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被雷劈过的皮卡丘

11、生堂 近乎永生之

　　生堂啊。
　　真是个久远的词汇。
　　当初鬼门十六堂，分布天下十六州，内应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外合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如今外门徒余生堂，内门怕是只剩下坎巽二堂还有传承，连名号也没了。
　　内门弟子明阴阳懂八卦，专研天地至理。外门则是修习一系列实用技能，诸如炼丹制药傀儡御兽之流。
　　生堂研习的便是傀儡术，只是鬼门一朝湮灭，日久年深被人传成了盛唐。
　　估计是因为口音。
　　也难怪，生堂二字名不副实，制傀与现代机械无异，是以死物或尸身拼凑而成，由法阵驱动，实际上并无起死还生之能。
　　而我所用的制傀之术并非生堂传承，无论生人死者，只要一灵不泯，皆可成傀。
　　执念不灭，傀儡永固。
　　却也因此，为鬼门招来灾祸。
　　近乎永生之术，无人不垂涎。鬼门成众矢之的，旦夕覆灭。
　　当代生堂堂主唐璜曾将这复生一法归于自身，后传于亲子嫡脉。我一个捡来的孤女，虽有着大小姐的名头，却不被外界看重，也是因此侥幸逃过一劫。
　　此后，傀术因弑主被列为禁术。
　　对，弑主。
　　天下傀儡千万，七成出自鬼门生堂。世人皆道是生堂留了手段，以天下人为要挟，一旦鬼门被灭，无数傀儡便会自动弑主。
　　灭门当夜，傀儡反噬，一夕之间屠遍宇内十六州，修者贵胄十不存一。
　　而后又过了无数年，时代更迭，傀儡与鬼门，终于消失在世人的记忆之中。
　　现今生堂所属，只剩我与秦伯。
　　当世知我生堂者屈指可数，都是些井水不犯河水的人物，真要找我也不过是瞬息之间，这般费事必定是有目的。
　　我作为一个“并未继承永生之术”的假千金，逃就逃了，众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有想法也没道理会迟了这么多年。
　　此次请柬之事的幕后人无非敌友。是敌无异于打草惊蛇，不是试探便是挑衅；是友……莫非是提醒？
　　再或者亦敌亦友？
　　不过都不重要，总之不简单就对了，如今无论对方有什么阴谋诡计我都能坐以待毙。
　　但好歹也得知道是死在谁手里了，该问还是得问。
　　“那人的身材样貌？”黄玥儿沉思片刻，“不记得了，原本没什么不妥，但在他离开之后忽然就忘了，连年龄性别也说不准。”
　　既然唐雅钦有用，请来就是了。
　　起初黄玥儿只是在道上散播了消息，可那人却说这般必定无用，就算是发信也八成是石沉大海，便在请柬上淬了毒来碰碰运气。
　　说是毒也不确切，只是几味香料混合，经过调配后克制魂魄残损者效用极佳，于寻常之人来说不过是普通香薰。
　　黄玥儿不知原理亦不知解法，只知道补全了魂魄自然无碍。以此为凭，黄玥儿尝试后果然发现，浣魂珠对缨儿的魂魄也有天大好处，于是那枚她苦心寻得的泽灵果便无大用了。
　　虽然她不敢直接昧下浣魂珠，却试图蒙骗我们，等到缨儿恢复大半再将其交出。
　　之所以前后转变这么快，是因为那人也跟黄玥儿说过，请唐雅钦是破釜沉舟的买卖，若是不能说服对方帮忙，黄玥儿二人定然是魄散魂飞。
　　这说的我忒凶残了点吧。
　　……那人还真是了解我。
　　知道我能放出缨儿，知道我不理会信函，知道我身边有魂魄残损者，知道我会为救人前来，知道浣魂珠于我有用，知道这种方式让我不喜。
　　这样的人……
　　我看看阿七。
　　阿七看看我。
　　我默默扭过头，不跟失忆的人一般计较。
　　这事怕是蓄谋已久，等回去还是让莫小幺给我占一卦看看。
　　……
　　想想还是算了，她占出来的多半是大凶。
　　即便黄玥儿的故事是真的，她身上这百十条人命也是证据确凿，说不准还有更多。
　　从我个人角度出发，这也不过是优胜劣汰的一种体现，放在千万年前根本不叫事儿。
　　但如今的大环境下放她们出去就是助纣为虐，一旦日后东窗事发，难保那些所谓的正义人士不找我麻烦，何况还有个衙门。
　　宰了她俩拿浣魂珠倒是也成，不过好像有点不太厚道。
　　我再次转过头，用眼神征求阿七的意见，阿七却端坐着不看我了。
