睁开眼睛时,浑身没有丝毫痛感。
机械墙壁泛出冷白光泽,陈设简单,线条利落,但通风极好,浅蓝色的窗帘透出淡淡的光感。
同样的机械护士虫上下为他做着检查,纪白撑着坐了起来,他的手臂上有很多浅白色的痕迹,那是伤口刚刚愈合的样子。
不正常,纪白掐了一下自己,雕刻般苍白的小臂淤出大块青紫,依旧没有痛感。
门被敲响了。
“阁下,您醒了。请问可以进来吗。”
“请进。”纪白没有拒绝。
来者是是位几乎是模板成精的军雌,服饰笔挺,勋章满肩,他的头发呈现临近衰老期的灰白色,举动间都是上位者的姿态,沉稳内敛,透露出不容违抗的威严。
“您好,我是南域的负责虫,我叫雷恩。”
“上将您好,我叫纪白。”
“您叫我阁下。”在虫族世界,这个称呼通常指称呼一种性别。
“是的,您是一位雄虫。”自称雷恩星域长很克制地递过一份检查报告,纪白一目十行的看着,最上面的报告过程总结写着,他在诺贝空间站重伤,被送进了军用救援仓,进而发现了纪白的身份。
“您的性别问题,目前推测是因为您之前生活的地方医疗舱版本太新,没有录入雄虫数据,因此一直是将您按照亚雌处理。”
这个推测并不难接受。
在这个世界,雄虫实在是太稀少了。
虫族世界的虫们分为雌虫雄虫亚雌三种,雌虫占多数,是社会的主要组成部分,亚雌少一点,容貌清秀心思细腻,后勤一把好手。而雄虫之前是少数,现在是极为稀有。
雄虫精神力很高,对雌虫有着天生的吸引力。一直受到社会资源倾斜,并且借此过的很好。然而过去四百年的战争中,种族覆灭在即,什么吸引力资源分配都被扔在一边,无边的杀戮使得军雌压力巨大极不稳定,雄虫作为医师大批量上了战场。
星际战场堪称绞肉机 ,上至军团,下到小队,一去不回的虫太多了,哪怕雄虫在队伍中处于绝对的优先保护地位,也没逃过大规模折损。尤其是战乱本身就会对于雄虫的精神造成极大的负担,导致其精神域衰竭早亡。
几年前异虫潮主要势力解决,各方第一时间联手,除了少数年纪大的雄虫故土难离,剩下的雄虫全部迁居到了鸢星修养。从第一代雄虫上战场起,整整三代人,跳崖式折损,哪怕百年前精神恢复药剂可由雄虫牵头远程批量制作,折损率大幅下降,雄虫整体也折损五分之四。
罗星对外数据没有公布,但有专业雌虫推测,整个罗星所有雄虫加起来,不过千位。自百年前开始,民用器械中除了刚出生的虫崽,其他领域都不再导入雄虫数据。虫族世界的基础百科,对于雄虫的注解甚至没有一张清晰的照片。
纪白捏了下衣袖,长袖遮挡着手臂上的青紫。.他看了看报告的第二章,病病理诊断显示,基因病。
但我是人,哪怕只是借尸还魂,哪怕我不知道,人又是什么呢?
