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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意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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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锦自从出了车祸,意识就脱离了自己的身体,他像个旁观者看着自己被确诊植物人,看着发小蒋舟从激动到心如死灰,再经过反复的挣扎最终启动了他们共同开发的“机器人复生计划”。
原本他确实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因为十几年来的学术知识实在是解释不了他现在的生存状态,他开始进行各种以前在他看来反科学的尝试。
他开始尝试飘出窗户或者是更远的地方,但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拴在了病床上的身体上,怎么也飘不出直径五米的范围内。
蒋舟没日没夜的工作之余就是坐在程锦的床前看着他的身体发呆,或者絮絮叨叨一些两人以前的事情。
程锦就板板正正地坐在那里陪他一起聊,他的想法很简单,万一蒋舟就能听见呢。
“你说说你,上次这样躺在床上还是你刚上高中那会儿吧。”蒋舟回忆道,
程锦想了想点点头赞同道“好像是。”
“哈哈哈你那会儿就被很多人喜欢了,刚被送到医务室满楼的女生就都跑来给你送温暖了。把班上的男生嫉妒的不行。”
“是吗?不是很记得了。”
“你说你从小到大性格就差的不行,怎么那么多女生都喜欢你啊?”
“……”
“你那会儿真的是招人恨,除了我还有谁受的了你的搓磨,也不见你珍惜珍惜我。”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程锦叹息,蒋舟对自己二十几年如一日的情义真的值得自己认真报答。
“我俩年轻那会,错过了多少好时光。一门心思地就扑在学习上了。学完了又搞研究,老大不小了,连个对象都没有。”蒋舟哀怨不已,
“你怎么一天到晚就想着搞对象?”程锦嘘他,
“你要是当年不坚持搞那个什么机器人,我也跟着你瞎折腾,你说你现在会不会已经成家了,孩子都会打酱油了,还能叫我叔叔哈哈哈…不,叔叔不行,得叫干爹。”
“想太多了兄弟。”
还孩子呢,程锦压根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
“你要是有人管多好啊,你现在,还这么孤零零的一个,还成了这个样子,我以后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蒋舟把头埋在手边,仔细看去,他的身体正在细微的颤抖。
“……”
程锦从没见过蒋舟这个样子,
在他眼里,蒋舟一直都是没心没肺嬉皮笑脸的,仿佛除了研究以外,没有什么事情,值得他去认真对待。
虽然他心里知道大智若愚应该就是蒋舟这样的,但心里知道和真正见到又是两个概念。
随着机器人从休眠舱中醒过来。从说出第一句话到逐渐拥有他的一段段记忆,他开始发现记忆并不能使机器人变成另外一个他。
蒋舟明显也发现了,可是他却一直在尽他所能将机器人造的完美无缺。
变故发生的前一晚,他站在蒋舟身边,抬手在虚空中搭上对方的肩膀,轻轻的说了一声,辛苦了。
他说的不是“谢谢”,他知道他们两个之间并不用说那些。
变故发生的那一刻,他与身体之间相连的那根线仿佛忽然替换成了他与机器人之间的联系。
机器人离开病房时,程锦本想留在病房中,他知道行动组的那位活阎王并不好对付,他担心蒋舟会吃他的亏。
谁知道机器人向外走的一瞬间,他也被一股无形的拉力拉扯着跟随机器人向外飘去。
与行动组擦肩而过的瞬间他没忍住向罗之烆做了个鬼脸。
自从对别人看见他不再抱有希望后,一向恭肃严整的程研究员就越发放飞自我。
他与罗之烆也算是互相看不惯,都觉得对方装的不行,却又不约而同的在对方面前一个比一个会装腔作势。
用程锦的话说叫以毒攻毒,
用蒋舟的话叫撞了人设后的互相攀比,不然他装模作样你tui他一口就好了?何必卯着脑袋端架子?
直到此刻他才觉得蒋舟的话是何等靠谱,这种和对方贴脸扮鬼脸的行为果然才是最爽der~
要不是停留时间太短他真想再冲到罗之烆面前tui上几口,再把认识他以来内心对他的编排全部激情输出一遍,想想就让人觉得爽的不行。
然而,爽了不到五分钟,他就明白了,什么叫做世事无常,没有人可以笑到最后。
他眼睁睁地看着他与蒋舟共同做出的,与他长相别无二致,甚至承载着部分记忆的机器人,运用他反复调试,优化过的算法,得出了前往傅年家的荒谬结论。
近1小时的车程,他的心理活动异常复杂。
傅年其人,程锦总是看不透,在外人看来,傅年之于程锦就如罗之烆于程锦,是王不见王的对手。
但程锦心里明白,不仅仅是这样,他与傅年相识于高中时期,他与傅年也曾像与蒋舟一样,一同做过课题,一同在球场上吸引全校女生的目光。
他曾以为,傅年与蒋舟会是他一辈子的至交好友。
可事实却是……
唉,以他们这样尴尬的关系,怎么好见面?