　　自从珍宝珠昏厥，阿七就很少发表意见。许是关心则乱，他担心影响我的判断，到时候一个不慎不但兔子救不回来，还要搭进去一大家子人。
　　阿七的想法我还是能猜到几分的。此人心性单纯三观正，有刻进骨子里的善良和原则，这么多年都没跟我等同流合污。若非事关珍宝珠，他定然是不愿放掉这两个祸害的。
　　我也不打算放过她们，毕竟可能要善后处理的事，总不如直接宰了一劳永逸，何况背后那人也不知道什么用意，有没有后招。
　　也就是这些年修身养性惯了，杀人夺宝这种理所应当的事都让我觉得不厚道。
　　这一步，不知那人是否算到了呢？
　　惯例来说，遇到这种拿不准的事儿我会跟阿七猜个拳决定。可阿七这副样子，浑身上下写满了内疚，我觉着还是不要难为他的好。
　　不对，兔子是我家的，他内疚个什么劲儿啊？
　　可眼下谜团一堆，没空探究。
　　黄悦儿这番说辞我也不尽信。我虽然能确定她没说假话，但其中也必定有隐瞒，只是被她略过了，但不知内情也无从询问。
　　于是我只能跟她打太极：“黄小姐，不论那人有什么本事，出于什么目的让你寻唐雅钦，可我这样子你也看到了，我是真没什么本事的。你不也说过，真货哪里会掉到这种地方来。”
　　“你有办法的。”黄玥儿却异常固执，“你一定有办法，只有你能救缨儿，只有你，唐雅钦。”
　　这倒有意思，我好奇道：“同样是萍水相逢，你为何信了那人的话，却不信我？”
　　就因为人家第一时间反杀而我是个弱鸡？那让他救人呗，要我何用？
　　谁知黄玥儿却愣住了，一脸茫然，喃喃低语着：“我……为何信他？他是谁？我为何信他？”
　　得，又一个失忆的。
　　从她之前的描述中，我就发现黄玥儿的故事前半段有些杂乱，叙述角度多半出于个人感情。事关幕后之人的部分却只剩下关键词，而缺乏了故事发展的必要过程。
　　这像写大纲，而不是讲故事。
　　普通人很难仅凭短暂的描述讲清大段经历，除非是事先有了腹稿和数次练习。
　　——亦或者，她的记忆被人为删改过了。
　　可怜的小姑娘。
　　在我的感知中，黄玥儿并未说谎，也没在幕后人一事上有所隐瞒，她是真的只知道这么多。
　　换句话说，她的记忆只剩这么多了。
　　我想知道的，恰恰是她也不知道的，亦是事情的关键。
　　谈话没有了继续下去的必要，留在这也没什么用。
　　我权衡一番，还是选了个折中的办法：“我能力有限，只能试试看。可这缨儿魂魄萎靡，若无相合的肉身，放出来死的更快。”
　　别小看了这遍地植物人，他们与缨儿一样，魂魄完好，不过是虚弱了很多。但只要有完整的魂魄，任谁都很难夺舍。且这里又多是修行之人，灵魂只会更加强劲。
　　眼下缨儿虚弱如斯，不被原主吞并了就算好的。
　　“用我的身体！”黄玥儿想也不想，脱口道，“我这身体本该就是缨儿的，又曾共存多年，她进来不会受到半分排斥。”
　　黄玥儿虽算不上什么好人，对这缨儿倒是真心实意，不过可惜……
　　“你该知道，生魂和死灵是有极大差别的。缨儿如今是死灵，如你当初……”我忽然灵光一闪，顿了顿还是继续说下去，“……一般，肉身更容易接纳契合的生魂。无论是一体双魂还是你将身体让出去，以缨儿目前的状态都非常危险。”
　　话音未落，又感应到黄玥儿情绪剧烈波动。
　　我连忙继续：“我有一术，可让缨儿暂居于你的识海之内，再将你二人魂魄相连便可。可一来识海这地方紧要，风险极大；二来还要你用自身力量助她滋养魂魄，你可愿？”
　　“我愿意！”黄玥儿急急应道，“只要能救缨儿，哪怕用我的命去换也是值得的！”
　　“也没那么夸张。”我摇头，“若当真如你所言，你二人魂魄能共存一体，想必相性极佳，此术还可反哺于你，是双赢之法。只是在此期间你不可调用力量，否则会造成不可磨灭的损伤。”
　　黄玥儿点头记下，我又道：“除浣魂珠之外，我要你立誓在此百年不出，你可能做到？”
　　听了这话，黄玥儿的气息又是一滞。可她却很快反应过来，怕我反悔似的飞快应下。
　　说完这桩交易，就轮到这满地半死不活的了。
　　虽然是笃信幕后人的话，可被强制操控的终究只是几个关键点，黄玥儿的自主性并没有受到过多影响。
　　是以她没有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请柬上，同时也在通过各种途径广撒网，寻找“唐雅钦”和各路能人异士，以期早日救出缨儿。
　　可惜看这一地活死人就知道结果了。