雷恩上将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东区目前设备有限,已经联系了雄虫保护协会,他们将于半个月后到达,或者您更愿意我们这会儿送您过去。”到这里,他有些尴尬,眼前的雄虫身体状况不是一般的不好,然而当他们按惯例上报中心区时,对方话术滴水不漏,态度却尽是敷衍,雷恩家族在中央星有些关系,据他得到的消息,眼前的阁下级别也不会太高,雄虫流落在外,哪怕是从虫卵开始丢,背后牵扯的势力也绝对很复杂。老实说,雷恩几乎可以想见一堆他的他的他的复杂关系,以及大家族花样百出的勾心斗角了。这绝对不是因为他是一位狗血文爱好者。
对于真正顶级的雌虫权贵来说,B级以下的阁下对他们只是一种装点。
“我们会尽力满足阁下需求。”眼前的雄虫额前的头发已经盖住眼睛,他低着头,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被慢待,甚至说更多的,他也没有因为骤然得知自己是雄虫而喜悦。
“我想继续参加综艺。”
南域域长第一次看到这位阁下的眼睛,灰绿色,坚定透亮,那是一位将士的眼神。想起对方空白的二十年履历,域长收起了轻视的心思。
“您需要一位看护。”
“那样太特殊了。”纪白对所谓的鸢星并没有兴趣,那在他看来是一种禁锢,无论里面有什么,对他来说都是不想沾染的麻烦。
“我们可以让他成为节目嘉宾。”双方各退一步,决定第二天早上,将由南域管理方安排一名人员成为节目组嘉宾,另外两名随剧组活动。
室内终于空旷了起来。
纪白连上了星网,搜索诺贝星空间站,找到了后续。能源总控开关被炸掉后,星盗视野严重受阻,现场虫质大规模反扑,星联部队某小队迅速突袭了现场,事情得以顺利解决。诺贝星空间站值班一百四十七名工作人员全数死亡,普通虫民死伤千人。
星网评价这是今年死伤数最小的一次救援。
纪白找到了那位亚雌“在场唯一清醒乘务员及时切断能源系统......所有空间站人员后续处理将严格遵循《意外事件处理法》,对其本人及家属妥善进行安置处理。”
告示附上了诺贝星空间站人员的集体合照,一年前还是两年前,照片上的所有雌虫亚雌们衣着一丝不苟,脸上的微笑弧度都是标准模板的样子,他们拉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用我的微笑,带来您的微笑”, 署名是重返生活慈善组织。
纪白找到慈善组织,把节目组给的定金全打了过去。
他继续浏览,星网上,星盗的热度迅速降低,节目的热度却保留了下来。
纪白看到了自己放倒第一个星盗的视频。
下方评论过万,楼叠的很高。
“有没有虫复刻出来,这手飞刃还能这么完。”
“武器区一个博主已经试了一上午了。”
“效果怎么样”
“不是偏就是断。”
“这身法着攻击力,有看出是第几军团的路子了吗?”
“借力打力,有点中央区军团的作风。”
“中央军校一群暴躁暴力雌,这明明是第六军团的路子。”
“看以前看以前。第六军团才成立几年。”
军事区的大雌虫亚雌虫讨论的热火朝天,纪白看了下IP发言风格,结合者星网,大致搞清楚了几个势力分布,虫族世界武力是核心,几个有名有姓的组织几乎都是军队起家。整个分为七大军区,三大联盟。其中中央军区是七大军区之首,而星联部队则是中立组织,专门处理特危特急等重大事件,精锐多,战力极强。
双方迷弟撕了几百楼。
纪白大致浏览了一番,确认热点已经基本和他关系不大,随即合上了星网。他小臂上的淤青呈现出肿胀的态势,几乎要撑破上面的一层皮肉。
去你大爷的狗穿越。
纪白将手塞入被子,躺好闭上了眼睛,大脑开始思考今后的生活,他对虫族社会印象不好,非常不好。本来打算参加完综艺赚点机票钱就流浪宇宙,只是眼下看这个世界对雄虫的在乎,即使他级别低,说跑就跑也会引起麻烦。
纪白想了想,开始规划雄虫的一百种死遁失踪方法。星网上虫族每年因为意外死亡尸骨无存的雌虫数以百万,而成年雄虫数据几乎没有录入各类智能机械,他并没有引起大众的注意,只要能脱身,尾勾一绑谁管是雌是雄。
宇宙深处,他将独自流浪。
另一头,第二军团刚刚结束执勤的某个小队长,刚刚把差点下飞的翅膀按下去