总的来说这一小时就是程锦从迷惑茫然自我怀疑到妥协麻木接受现实的过程。
直到机器人走到了程锦的家门口按下门铃的那一刻,他才反应过来:现在的机器人,虽然长得和他别无二致,可是他身上没有一根毛发啊,就这幅尊容跑到傅年面前不得被笑话一辈子……
呵呵,得了吧,他这辈子也不知道醒不醒的来。
在门打开一瞬间,他几乎可以想象傅年的眼中会出现如何嘲讽的神情,嘴里又会毫不留情地吐出怎样扎心的话来。
啊啊啊不要啊……
出于对残酷现实的逃避,程锦双手掩面一脸惨不忍睹地站在一边,
尽管其实根本没有人看得见他。
然而,当门打开后,他却久久没有听见傅年的声音,反而是机器人先打破了一片寂静。
“好久不见,傅年。”
空气中依旧是一片死寂。
程锦满腹疑惑,不会吧,难道来人不是傅年?
他试探着抬起头,从指缝里向外望,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是真正意义上的吓一跳,他嚯的一下从地上蹿了起来,
赫然发现门里的傅年看上去比门外的机器人更加不堪入目。
他印象中总喜欢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傅年,此时看起来异常的狼狈,乱糟糟的头发配上胡子拉碴的下巴,嘴巴干燥得裂了几道口子。
一向喜欢养护眼睛的他此时眼睛红的可怕,仿佛几天几夜没有合过眼。
如若程锦此刻可以闻得见味道,就会发现傅年浑身上下连同屋子里都弥漫着浓重的酒气。
面前的傅年与平时的傅年相比,简直就是街边流浪汉与中世纪贵族的区别。
傅年愣愣地看着程锦,忽然面上变得异常激动,
“程锦…真的是你,你…”
他迫切的目光从程锦的脸上移到他的头顶,语气一顿,眼中的光芒忽然暗了大半
“你是程锦的…复生试验体。”明明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
“是的。”程锦很爽快地承认了。
“你来找我…研究院遇到麻烦了是吗。”
程锦点头,“罗之烆找上门来了,要把我的身体带走。”
“先进来吧。”傅年已经收拾好了情绪,尽管外貌出戏,表情和语气已经逐渐找回了状态。
程锦觉得门后的景象宛如一个轧路机,狠狠碾碎了他认识傅年多年来形成的刻板印象。
门内漆黑一片并没有开灯,所有的光源都来自楼道的灯,和窗帘后透进来的几线阳光。
整个屋子因为没有及时通风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酒味,十分熏人。
好在两人一魂中一个是机器人,一个压根儿闻不到气味,最后一个身上的气味也没有比屋子里好闻多少,
程锦更多的注意力被满地狼藉吸引,红的白的啤的玻璃瓶易拉罐满地都是,一片废墟中,他好似在一个角落,看见了白色的药瓶。
程锦第一反应:这应该不是头孢吧。
程锦第二反应:很难评,为什么这个作死怪还没有酒精中毒进医院。
回过头去发现傅年正用一种近乎能够称为期盼的眼神,不着痕迹地关注着正沉默打量着一切的机器人,
机器人很快反应过来并回望了他,在他的期盼下开口道:‘’我可以帮你把屋子打扫好,你可以让我在这儿暂住几天吗?‘’
程锦敏锐地注意到,傅年眼中明明灭灭的光在一刹那熄灭的彻底。
傅年对机器人与程锦的相似是抱有期待的,他也丝毫没有隐藏的意思,程锦明白这一点。
也许刚刚机器人的回应没有达到傅年的预期,程锦思索之下得出结论。
但相比之下,他此时更关心的是傅年是否会收留机器人。
毕竟在他看来,现在的机器人此刻就等同于他自己,如果傅年拒绝了机器人的请求,四舍五入就是傅年不给他程锦的面子。
傅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为什么你会来找我’‘
“程锦”言简意赅:‘’没有为什么,形势所迫。‘’
傅年冷冷地驳回:“不要刻意学他说话,你只需要如实回答我就可以了。”
机器人站在原地想了想,再次回答道:“我脑中现存放从今天起往回算约六年的记忆。
而我从这六年的记忆中提取到的信息告诉我,蒋舟与我都希望我来这里寻求你的帮助。”
程锦:虽然但是我觉得蒋舟没有这个意思。
傅年同样面露不信之色。他与程锦认识了多久就与蒋舟认识了多久。就算蒋舟在一时情急下选择了向他寻求帮助,程锦近六年来的记忆也不应该将应急联系人这个身份指向他才对。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六年,他与程锦之间的关系是如何的恶劣。
“你的算法是谁写的?”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程锦不假思索道:“是我的本体,程锦研究员。”
程锦此刻只想捂住这个倒霉机器人的嘴,他哪里知道这个破机器人,竟然拿着他的算法得出了这样荒谬的结论。
“记忆凭证可以调出吗?”傅年追问。
机器人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插进了口袋又拿出来,这是程锦在回答相对严肃的问题前的标志性动作,代表他在考虑。
此时就算是傅年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程锦”尽管不甚完美,却也让他有了令人刺痛的熟悉感。
“一般而言,只有输入记忆的核心权限员,和记忆本身的拥有者拥有观看记忆记录的权限。”
毫无疑问,权限员是蒋舟,拥有者是程锦。
“但我可以调出只与你相关的部分,这样可以作为,我在这里住下的条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