刚在论坛激情开喷的他摁下自己翘起的触须,谁能告诉他,兰泽艾斯,这位据说能吃营养液就不吃正常食物的冷酷军雌,为什么会出现在大晚上的食堂。
"兰泽,赶紧坐下,嘿南域食堂还挺不错。"
军雌一边西里呼噜的吃着,一边又推了碟儿菜给他。
“哎你吃这么快干嘛”
“边防线。”
“不是吧大哥你已经七十二小时没睡觉了,需要休息。”
“我不累。”
“你留下来。”兰泽艾斯很平稳,“你伤刚好,需要好好休息。”
林塔一噎,刚想出口的骂声生生憋了回去。面前的虫五官精致,他刚刚清理了最后一波星盗,脸上有一道细痕,还在轻微渗透着血珠。茶红色的眼睛犹如高纯度的玻璃,正静静看着自己。那目光纯然。
新一代年轻军雌第一虫,内敛稳重,血腥稚气。
“祖宗,你还记得你是来休假的吗,吃完就去休息。”林塔板起脸,他最看不下去这位糟蹋自己身体。
他和兰泽艾斯都是联盟部队的小队长,兰泽是他学弟,入学年龄极小,几乎算得上是养在军校。兰泽艾斯无父无母,当时和他同一宿舍的林塔自动当爹,即使到了现在,兰泽成年两年,在虫均二百岁的时代,他三十岁的年龄在林塔眼中也就一孩子。偏偏这崽子够天赋流也够狠,他联盟军区每年三分之一的重要任务都由他直接解决。
然而这把刀并不顾惜自己。哪怕是在最最和平的大后方,兰泽也几乎从不休息,上到斩杀异兽,下到清点物资,他总能找到各种任务,并找到其中的危险点自己上。即使勉强停下休息,他的一切标准都会按照战争来的,下至衣食住,上到精神输出,会保持到最适合直接作战的水平。
精神强大的雌虫稳定性普遍不高,高度戒备及其消耗精神力和心理状态,无数顶尖尖兵都因此折损了前程。兰泽虽然年轻,谁也不能保证他还能健康多久。偏偏他这习惯跟本能似的,根本改不了。医疗部部长愁的天台都上了几轮,最后也只是说让他尽量保证休息,低消耗多休养。
于是,趁着今年联邦大多数地区状态稳定,兰泽艾斯被调来南域,名义上是巡查,实际上就是哄着他做个休假。
林塔跟着当监督,也算是半个休假。
他俩挑的时间一般,落地与星盗贴脸,兰泽艾斯暴躁状态一开直冲星盗,高强度状态三天连续拔了好几个大型星盗点。
想想邮箱好友加上顶头上司对自己看着兰泽好好休息的殷切嘱托,在看看这虫来了南域之后七十二小时毫无休息的辉煌战绩,他毫不怀疑下次见面会被那些护犊子的老友铁拳制裁。
当然,他自己也看不下去。
正再林塔已经开始琢磨怎么放倒工作狂时,兰泽艾斯的通讯器响了。
“来任务了吗。”南域就是这么压榨他们家小白菜的吗。
“不是。”兰泽艾斯面无表情。“雷蒙上校让我去参加个综艺”
兰泽幽幽盯着队友,林塔好不容易才把笑憋回去。
“三天前被袭击者中有一位叫做纪白的乘客,和中央区联系紧密,需要照顾。”这不算是书面任务,雷蒙曾经是中央军校的教官,他提出的要求兰泽艾斯并不拒绝。
到是林塔沉默了下。
“这么了吗?”
“这虫”林塔思考了一下当时的情况。“我们小队当时参与了收尾,机场恢复照明的时候,整个一楼的星盗已经被放倒了三分之一,遍地都是呻吟的乘客。”
“当时有个乘客缩在一角,医疗兵想把他拉起来,就糖糖你知道吧,差点转先锋队那个,他当时被一个铁片贴着脖子过去的,他说要不是对方自己到了,他就交代那儿了”。
“他说那虫姓纪。”
“被铁片放倒的星盗,一楼有二十多个。”
兰泽艾斯的眼睛亮了。
“他有问题?”
兰泽艾斯,一款曾经干翻联盟军校所有虫的知名生物,联盟军团内部修整一直有他跟进。
林塔咽了咽吐沫。
十分钟后,两人站在病房门外,陷入了沉默。
坐在病床上的虫苍白的像是雪,风大的就吹碎了。整个病房都被衬的像打了柔光。他们没见过这种虫,仿佛是古艺术馆那些珍品成精活了下来。
艺术品成的精并不好,两个虫的视力及佳,可以看到病床上的虫双目紧闭,冷汗打湿了头发。
他怎么了。
“看着有点严重啊,像是PTSD。”
“兄弟,你不是真的要动手吧,”林塔现在深刻怀疑他当时听报告的时候耳背了。
青年睡的不好,他翻了下身,漏出半张侧脸。
“兄弟,兄弟?”
兰泽艾斯的呼吸急促起来。
“哎你去哪儿?”
年轻雌虫大步向外走去,他的脸色煞白,一路上触角从恨不得起飞慢慢搭下搭下,最后软趴趴在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